23. 绪春
作品:《搭档他每天只想贴贴》 局长办公室的门自动合上了,卡特头也没抬,他感觉到辛娅的视线在自己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他不喜欢这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尤其是对方还是辛娅。
他冷着脸抬起头:“还有什么事?”
“不用登记的话,我就走了。”她敲了敲映在桌面上的光屏。
你来的时候推门就进,走的时候倒记起流程了。卡特当然没有说出声,他再不满,也不可能真的与执行员起冲突。光线扫描过辛娅的面部,他同样也在暗中打量。
她看起来和霍瑞长得也不像,怎么霍瑞就能容忍她三番五次不打招呼就往里闯。
“好了。”他说。
她应也没应声,风一样就走了。
她有意找人撒火,但忍了忍还是没有发作。
霍瑞没有再打哑谜,直言让她攀附德维尔家族,在异管局,没有依靠的人只能被当做垫脚石和挡箭牌,尤其是像她这样有实力没背景又没有明确站队的旧人类。
她察觉到自从被温景桓缠上之后,霍瑞就急于把她推到赫尔希身边。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利用我?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又成为小白鼠?”一直沉默的她开口问。
霍瑞语气淡漠:“被利用说明有价值,有价值,就能活下去。”
“就像以前那样不好吗,青鸟一直藏得很好,只要我不说,不会有人能查到,就算是赫尔希也没办法。”
辛娅第一次流露出迷茫,心里涌上的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委屈。
她抿了抿嘴,声线仍是冷硬的:“如果你想甩开我,大可以把我交给他们,或者……我自己会走的。”
“我没有要丢弃你。”
“十五年了,你还没有告诉我,到底留着我做什么。”
这回轮到霍瑞沉默。她缓缓地转着手里的茶杯,那双狭长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几道褶皱,她不再年轻,不再强壮,衰老比预想中来得要早。
她还是会把制服熨得笔挺,勾勒着挺拔的身形,但内里的腐败总会显出苗头,等到那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德维尔家的人总有一天要坐到这个位置,”她拍了拍扶手,笑容柔和而苍白,“就当是……我为自己留的一条平安退休的后路。”
“所以他一来,你就让他跟着我?”
霍瑞不置可否。
“你跟我说过,中央议事庭不会让异管局落入某个势力手中。”
“当然。可即使是这样,谁又有本事把德维尔逐出异管局?得罪德维尔,就是得罪中央议事庭。”
她自暴自弃般地抛出三个字:“我不懂。”
“用你唯一的也是最有价值的情报,去与他结盟。”
“结盟?”她冷笑,“我看是孤注一掷的投诚。”
“随便你怎么说都好,哪怕像当年求我救你们一样求他。”
霍瑞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摆摆手示意她出去。
辛娅无力地攥了攥拳,没有挪步。
“我做不到,而且,赫尔希也不是傻子,搞不好,你我都要被一锅端。”
“你在怕什么?现在正是时候,他同情你,甚至想要弥补你——”
面对霍瑞拧紧的眉头,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宁愿现在就被推出去,成为霍瑞扳倒青鸟的工具,都胜过现在被霍瑞铁了心地抛开,屈膝于他人要好。
更何况那个人还是赫尔希。
“辛娅?”
“嗯,”她轻声地答应,“我知道了。”
她像往常一样应允。
“你的脸色不好。”她看着霍瑞片刻,又说。
“是吗,大概是没睡好,我也到了睡不着的年纪了。”
她显然不相信:“我以为有什么组件能实现睡十分钟等于八小时的效果。”
霍瑞笑了:“滚吧,别在这儿烦我了,待太久会惹人怀疑。”
辛娅心里莫名堵得慌。她不习惯把关心和担忧说出口,就像她从不拒绝霍瑞的要求,被诘问时,也没法说出“就是不想被赫尔希同情”。
为什么?就是不想。
或许她也在不自觉的时候,把他当成了平等的人,不问家世、不论阶层,就只是搭档。
她所想过的他们之间最糟糕的结局,也不过是散伙,从此陌路。
“喂。”
赫尔希的身影从纷乱的背景中浮出来,不知什么时候就到了跟前,她猛地抬头。
“找你什么事?是为了污染货品的案子?”
