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铁证翻案
作品:《法医毒妃从下堂妃到首席法医》 永昌二年,四月廿八,辰时。
法政司的牢房与其他衙门不同——这是陆清然特别设计的。四壁用青砖砌成,地面铺着石板,每间牢房都有窗户,虽然小,却能透进天光。牢房内没有刑具,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
刘富贵坐在三号牢房的木床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三天了。
从乱葬岗被抓回来,他就被关在这里。没有审问,没有用刑,甚至没有狱卒来呵斥。只有每天三顿饭按时送来,有菜有肉,比他在家吃得还好。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恐惧。
他宁愿被鞭打,被拷问,那样至少知道对方想要什么。可这种沉默的等待,像是钝刀子割肉,一点点磨碎他的神经。
“吱呀——”
牢门开了。
刘富贵猛地抬起头,看到陆清然走进来。她今天穿着一身青色官服,头发用玉簪绾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吏员,一个捧着木匣,一个拿着纸笔。
“刘富贵。”陆清然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这三天,想清楚了吗?”
“我……我没什么好想的。”刘富贵强作镇定,“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舅舅是冀州知府,他知道了不会放过你们的!”
陆清然没有接话,只是对身后的吏员点了点头。
年轻吏员打开木匣,从中取出一件东西——那是一块深蓝色的绸缎碎片,边缘磨损,上面绣着“富贵”二字。
“认得这个吗?”陆清然问。
刘富贵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是什么?我不认识……”
“十年前,林月娘死的时候,手里攥着这块布。”陆清然的声音很平静,“是你衣服上的吧?这种双股金线绣法,京城‘锦绣坊’特有的工艺。而根据记录,永昌十二年五月,你舅舅孙秉忠确实在锦绣坊给你定做了三套衣服。”
她从木匣中又取出一份文书:
“这是锦绣坊的账册副本。上面清楚写着:永昌十二年五月初八,冀州知府孙秉忠为外甥刘富贵定制锦袍三套,其中一套为深蓝色,袖口绣‘富贵’二字。”
刘富贵的额头开始冒汗。
“还有这个。”陆清然取出一块手帕大小的人像绣片,“这是从你城南绸缎庄的密室里搜出来的。绣的是林月娘的肖像,针脚细腻,一看就是用了心的。刘老板,你对她,倒是一往情深啊。”
“那……那又怎样?”刘富贵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喜欢她,不行吗?”
“喜欢到要杀了她?”陆清然站起身,走到牢房窗边,“刘富贵,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她背对着他,声音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
“十年前,杨柳村有个姑娘叫林月娘,长得很漂亮。村里有个富户的儿子看上了她,想娶她为妾。但林月娘不愿意,她已经有了心上人,是同村的刘大柱。”
“富户的儿子不死心,三天两头去骚扰。有一天晚上,他又去了,想用强。林月娘拼命反抗,挣扎中,富户的儿子失手掐死了她。”
刘富贵的呼吸急促起来。
“富户的儿子吓坏了。他有个当县令的舅舅,于是连夜去找舅舅帮忙。舅舅说,死人瞒不住,得找个替死鬼。正好,林月娘的心上人刘大柱,是个老实巴交的穷小子,没什么背景。”
陆清然转过身,盯着刘富贵:
“于是他们做了三件事。”
“第一,找了个无亲无故的乞女,杀了她,换上林月娘的衣服,伪装成林月娘的尸体。”
“第二,把真正的林月娘埋在了别处。”
“第三,伪造证据,把罪名安在刘大柱头上。”
她走到刘富贵面前,俯视着他:
“那个富户的儿子,就是你,刘富贵。那个县令舅舅,就是孙秉忠。”
“不……不是的……”刘富贵浑身颤抖,“你胡说……你没有证据……”
“证据?”陆清然笑了,笑容冰冷,“你以为,我们这三天在做什么?”
