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府上春光无限,朝堂各显神通
作品:《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御座之上,官家赵佶的龙颜,在群臣山呼海啸般的谏言与宫外太学生跪谏的消息中,片刻苍白后,竟似玉雕泥塑般,再无半分波澜。
他俯视着丹陛下那一片如涛伏地的身影,耳闻宫外隐隐传来的声浪,那“士心”、“清议”汇聚的滔天巨浪,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冰冷隔开。
殿内死寂重临,唯闻香炉余烬的细微劈啪。
官家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跪伏的众人,最终,落在依旧站立的那班列之中。
“宰相,”官家低声说道,“何执中。”
被点到名的当朝宰相何执中,身形微微一震,慌忙出列,躬身至地:“臣在。”
“你是百官之首,统领群伦。”官家的声音平平,听不出喜怒,“今日之事,满朝朱紫,半跪于此,更有宫外太学生伏阙。你来说说,此情此景,是何道理?朕,当如何处置?”
这轻飘飘的一问,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何执中身上。
何执中喉结滚动瞥了一眼依旧闭目如老僧、纹丝不动的蔡京,再看到阶下陈过庭、李纲等人灼灼的目光。
他闭目片刻,再睁开时,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陛下…臣…臣以为……”他深吸一口气,竞朝着跪地的群臣方向微微侧身,“诸位大人…忧心国事,披肝沥胆,其情可悯!陈给事、陈中丞所奏…所奏之事,虽言辞激切,然…然亦非全然无据!盐引之弊,确已伤民;天章阁侍制之授,亦…亦恐有违祖制清议!臣…臣恳请陛下,虚怀纳谏,详加斟酌!”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阶下跪伏的清流们互相对视,已然微笑!
何执中既然下定决心站在他们这边,这些日子的拜访没有白费。
大局已定。
而朝堂上那些站立着的群臣愕然,这素来唯蔡京之命是从马首是瞻的宰相何执中,竞在此时此地,公然站在了蔡京的对立面?
满朝文武,刹那间都明白过来:这地上清流一跪,非同小可!
跪在丹陛之前的,不仅仅是御史台、国子监、太常寺的清流言官,更有太子詹事、太子宾客这等东宫近臣!这分明是朝堂之上,一股潜藏已久、跨越部院、甚至隐隐牵动东宫的清贵力量,前所未有的集结!这股力量,绝非太子所能轻易调动,更非寻常朝议可比!
然而,何执中这突如其来的倒戈,其所代表的份量,却比清流们的集结,更令人心惊!百官之首的宰相,竟在风暴中心,选择了与逼宫的清流站在一起!这风向的突变
,几乎瞬间将蔡京一党逼到了悬崖边缘!这朝堂局势真要变天了!
就在这新旧势力碰撞、局势微妙至极的刹那一
“臣!门下省左司谏、权知开封府事王葫,有本上奏!”
一个清朗却带着一丝刻意拔高的声音,陡然从班列中响起。
只见一位风仪出众的中年官员,手持玉笏,大步流星地跨出班列,正是近年来青云直上的王葫!官家那毫无表情的脸终于微微一动,眼皮擡了擡,声音依旧冰冷:“王葫?你有何说?”
王嗣行至御阶之下,却不跪拜,反而挺直腰背,目光如电,扫过阶下跪伏的群臣,最后落在宰相何执中身上,声音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响彻大殿:
“陛下!臣要参的,正是眼前这“忧心国事’、“披肝沥胆’的诸位大人!还有一”他猛地一指何执中,“宰相何执中!”
“哗一一!”殿内瞬间炸开了锅!跪在地上的陈过庭等人,以及两旁侍立的群臣,无不惊愕万分地望向王葫!
谁不知道这王鞘,乃是宰相何执中一手提携、力荐于君前的心腹门生?他竞在此刻,反戈一击?!王葫对满殿的惊愕视若无睹,声音愈发激昂,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愤懑:
“陛下明鉴!今日紫宸殿上,陈禾裂衣犯驾,已是僭越大罪!陈过庭以下诸臣,不思劝阻,反率众跪逼丹陛,宫外更有太学生聚众伏阙!此等行径,与逼宫何异?!名为谏诤,实为胁迫圣躬!其心可诛!”他语速极快,字字如投枪匕首:“此辈清流,自诩忠直,实则结党营私,沽名钓誉!借盐引、虚衔之事,煽动舆情,裹挟圣意,欲乱我大宋朝纲!而宰相何执中”
他再次指向脸色已然煞白的何执中,声音拔高:
“身为百官之首,不思匡正君过,调和鼎鼎,反在群情汹汹之际,曲意附和,推波助澜!臣,劾宰相何执中四大罪!”