“不是。”
“……”
赫尔希没有追。她的神情那么冷,看他像在看陌生人。
温景桓就在那头,迎着她。
“今晚要一起吃饭吗?”他低下头问。
她脚步匆匆:“我拒绝的话,你不会介意吧。”
“介意,当然介意。”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还是笑眯眯的,不忘对路过的同事点头打招呼,仿佛他们挨得那么近再正常不过了。
“如果你有事要忙,我可以等。”他的声音不大,恰好可以让旁人听见。
“配合你演深情人设是另外的价钱。”
“嗯哼,”他耸耸肩,“好啊,那你最好能尽责一点,少跟那家伙来往,更别住、在、他、家。”
她面不改色:“借宿一晚而已,总不能叫我露宿街头。要不然,和你住?”
温景桓脸色微变,但很快掩盖了过去。他环过她的肩,让她停在连廊上,这个位置下方正对着异管局大门,一行人正走来,为首的是第四机关的长官伊琳娜·坎贝尔,身后那几人面生,穿着打扮不甚正式,气质更像是学者或是研究员。
辛娅注意到和伊琳娜并排而行的女人,她说话时微微低头,露出一截钛合金脊椎骨,向下延伸黑衬衫里。
“她叫绪春,是代表青鸟科技来谈技术合作的。”
他另一只手撑在栏杆上,偏头向她解释。
绪春。辛娅记得曾在实验室里听过这个名字,可她看起来很年轻,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你说,她会不会认出你。”
似乎是应了这番话,女人抬起头,辛娅下意识要退步躲避,却被温景桓挡了后路,直撞进他的怀中,更要命的是,她们对视了。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视野急剧缩小,完全聚焦在眼前这不到五米的范围里,那双酒红色的眸子其实是密集的透镜阵列,它们由一一个个蜂巢结构组成,不时闪烁着微光。而白色的巩膜,则布满半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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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路,她能看见其中流动的蓝色液体。
液体流速缓慢,“眼睛”没有高负荷运算。
辛娅面色稍沉,松开了紧咬的下唇。
“下来。”
声波在视野中激起涟漪,穿透颅腔,她钉在原地,温景桓缓缓拿开手。
“旧人类?”
她戴着一副格格不入的老派框架眼镜,辛娅才发现机械瞳仁上的高光是镜片反射的光斑。
“这位是我们的王牌执行员,辛娅。”伊琳娜客气地介绍。
“辛娅?呵,异管局真是包容,”她作出一副意料之外的样子,“怎么,居然还是温先生的熟人?”
“是带我的前辈。”
“来头不小,是我小看你了。不过,窥视他人很不礼貌,还请你把异能收一收,别太嚣张。”
果真没有认出来。辛娅垂下眼道歉。
她还停在那儿,没有罢休:“你的异能很少见。”
“过奖了,登记在册的异能者中,和我类似的有29位,占比不多也不少。”
“没人夸奖你,蠢货。”
绪春打量着面前的女人。虽然低着头怯怯的样子,眉眼中却带着一股硬气,明显是个不服管的。她动了疑心,一时半会却也看不出什么,再加上温景桓还在,她也不好太驳他的面子。
“走吧,长官。”
辛娅让出路,直到他们走远,才抬起头。
“你故意的?”
“我怎么知道她会注意你呢。”
她走近一步,把他逼到墙边。
“好啊,你现在就去说,”她冷笑,眼神发狠,“看她信你多少。”
“哪怕只有一分相信,她都会把你带走。辛娅,你知道青鸟的机密,他们不会放过你。”
“什么机密?”
“这就要问你了,或者……问问绪春小姐?她应该很清楚你从青鸟带走了什么。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对你已经够坦诚了,他们找你,可不止因为你是个卷了资助金就跑路的白眼狼。”
“哦,”她反倒笑起来,“还能因为什么?”
“我不知道,”他摊开双手,“原因重要吗?你不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对吧?这些年,是谁在藏着你,是谁把你塞进异管局,谁躲在背后操纵着你……这个答案,才是你的软肋。”
“我怕死啊,比谁都想活。但你拿刀在我脖子上比划,想把我当狗来使唤,那我宁愿直接来一刀痛快的。”
她停顿,笑意更深:“你那么擅长扮演弱者博取同情,大概是因为,你生来就是个摆设。
不被在意不被重视,不在外面惹事就不错了,谁又指望你能做什么。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怕坏人,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温景桓的脸色难看至极,手不再松松地搭着,而是猛地收紧,死死地捏着她的肩膀。
“闭嘴。”他低吼。
她扬起眉毛,点点头:
“不错的力道,希望下次是用在变异体身上。”
“辛娅,你别逼我。”
他还是松了手,狼狈地撞在墙上。他不知道辛娅是什么时候走的,只隐隐地听见一句话飘进耳中:
“下次想支使别人做事,记得先给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