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笑了。


    是被气笑的。


    难道他做的还不够多？


    为了这个女人，付出的还不够是吗？


    到头来，换到的居然是一句“恨他”。


    一股无名的业火，汹涌的扑上心头。


    这一瞬，江晨甚至后悔今晚走这一遭。


    何必多管闲事呢，让她自生自灭去好了。


    反正他这个被恨的前夫，也没什么道理去管前妻吧。


    江晨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负面情绪，重新迈开步子向前走。


    “恨就恨吧，都过去了。”


    恩怨是非，是对是错，随着民政局的钢印落下，都成了过往云烟。


    江晨不想再和过去纠缠不清。


    “嗯，是啊，都过去了呢。”


    林悦轻笑了一声，带着丝丝惆怅与自嘲。


    她打量着自己的双手出神，“他只碰过我的这双手，好想……剁掉呢……”


    江晨知道这个“他”是谁，但不想多说。


    提起这个名字，想到那张脸，都让他反胃。


    张翰文和林悦有过什么，做过什么，碰过哪里，他现在已经不在意了。


    随便吧。


    不重要。


    江晨沉默着，继续走。


    林悦也不再说话，轻轻环抱着江晨的脖子，像是在贪婪的呼吸每一分的气息。


    她修长的手指，隔着布料，轻轻摩挲着江晨的锁骨。


    心中翻涌着道不明的情绪，堵的她心口发慌。


    “江晨……我们以后应该见不到几次了吧。”


    林悦忍不住，喃喃发问。


    江晨语气平静的“嗯”了一声。


    其实在离婚前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已经很少见面了。


    林悦缓缓侧过头，枕着江晨宽厚的肩膀，直勾勾的看着他的侧脸。


    忽然间，她心中涌起了一丝贪念。


    如果这条巷子再长一点就好了，可以让她再多看一会，哪怕一会就好。


    悲伤无声的蔓延着，像是给予了不少勇气。


    “江晨，可不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实话实说那种。”


    林悦缓缓开口。


    “好。”


    “晚秋……是谁？”


    林悦眼也不眨的盯着江晨，她想要确定，听到的回答，是实话。


    上次在停车场里问的时候，江晨的反应把她吓坏了。


    林悦原本不打算再问了，可过了今晚，她怕连再问一次的机会都没有了。


    “晚秋？”


    江晨没来由的心揪，但比上次要好得多。


    脑子里没再出现那些断断续续的奇怪片段，只是心情忽然有些失落。


    林悦坚持，“嗯，她是谁，可以告诉我吗？”


    “我不知道她是谁。”


    江晨仔细搜索记忆，试图找到这个名字的归属，但最后还是摇头：“不记得认识过叫这个名字的人，一点印象也没有。”


    “都已经离婚了……没必要再骗我了吧。”


    林悦失望的笑了笑。


    她终究还是没能要到一个答案。


    “我没有骗你，至少在我现在的记忆里，不存在这个人。”


    江晨的语气非常肯定。


    “没有骗我？”


    林悦突然攥紧了江晨的衣领，“那你为什么……总是在梦里喊她的名字？一次又一次……你究竟把我当什么，她的替身吗？”


    江晨一愣。


    还有这种事情？


    他从来都不知道，之前也从未听林悦提起过。


    “林悦，我没有骗你。”


    江晨虽然吃惊，但实话就是实话。


    林悦不信，揪着江晨的衣领，炙热的泪水夺眶而出。


    “为什么到现在你还要骗我呢。”


    林悦咬着唇，绝望的看着江晨，“你知不知道，每次我们亲热完，你抱着我睡着后，都会喊这个名字，是每一次！”


    “你知不知道，我听到你在梦里喊别的女人，我有多难过，多恨你……”


    林悦失声痛哭，像个迷了路的孩子。


    江晨看着林悦伤心的模样，也是愣住了。


    她看起来不像在说谎，更像是绝望后的痛彻心扉。


    “林悦。”


    江晨正色道：“我可以发誓，此时此刻，我的记忆里不存在这个名字，更不知道你说的这个女人是谁。”


    林悦哭声一顿，睁大了美眸，愣愣的盯着江晨。


    只有眼泪，还在无声无息的落下。


    江晨的眼神，不带丝毫掩饰的坚定，因为他说的，就是最直白的实话。


    像是得到了值得相信的答案，林悦哭花了的脸上，绽放出一抹迷人的笑容。


    江晨看的有些发愣，下意识的挪开眼神。


    记得当初，他就是被林悦的笑容，迷得神魂颠倒，无法自拔。


    然而下一瞬，林悦的笑容却破碎了。


    她捧着江晨的脸，急切又茫然的说：“不会的，一定不会是这样的……你肯定是骗我的，怎么可能没有这个人呢……不可能的……”


    林悦的眼神没有聚焦，哪怕对着江晨，却也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蓦地。


    林悦心中最后的那根弦也断了。


    她不顾及形象，嚎啕大哭，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委屈，全都一口气发泄出来。


    江晨听的揪心，但更多的却是茫然。


    原来他们之间还横亘着这样一个误会。


    林悦放纵的哭声，就像一把刀，生生割开了江晨心中的防备。


    他终究还是于心不忍，把她从后背上放了下来，用力将女人拥入怀中。


    “别哭了……”


    江晨低声安慰，“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告诉你……我怎么告诉你……我凭什么告诉你……”


    林悦像是忘了已经和江晨离婚的事实，用力的捶打江晨的胸膛，就像曾经吵架时一样。


    江晨默默承受。


    虽然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江晨，我好恨你。”


    “我一直以为，你把我当成那个女人的替身，才会跟我结婚。”


    “你对我好，只是把我当成她而已……”


    江晨没说话，只是抱着。


    但林悦却哭的更凶更委屈了。


    “所以张翰文回国的时候，我故意去见他，我就想让你亲眼看到，就想让你生气。”


    林悦把深埋在心底的秘密，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她曾经骗自己，跟张翰文见面暧昧，是为了弥补曾经的遗憾。


    但其实不是，她就想报复江晨。


    既然江晨把她当成那个女人的替身，那她就带着替身的身份，去跟别的男人暧昧不清。


    只是骗自己的时间久了，把自己都给骗了过去，忘记了真正的缘由。


    江晨抱得更加用力，像是要把怀里的人，揉进身体。


    “那些信息，都是我故意说的气话，其实……没想让你看到的。”


    “我从来没把你当成替身，你们一丁点也不像的……”


    “我也从来没有吃过避孕药，哪怕……哪怕我以为你心里有别的女人，我也想跟你有个孩子……”


    “我想着……如果有了孩子的话……你就不会再那么想她了吧。”


    江晨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是啊……


    林悦以前身体不好，她体寒，比正常人要难怀孕的多。


    所以她根本不需要吃什么避孕药。


    他怎么给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江晨胸口发闷，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破碎。


    “呵呵……”


    林悦忽然笑了一声。


    她仰起头，捧着江晨的脸。


    踮起脚尖，轻轻在江晨唇上留下一吻。


    “你说得对，都过去了……现在才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林悦不哭了，凄然的笑着，“你现在遇到了更好的，早晚会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吧……嗯……要不了多久的……”


    江晨很想说“不会”，但话堵在心里，愣是难以启齿。


    “早知道我就不说出来了。”


    林悦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掠过江晨的眉眼，鼻梁，嘴唇，还有下颚线。


    “我应该让你一直讨厌我，恨我的。”


    至少……不会很快忘了我吧。


    至少……能在你心里，多留一段时间吧。


    只是后面两句，林悦是在心里说的。


    是她仅剩的一点点小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