王嗣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冷酷地回荡:“其一,贪墨受贿!收受江南盐商巨万之资,为其盐引滥发大开方便之门!”
“其二,徇私枉法!庇护门生故旧,干预刑狱,致使冤狱丛生!”
“其三,壅塞言路!结纳台谏,打压异己,使陛下难闻忠言!”
“其四,结党营私!与…与朝中这些清流暗通款曲,图谋不轨!”
“陛下!何执中辜负圣恩,罪大恶极!请陛下立罢其相位,交有司严查!”
“你……你血口喷人!王鞘!!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何执中如遭雷击,浑身颤
抖,指着王??,气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老脸涨得通红,“陛下!老臣冤枉!老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此乃构陷!构陷啊陛下!”
王葫面对何执中的怒斥,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冷笑。
他看都不看这位自己常年跪在膝前的恩师,任他暴跳如雷的反驳,从容地从宽大的袍袖中,缓缓抽出一本薄薄的、以黄绫封面装帧的册子,双手高高捧起,胜券在握的笃定高声:
“陛下明察!构陷与否,一查便知!何相所犯诸罪,铁证如山,尽在此册之中!请陛下御览!”王嗣那本黄绫册子,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死寂的大殿!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本册子上,空气凝固得几乎令人窒息。
御座之上,官家赵佶扫了一眼阶下因这突如其来变故而明显骚动、惊疑不定的清流众臣,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扯了一下,声音却依旧平板无波,只吐出三个字:“拿上来。”
梁师成急跑几步过去,接过王蹦高举的册子,小碎步趋至御前,躬身奉上。
官家接过册子,指尖随意地撚开几页,目光在上面飞快地扫掠,随着他目光的移动,那本就不多的耐心迅速耗尽。他猛地将册子往龙案上重重一摔!
“啪!”一声脆响,惊得殿中众人心头都是一跳。
“何执中!”官家的声音带着雷霆之怒,他一把抓起册子,狠狠掼在何执中面前的地砖上!“你自己看看!上头桩桩件件,年月日时,地点人物,一应俱全!何执中!你身为宰相,统领百官,干的好事!”
那本黄绫册子翻滚着落在何执中脚边,他浑身剧震,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一片死灰。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哪里还有半分宰相威仪?
颤巍巍伸出双手,捧起那本仿佛有千斤重的册子,只翻开一页,那熟悉的字迹和触目惊心的记录便让他眼前发黑,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辩解不出,唯有老泪纵横,喃喃道:“陛下……陛下……老臣……老臣……”已然是魂飞魄散。
见到宰相何执中如此模样,群臣岂不知这里头的东西,议论纷纷,整个大殿里气氛又是一变。刚刚还排山倒海的气势压在陛下和蔡京身上,如今俨然缭乱起来。
眼见着宰相何执中在铁证面前轰然崩溃,刚刚被王蹦反戈一击打乱节奏的陈禾与陈过庭,心中焦灼万分。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数年谋划联络,一举就在今朝,绝不能被何执中的失陷就此打乱!陈
过庭深吸一口气,不顾额上血痕未干,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因激动而嘶哑,试图再拉回核心:“陛下!宰相贪墨,自有国法昭昭!然臣等泣血所奏盐引苛政、侍制滥授、童贯蔡京祸国之弊,关乎社稷根本,万民倒悬!此绝非何执中一人之罪可掩!盐法之弊,流毒天下,陛下若存疑虑,臣斗胆举荐一人现任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盐法御史,林如海林大人!林大人乃陛下钦点兰台寺大夫,又是陛下下旨让他亲掌盐政,洞悉其中关窍,其言当为铁证!”
陈禾也紧随其后,声音悲怆,将矛头牢牢钉在真正的目标上:“陛下!何相之事,自有公论!然童贯、蔡京之患,如附骨之疽,迫在眉睫!宫外数千太学生尚跪于寒风之中,天下士子翘首以盼圣心明断!陛下!三思啊陛下!林盐宪之言,陛下不可不察!”