她从木匣中取出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份泛黄的卷宗,封面上写着“永昌十二年清河县失踪人口案”。
“这个乞女,叫小花,十六岁。永昌十二年六月底失踪,无人报案,因为她是孤儿。”陆清然翻开卷宗,“但巧的是,县衙的杂役记得,六月底那几天,县令孙秉忠让人在后院挖了个坑,说是要埋死狗。”
她顿了顿:
“昨天,我的人去挖了那个坑。”
刘富贵的脸色彻底白了。
“挖出一具白骨,女性,十六岁左右。”陆清然一字一句,“盆骨显示,是处女。颅骨左侧有钝器击打造成的骨折——那是致命伤。”
她把卷宗扔在刘富贵面前:
“需要我把那具白骨,和林月娘的父母做个滴血认亲吗?虽然那方法不准,但吓唬吓唬他们,足够了。”
刘富贵瘫倒在地。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终于崩溃了,嚎啕大哭,“那天晚上……我就是想……想跟她亲热亲热……谁知道她那么烈,一头撞在桌角上……就……就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抱住陆清然的腿:
“陆大人!陆大人饶命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是我舅舅……都是我舅舅的主意!他说不能让人知道知府的外甥杀了人,会影响他的仕途……所以才找了替死鬼……”
陆清然静静地看着他。
十年。
一条无辜的人命,一个被冤枉的年轻人,一个疯了的母亲。
就因为一个官员的仕途,一个纨绔的色心。
“刘富贵,”她轻声说,“你知道吗?三三天,我去了三次乱葬岗。”
“第一次,我去看了刘大柱的坟。那坟真简陋啊,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他娘刘王氏说,下葬那天,村里没人来帮忙,是她一个人挖的坑,一个人抬的棺。”
“第二次,我去看了林月娘真正的埋骨地——就在你家后院那棵老槐树下。十年了,没人知道那里埋着一个人。”
“第三次,我去看了那个乞女小花的坟。连个坟都没有,就是乱葬岗的一个土坑。她十六岁,没爹没娘,死了也没人记得。”
她弯下腰,看着刘富贵的眼睛:
“你告诉我,这三条人命,你和你舅舅的仕途,哪个重要?”
刘富贵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磕头。
“把他带下去。”陆清然直起身,“准备文书,上报刑部,奏请重审杨柳村刘大柱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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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三十,巳时。
刑部大堂。
这是大昱开国以来,第一次在刑部正堂公开重审已决案件。堂上主审的是刑部尚书顾临风,左右坐着大理寺卿和都察院左都御史——三法司的首脑全到了。
堂下,左侧站着陆清然和法证司的吏员,右侧站着刘富贵和刚刚从冀州押解回来的孙秉忠。
堂外围满了人。有各级官员,有京城百姓,还有从杨柳村赶来的村民。刘王氏坐在最前面,陆文渊陪在她身边。
“带人证。”顾临风敲响惊堂木。
第一个上堂的,是当年杨柳村的仵作张有福。他比十年前老了很多,背也驼了,一上堂就跪倒在地。
“张有福,永昌十二年七月初三,林月娘被杀一案,是你验的尸?”顾临风问。
“是……是……”
“验尸记录是你写的?”
“是……”
“那为何记录上的死亡时间,与实际不符?”顾临风举起那份泛黄的验尸记录,“根据法证司重新验骨,死者至少已经死亡八个时辰,而你的记录写着六个时辰。这两个时辰的误差,从何而来?”
张有福浑身颤抖,抬头看了一眼孙秉忠。
孙秉忠被枷锁锁着,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说!”顾临风厉喝。
“是……是孙县令……”张有福终于开口,老泪纵横,“他让我……让我改的……他说,如果死亡时间太早,刘大柱的不在场证明就成立了……所以……所以让我往前写两个时辰……”
台下一片哗然。
第二个上堂的,是当年县衙的师爷,姓李。他如今在邻县当个小小的文书,被带来时面如死灰。
“李师爷,”顾临风举起那块深蓝色的绸缎碎片,“当年刘王氏曾将此物交给你,说是从林月娘手中找到的。第二天,你却告诉她布丢了。真的丢了吗?”
