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门，乃是坐落于仙宫域西陲边境的一片山脉中，整个山脉在暮色中如同一柄生锈的巨剑斜插大地


    而青萍门的主峰便是葬剑崖，整个青萍门分别有七峰，以北斗七星之位完整的铺就在整块山脉上


    葬剑崖山势陡峭，山体布满裂缝，顺着山势蜿蜒而下，七峰依着山势盘旋而上，建筑层层叠叠，远望也是宏伟壮观


    山门境，入口处，一柄百丈高的石质断剑倒插在地，剑身斑驳，刻着“不求仙峰求心安”七个古篆，字缝里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朱漆仙门早已褪成灰白，门板上几道深刻的爪痕，两名守山弟子身着洗得发白的麻衣，外罩简易皮甲，神色疲惫地靠在门柱上


    山风掠过，卷起地上枯叶，打着旋儿扑在刻着剑痕的古老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哀鸣


    穿过山门，绕过前两峰便是洗剑峰，原本峰内该是碧波荡漾的千丈洗剑池，如今只剩龟裂的黑色池底，几株枯死的残荷，扭曲地伸向天空


    峰中大殿窗纸破损，在风中猎猎作响


    凌染，青萍门的副宗主，此刻他站在池畔，青色的道袍下摆沾满了干涸池底的泥点


    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不知看了多久池底，凌染挥了挥手，声音低沉沙哑：


    “带他们去梨殿偏厢安置，好生照看，让门内所有炼丹师跟医师过去，重点看看王莽……”


    几名同样穿着简朴青灰服饰的内门弟子无声上前，搀扶着劫后余生的幸存者们，步履蹒跚地朝着更高处的山峰走去


    那里是弟子们的练武场，青石铺就的巨大广场如今裂缝纵横，广场边缘的兵器架上，残存的几件兵器也锈迹斑斑


    凌染的目光落在林婠身上，她原本清丽的鹅蛋脸此刻毫无血色，嘴唇干裂，沾满血污的长裙多处破损


    林婠抱着那截半尺剑身的青藤剑，眼神空洞地望着洗剑池，仿佛魂魄也随着那一池死水干涸了


    “唉，婠儿，随我来吧…”


    凌染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独属于父亲的艰涩温柔


    林婠身体微微一震，空洞的眼神缓缓聚焦，看向凌染，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脚步虚浮地跟在凌染身后


    父女二人沉默地绕过洗剑池，踏过龟裂的池底，林婠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池壁一道深深的剑痕，那痕迹边缘圆润，是幼时凌染握着她的小手，一笔一划教她刻下的一个“萍”字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岁月的粗糙


    许久后，凌染在一面巨大的山壁前停下，山壁光滑如镜，上面没有任何植被，只有四个殷红如血、笔锋凌厉如刀劈斧凿的大字——“我心不朽”


    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扑面而来，刺得林婠裸露的皮肤隐隐作痛


    “您…似乎早就知道枯尘子长老是月族之人？”


    林婉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她抬头看向凌染


    凌染没有立刻回答，他枯瘦的手指抬起，指尖萦绕着一缕凝练如实质的淡青色光晕，轻轻按在“心”字那一点上


    嗡！


    石碑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响，四个血字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红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竟在坚硬的山壁上“融”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一股比外界更加凛冽，带着苍茫和无数混杂气息的风，从洞内呼啸而出，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进去吧”


    凌染侧身，示意林婠先行，他的脸在血字红光的映照下，明暗不定，更显沉郁


    林婠没有犹豫，深吸一口带着尘土味道的空气，迈步踏入洞口，眼前景象豁然一变，不再是青萍山的衰败，而是一片奇异的山谷


    谷内并非自然形成，更像是一个被无数巨大石剑填满的世界，成千上万柄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石剑，或倒插于地，或斜倚山壁，或相互交叠，组成了一片庞大而森严的天地


    这些石剑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灰白色，表面并不光滑，布满了天然的玄奥纹路


    此刻，谷中并无光源，但每一柄石剑的纹路都在自行流淌着淡淡的幽蓝光芒，将整个山谷映照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肃杀与孤寂


    这些石剑剑身散发出的无形剑意，如同溪流在谷中无声流淌，发出低微的嗡鸣


    凌染也走了进来，洞口在他身后无声闭合，山壁恢复原状，他站在林婠身侧，目光扫过这万剑之谷，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剑谷中激起回响:


    “那一年，是个罕见的异象，天像被捅破了窟窿，你杨叔……浑身湿透，背回来一个焦黑的人形，几乎看不出是活物”


    凌染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悠远，“那人胸口有个碗口大的贯穿伤，但流出来的血…是银色的，带着刺骨的寒意，连雨水都冻成了冰渣子落在地上”


    “而且那人的心脉附近，缠绕着一缕缕…太阴寒气”


    他顿了顿，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那彻骨的寒意


    “我和你杨叔，耗尽了珍藏的续命灵丹，他甚至不惜引渡自己的本命法意，强行锁住那人破碎的心脉和溃散的元神，整整七年七月，才把那人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拖了回来”


    林婠听得屏住了呼吸，眼前仿佛浮现出宗门两位长辈，为一个陌生人拼尽全力的景象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焦黑的青藤断剑，指尖轻轻拂过剑柄


    “他醒来后，整整一千年”


    凌染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时光的沧桑，“他就像个傀儡，就坐在后山一块青石上，不吃，不喝，不言，不动，眼珠都不曾转动一下，任由风吹雨打，日月轮转”


    “只有那身恐怖的伤，在极其缓慢地愈合，我们都以为，他或许会那样坐到天荒地老，最终化道……”


    “直到一千年后的某天……” 凌染的眼神变得复杂，“我例行去看他，那天，我看着他落寞的身影，忍不住叹了口气，说了句‘这世间的苦，熬得干吗？’”


    “然…然后呢？” 林婠轻声接道，心被揪紧了


    “然后…” 凌千刃点头，“他动了，第一次动了，他转过头，那双眼珠子，终于有了一丝微光”


    “我还记得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熬不干…也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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