阶下跪伏的群臣也如梦初醒,齐声高呼,声浪再起,将焦点死死拉回盐政与权奸:“伏乞陛下明察!罢盐引!收成命!远奸佞!安社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班列中一位身着青袍、面容清瘥、气质沉静的中年官员身上一一正是两淮盐法御史、兰台寺大夫林如海!
官家赵佶冰冷的目光也投向林如海,带着一丝审视与不易察觉的阴沉:“林卿?你也和他们……是一个意思?”
被点名的林如海,神色平静无波,不见丝毫慌乱。
他稳步出列,行至何执中瘫倒之处的侧前方,对着御座深深一揖,然后撩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他没有慷慨陈词,也没有悲愤控诉,只是从宽大的袍袖中,缓缓取出一本用蓝绫封面包裹、显然早已准备好的奏折,双手高举过顶,声音清朗而沉稳,清晰地回荡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大殿中:
“陛下明鉴。臣林如海,自蒙天恩,忝任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盐法御史以来,夙夜忧勤,不敢有负圣托。盐政之重,关乎国计民生,更牵动东南半壁。然臣履职期间,亲见亲闻,盐钞合同场法推行之中,确有诸多流弊丛生,积重难返。”
他微微一顿,目光沉静地望向御座:“其中种种弊端,如盐引滥发、官商勾结、胥吏盘剥、盐价腾踊、小民困顿、私盐猖獗、边储虚耗……臣皆已详加勘察,逐条辨析,其危害之深、牵涉之广、积弊之重,尽数载于臣此本奏疏之中。字字句句,皆有凭据,恳请陛下御览圣裁!”
那本蓝绫封面的奏折,在林如海高举的手中,仿佛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无声地压向御座!
林如海的身份一皇帝钦点的盐法专使,他的奏报,其分量远非陈过庭、
陈禾等清流言官可比!空气仿佛再次凝固。蔡京依旧低垂眼皮。官家盯着林如海手中的奏折,眼神更加阴晴不定。清流众臣则精神一振,林如海的出现和这实打实的奏疏,终于将他们被王躏、何执中事件打断的攻势,重新拉回了致命的轨道!
然而,御座上的官家,此刻却只是冷冷地俯视着阶下这群“忠臣”。
他并没有令人接过林如海的奏折,也对群臣的齐声恳求置若罔闻,目光如冰锥般,缓缓转向了班列之首,那个自始至终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身影:
“蔡卿,百官汹汹,太学伏阙,宰相失仪……你,执宰数十载,历经三朝,乃国之柱石。今日之劾,你来说说。”
一直如同石雕般闭目静立的太师蔡京,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他手持玉笏,步履沉稳地走出班列,来到御阶之下,并未立刻回答官家,而是缓缓地、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扫视了一圈跪伏的群臣,以及两旁侍立的官员。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清流还是蔡党,竟无一人敢与之对视,纷纷低下头去,殿中刚刚升起的声浪瞬间被这无声的威压碾得粉碎,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死寂。
蔡京手持玉笏,步履沉稳地行至丹墀中央,对着御座深深俯伏,行大礼。当他擡起头时,白发萧然,紫袍玉带也掩不住那份深沉的疲惫:
“臣蔡京,谨以二十余载犬马之心,泣血上陈天听!”
他目光微擡,仿佛穿透殿宇,望向遥远的过去:“臣,二十三岁登进士第,蒙神宗先帝不弃,琼林宴上亲承训谕:“为天下理财,为新法立柱’。”
“此十字,如烙印刻骨!”
“臣自此身负“熙宁’薪火,辗转东南西北。”
“执掌开封府时,浚通汴河漕运,岁增江淮粮秣百万石,解京师腹心之饥。”
“主政成都日,铸铁钱、平茶价,蜀中商路为之重振,至今市井犹传“蔡公钱,通雪山’。”言及当今,他声音低沉:“及至陛下嗣承大宝,以天高地厚之恩,委臣以衰朽之躯。自崇宁至政和,臣夙夜匪懈,所为者三,不敢言功,但求无愧先帝之托、陛下之信!”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一一历数,气度沉凝:
“其一,立生民之命。”
“臣观三代之治,首在恤孤寡。故冒昧奏请,天下遍设居养院以养孤老,安济坊以疗贫病,漏泽园以葬无主。”
“今州县立屋舍五千余所,岁活鳏寡孤独数十万众一一此非臣之能,实乃陛下仁德,化雨落地生根
,泽被苍生!”