李师爷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是孙县令……他让我把布藏起来,说要是这证据曝光,他外甥就完了……他还给了小人五十两银子封口……”
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个当年的证人被传唤上堂,一个个隐瞒了十年的真相被揭开。
孙秉忠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几乎透明。
当陆清然走上证人席时,全场安静下来。
“陆司正,”顾临风对她点头,“请你陈述法证司的检验结果。”
陆清然走到堂中,面对所有人:
“经法证司检验,杨柳村案共有三处重大疑点。”
“第一,坟中尸骨为处女,而案卷记录林月娘死前遭侵犯,二者矛盾。经查,此尸骨实为永昌十二年六月失踪的乞女小花。”
“第二,真正的林月娘尸体,在刘富贵家后院槐树下发现。致死原因为颅脑损伤,符合撞桌角而死的特征。”
“第三,刘大柱当年认罪口供,系刑讯逼供所得。其母刘王氏胸口烙铁伤痕,可以作证。”
她每说一句,堂下的唏嘘声就大一分。
当她说出“刘大柱无罪”五个字时,刘王氏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那哭声凄厉而悲怆,像积累了十年的冤屈、十年的苦难,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陆文渊扶着她,眼中也含了泪。
顾临风敲响惊堂木,全场肃静。
“人犯刘富贵、孙秉忠,”他的声音庄严而沉重,“你们可认罪?”
刘富贵早已瘫软在地,只会喃喃:“我认罪……我认罪……”
孙秉忠却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我不认!这些都是诬陷!是陆清然为了立威,故意构陷朝廷命官!你们三法司就这么看着她胡来吗?礼法何在?纲常何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转向堂外围观的官员:
“诸位同僚!今日她能构陷我,明日就能构陷你们!这个女子,她要的不是公道,是权力!是要颠覆朝廷法度啊!”
一些官员面露犹豫之色。
陆清然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孙大人,你说我构陷你。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第一,那块绣着你外甥名字的绸缎,是你让人藏起来的吗?”
孙秉忠语塞。
“第二,那个乞女小花,是你让人杀的吗?”
“第三,刘大柱的娘,胸口那道烙铁伤痕,是你下令烫的吗?”
三个问题,像三把刀,一刀刀刺进孙秉忠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孙大人,你不说话,那我替你说。”陆清然的声音在刑部大堂回荡,“你为了包庇外甥,杀害无辜乞女,伪造现场,诬陷良民。你为了掩盖罪行,刑讯逼供,残害百姓。你为了仕途,视人命如草芥,视公道如无物。”
她走到堂中,面向所有人:
“今日,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立威。”
“我站在这里,是为了那个被你们冤杀的刘大柱,为了那个死了十年无人知晓的小花,为了那个胸口至今还在流脓的刘王氏。”
“我站在这里,是想告诉天下人——”
她一字一句,声音清越如金石:
“在大昱,从今往后,权贵犯罪,与庶民同罪。”
“在大昱,从今往后,冤屈,必有处可申。”
“在大昱,从今往后,真相,不会永远沉默。”
话音落下,大堂内外,一片死寂。
然后,掌声从堂外响起。
先是稀稀落落,接着越来越响,最后如雷鸣般震耳欲聋。
百姓在鼓掌,一些官员也在鼓掌。
孙秉忠面如死灰,终于瘫倒在地。
顾临风站起身,敲响惊堂木:
“经三法司合议,杨柳村刘大柱一案,确系冤案。现判决如下——”
“一,刘大柱无罪,予以平反昭雪,追封义士,以礼改葬。”
“二,刘王氏十年申冤,坚贞可嘉,赐贞节牌坊,赏白银千两。”
“三,人犯刘富贵,犯杀人、诬告二罪,判处斩立决。”
“四,人犯孙秉忠,犯杀人、渎职、枉法三罪,判处凌迟,家产抄没,家人流放三千里。”
“五,涉案官吏张有福、李师爷等人,按律严惩。”
判决宣读完毕,堂下哭声、笑声、掌声混杂一片。
刘王氏跪在地上,朝着东方——那是她儿子坟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大柱……大柱……你听到了吗……你清白了……你清白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天地动容。
陆清然站在堂上,看着这一切,眼中终于也泛起了泪光。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天下还有无数个刘大柱,无数个林月娘,无数个小花。
但至少今天,她为其中三个,讨回了公道。
至少今天,法证司的名字,将随着这个案子,传遍天下。
至少今天,很多人会知道——
沉冤,终究有昭雪之日。
真相,终究有大白之时。
阳光透过刑部大堂高高的窗户,洒在堂中那面“明镜高悬”的匾额上。
金光闪闪。
像一场迟来了十年的,
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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