“其二,固邦国之本。”
“东南盐法,溃坏百年,私枭如蝗,边储日蹙。臣殚精竭虑,创“盐钞合同场法’,令商贾纳钱榷货,转粟实边。”
“自此关中粮秣充溢,西军甲胄鲜明,而朝廷岁收盐利两千万缗!陕西帅臣岁岁奏报:“自汉唐以来,边汆之便,军需之足,无过于此!’此非虚言,三司账簿可查!”
“其三,续道统之脉。”
“臣痛心疾首于“元祐邪说’淆乱士心,遂力主重建“县学-州学-太学’三级贡士法,奏请赐天下学田九万顷,使寒门俊才有登云之梯。”
“今九州庠序林立,弦歌不绝,虽不敢比隆三代,亦稍复“教化行而风俗美’之古意矣!”说到此处,蔡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悲愤与坦然:
“或有讥臣“丰亨豫大’者,岂不见汴河千帆,所载皆解库漕粮,非尽花石纲耶?”
“或有谤臣“苛刻聚敛’者,岂不闻陇上童谣“盐钞一张纸,养活十口人’?”
“昔桑弘羊行盐铁而受讥,刘晏理财赋而遭谤,然青史斑斑,《史记》《唐书》,终录其安社稷、实仓廪之功!是非功过,能庸忠好. . .后世自有公论!”
他深吸一口气,白发在殿中微光下颤动,目光直视御座上的官家,落泪几乎盈眶:
“陛下!臣今发白齿摇,形神俱朽。所求非爵禄之荣一一亦不敢望他日青史书我美誉!臣蔡京,但求陛下一句:“蔡京虽有过,然其立法度以强国,实仓廪以安边,养孤穷以活民,亦熙宁先帝变法图强之一脉余响!’臣此生,足矣!”
然后,他话锋陡转:
“然!臣亦深知,盐钞之法,虽利在边防,充盈国帑,然施行之中,胥吏或因缘为奸,豪强或上下其手,致使小民生计,间有艰难。此非立法之失,乃臣察吏不严、督责不力之罪也!”
“臣更不忍见!今日之朝廷,因臣一人之故,竞至群臣激愤,伏阙丹墀,太学叩宫!朝堂鼎沸,清议沸腾!此皆因臣德不足以服众,能不足以弥谤,以致君臣相疑,朝野割裂!此乃臣万死莫赎之罪愆!”蔡京深深俯伏于地:“陛下!老臣残躯,已不堪驱使,更不忍因臣一身,致圣朝蒙尘,纲纪动荡!伏乞陛下念老臣数十年犬马微劳,恩准老臣……告老还乡,归骸骨于林泉!所有罪愆,臣一身担之!万般责难,尽归臣身!只求陛下……息雷霆之怒,安百官之心,复朝堂之和!”
言罢,他以头触地,长跪不起,白发萧然
,紫袍委地,身躯微微颤抖,仿佛一株即将倾颓的古树。整个紫宸殿,只剩下他将功过是非揽于一身的沉重余音,在死寂中回荡,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殿内落针可闻。御座上的官家,看着阶下那伏地自请担下一切罪责、只求归去的老臣,眼神复杂难明。跪在地上的陈禾、陈过庭等人,胸中那股誓要扳倒奸臣的激愤,竟被这突如其来的“认罪”与哀情冲得七零八落,一时茫然无措,仿佛蓄力已久的一拳,打在了空处,只余下满心的荒谬与无力。而王??、童贯等人,则屏息凝神,等待着官家的最终裁决。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老臣的戏码已经落幕之时,他那低垂的头颅却缓缓擡起又开口道:
“陛下!老臣残躯不足惜,朝堂纷争亦可休!然则一!”
他指向阶下跪伏的清流众臣,“臣斗胆叩问天颜!陛下乃九五之尊,口含天宪,手握乾坤!今日不过是为一位有功于社稷、缉盗安民的提刑官,赐下一个彰显其功勋的文身印记,以示陛下恩威,激励天下忠勇如此微末之事,难道堂堂大宋天子,竟做不得这个主吗?!”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如惊雷炸响!不仅阶下群臣愕然,连御座上的官家瞳孔也骤然收缩!
蔡京根本不给人喘息之机,他猛然着挺直佝偻的脊背,须发戟张,字字杀机:
“陛下!岂不闻昔日狄武襄公之故乎?狄公出身行伍,面涅犹存,纵有擎天保驾之功,位列枢密,然终其一生,为“面涅’所困,为士林清议所轻!何也?非其功不高,非其忠不纯,乃因有人视武臣勋绩如芒刺在背,视陛下破格恩赏为眼中之钉!必欲以“祖宗法度’、“清流体统’之名,行压制皇权、贬抑功臣之实!”
他环视着惊愕的群臣,尤其是脸色剧变的陈禾、陈过庭等人,字字如刀:“今日之事,何其相似乃尔!赐一文身,非关礼法,实关陛下之权柄!尔等借题发挥,小题大做,煽动舆情,裹挟朝堂,甚至不惜以太学生伏阙相胁!其心何在?其意何为?口口声声为社稷、为纲常,可曾有一分一毫,真正为陛下之威严着想?!”
蔡京猛地再次叩首:“今日尔等阻陛下赐一功臣文身,明日便可阻陛下拔擢良将、推行新政!长此以往,天下人将如何看待陛下?史官之笔又将如何书写今日?”
““天子威权,受制于群臣’、“人主之命,不出紫宸’一一此等记载,与桀纣幽厉何异?尔等岂不是陷陛下于不义!要令陛下千秋万代之后,担一个“昏聩懦弱、受制于臣’的污名!”
整个紫宸殿,
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连殿外的风声似乎都停止了。
官家赵佶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最后化为一片铁青,他死死盯着面色惨白、如遭雷击的清流众臣,尤其是首当其冲的陈禾与陈过庭。
“架空皇权”!“受制于臣”!“史书污名”!“桀纣幽厉”!
这些字眼,每一个都是诛灭九族的大罪!每一个都精准地刺中了御座上那位天子最不可触碰的逆鳞!死寂!
随即,阶下跪伏的清流众臣,无不浑身剧震!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化作涔涔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厚重的朝服!
“陛下息怒!臣等不敢!”“陛下!臣等忠心日月可鉴!不敢有丝毫悖逆之心!”“臣等万死!求陛下明察!”
阶下跪伏的群臣,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顷刻间全都匍匐下去,额头死死抵着地面,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
朝堂上局势风云变幻,不到最后一刻终究不知道风往哪吹!
可西门府上的风却只有春天!
春风里的月娘去了七分端庄的容颜,换上十分的艳媚的霞色,此刻的她满面红云,媚妖比起金莲儿来都不逊色,丰腴腴白花花软柔柔的身子压在大官人胳膊上,死死的抱着自家男人,浑身酸痛,难得一日没有起早。
忽然听到外间似有人声低语,颇为急切。
孟玉楼奏了进来轻轻推了推身边沉睡的月娘,本来御姐的声音带着小心:“大娘……大娘醒醒……”月娘迷迷糊糊,只觉得浑身像被碾过一般,眼皮重似千斤,含糊应道:“嗯……”
潘金莲也凑过来,声音压低,却掩不住急切:“大娘!快醒醒吧!出事了!”
月娘被“出事”二字惊得一激灵,猛地睁开眼,心口突突直跳:“出……出什么事了?”她挣扎着想坐起,却觉得腰肢酸软无力,竟一时没撑起来。
孟玉楼连忙扶住她,语速飞快,带着一丝后怕:“大娘恕罪!奴婢本不敢惊扰您和老爷安寝,可是……可是外头来了好些官客!帖子跟雪片似的递进来!奴婢瞧着阵势不对,不敢怠慢,斗胆先做主,将诸位大人都请进前厅奉茶候着了!”
她喘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颤音,“还有……还有上次来颁旨的那位宫里来的公公……也……也到了!捧着……捧着黄绫圣旨卷轴,就在仪门外候着呢!说是……又有圣旨!”
“圣旨?!”月娘这一惊非同小可,睡意全无,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连声音都变了调。这一声惊呼,也将旁边的李桂姐和香菱儿彻底惊醒。
李桂姐揉着惺忪睡眼,裹着锦被,听到“圣旨”二字,也吓得一个哆嗦,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惊恐地看着众人。
香菱儿更是吓得小脸煞白,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
大官人官人喉咙里一声嗬欠张得老大,脸上正盖着件水红色的绫子小衣,绣着几枝并蒂莲,正是香菱儿贴身穿着抹胸儿。
那绫子薄如蝉翼,被官人鼻息一嗬,湿腻腻、温吞吞地贴在面上,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和女儿家熟睡的汗息便直钻入鼻孔里。
再看那手脚处,更是一派旖旎狼藉。
一只膀子,沉沉地压在月娘一段雪也似的胳膊上,那肌肤腻白如脂,滑不留手。
一条腿却大剌剌地横架过去,正搁在一弯温软的腰肢上,那腰肢纤细,被压得微微凹陷,肌肤柔腻生光正是李桂姐的。
另有几只玉笋般的纤足、几段藕节似的粉腿,胡乱地交叠着,或蜷缩在官人腿弯,或斜斜伸出锦被之外,在晨光熹微中,晃得人眼晕,分不清到底谁是谁的。
被翻红浪之下,只见酥胸半露,雪股斜舒,更有那揉皱了的各色肚兜、抹胸、小衣,红的似火,绿的如葱,杏黄的娇嫩,半遮半掩地搭在玉体横陈的凹凸之间,或被压在身下,露出一角旖旎风光。“嗯……?你们吵吵嚷嚷的……何事惊慌?”他翻了个身,露出精赤健硕的上身,揉了揉太阳穴,显然也被吵醒,眉宇间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月娘顾不上仪态,几乎是扑到床边,赤着脚踩在温热的地板上,急声道:“官人!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大人!都在前厅候着!更……更吓人的是,上次颁旨的公公又来了,捧着圣旨,在仪门外等着呢!”西门大官人的睡意瞬间消失无踪,看来是上头的赏赐下来了,眼神缓和起来,猛地坐起身:“大人?哪些官来了?”
潘金莲忙道:“奴婢……奴婢不认得几个…都是那日府上吃宴席的。”
大官人的目光立刻转向孟玉楼。
孟玉楼自己掌事的时候常年在外头,倒是认识不少官员,深吸一口气,她屈指细数,如数家珍:“回老爷,奴婢斗胆在前厅照应时看得真切,几乎……几乎是清河县所有有头有脸的官员都到了!县尊大人自不必说,还有管刑名的通判,管钱粮的主簿还有……”
“周守备周大人、夏提刑夏大人、还有……薛公公,也都到了!此刻就在前厅上座等着大人起床!”月
娘赶紧穿着衣裳急急道:
“我的好老爷!快醒醒神儿罢!外头传圣旨的公公都立了半盏茶功夫了!这泼天大的体面,怠慢了天使,可是吃罪不起的!”
这时,立在月娘身后的金莲儿和玉楼赶紧帮着月娘整理外衫,金莲儿手中不停口中却说道:“大娘。奴婢方才出去,照实说了,咱家老爷昨夜办案辛苦才回,此刻尚未起身梳洗,怕是要劳公公稍待片刻。”
她顿了顿,拿眼风儿瞟了瞟月娘紧绷的脸色,才接着道:
“谁知那位公公,啧,真真是和善得紧!非但不恼,脸上堆的笑纹儿比那老寿星还多!他连连摆手,说话那声气儿,软得跟咱府里新蒸的糯米糕似的,手指比得比奴婢还妖:”
““哎哟,不妨事,不妨事!西门大官人乃国之栋梁,圣上心腹,昨夜为国事操劳,辛苦辛苦!咱家等得,等得!不必着急,请大官人务必安生歇息,慢慢梳洗,万万莫要着了风寒才是!’”
金莲儿学起太监来惟妙惟肖,让大官人忍俊不禁,一巴掌打在她翘臀上:“好的学不会,学些乱七八糟的就你机灵.”
金莲儿吃西门庆这一巴掌拍在臀儿上“哎哟”一声娇呼,那声音拐着弯儿,甜腻得能滴出蜜来。小手抚着被打的圆臀,隔着薄薄的桃红衫子,那丰腴的轮廓在指掌间微微颤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