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溃兵
作品:《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夜色渐浓,沙漠的气温骤降。
冯玥裹着毯子靠在父亲身边,毫无睡意。
“爹,”她终于忍不住低声问,“日间那马贼头子说……陈平他们用的是军中技法。
我们的人,真的是……”
“曾经是。”冯仁没有隐瞒,“陈平他们,都曾在安西或陇右从军,退役后被选拔入不良人。
走商护卫是伪装,护卫我们西行、执行命令才是根本。”
“那……我们到底要做什么?只是……去看看更西边的国家吗?”
冯玥问出了深藏心底许久的疑问。
冯仁沉默了片刻,望向西方深邃的夜空:“看,是必须的。
但更重要的是,为大唐装一双眼睛,甚至……必要时,递出一把刀。”
他声音低沉:“这个世界很大,强敌不止吐蕃。
西边的大食正在扩张,更西的拜占庭虽已不复古代辉煌,但底蕴犹存。
他们的战争方式、治国之术、器物文明,皆有可鉴之处,亦有可惧之处。
闭门造车,终会落后挨打。”
“所以爹您假死脱身,亲赴险地?”冯玥声音微颤。
“朝中有狄仁杰、孙行、程处默、朔儿他们,陛下已能稳住局面。
我留在长安,目标太大,反是掣肘。
不如来这棋局之外,布些闲子,或许将来能收奇效。”
冯仁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
次日一早。
队伍休整再次出发。
荒芜的沙漠,走来一队溃兵。
旗帜破烂,身上铠甲不一。
“逃兵?”冯仁与袁天罡对视。
“不管他,陈平结阵。”袁天罡下令。
约莫半晌,这只溃兵为首的汉子踉跄冲向水井。
“爹,他们……好像真不行了。”冯玥小声道。
她看到有个年轻的溃兵扑到井边,舀起半瓢浑水便往嘴里灌,呛得剧烈咳嗽,水混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军靴虽破,底纹未平。” 袁天罡的声音在冯仁耳边响起,几不可闻,“队列虽散,间距犹存。”
冯仁微微颔首。
真正的溃兵,逃命时只顾争先,哪会下意识保持彼此间的战斗间距?
即便疲惫欲死,那股融进骨子里的行伍习惯,仍在不经意间流露。
为首汉子猛灌了几口水,喘过气,这才像是注意到驼队。
他抹了把脸,努力挺直佝偻的腰背,朝着冯仁方向。
用带着浓重呼罗珊口音的阿拉伯语喊道:“尊贵的商旅……行行好,给点吃的……
我们是从内沙布尔逃出来的,城破了……长官死了,兄弟们……”
他声音哽咽,演技着实不差。
身后溃兵配合地发出虚弱的呻吟,或瘫坐,或垂首,一派穷途末路之相。
老胡面露恻隐,看向冯仁:“先生,这……”
冯仁抬手止住他的话,上前几步,用尚算流利的阿拉伯语平静问道:
“内沙布尔破了?何时破的?谁破的?”
那汉子一愣,似没料到对方首先关心战局。
他哀声道:“三天前……是叛军‘呼罗珊之剑’。
他们人太多了,像沙暴一样冲进城……我们拼死抵抗,可……”
他捶打着自己的胸膛,痛不欲生。
“哦?”冯仁语气不变,“阿布·穆斯林亲自指挥的?”
“是……是的!就是他!那个恶魔!” 汉子咬牙切齿。
冯仁却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却让那汉子心头莫名一寒。
“阿布·穆斯林此刻,应是在围攻木鹿城以北的巴勒赫要塞。”
冯仁的声音清晰,“这是三天前,木鹿城最新战报。他怎么分身去破三百里外的内沙布尔?”
空气瞬间凝固。
那汉子脸上的悲戚僵住,“动手!”
几乎在冯仁话音落下的同时,陈平暴喝出声!
“保护先生和小姐!” 陈平刀已出鞘,迎上正面之敌。
不良人护卫与驼队伙计也反应过来,怒吼着迎击。
那五人死士已扑至冯仁近前。
冯玥惊呼:“爹!”
此时,袁天罡的拂尘横扫,将死士胸口划伤击退。
他们还想上前,却站在原地不动。
拂尘里面藏钢针,上面还有药,不愧是老阴批……冯仁看了一眼袁天罡嘴角抽了抽。
冯玥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她眼看着那五名悍不畏死的死士在中针后身形骤僵,脸色迅速泛起诡异的青黑。
不过几个呼吸,便相继软倒在地,四肢抽搐,口鼻溢出黑血,再无声息。
拂尘带毒……冯玥心头一寒,下意识看向袁天罡。
“留活口!”冯仁的声音同时响起。
陈平已扑向那假扮溃兵头领的汉子。
但那汉子喉结猛地一动。
黑血从他嘴角涌出,身体剧烈痉挛起来。
“齿间藏毒。”袁天罡上前捏开他嘴巴看了看,摇头,“没救了。”
绿洲陷入死寂。
本地那几个居民早已吓得缩回土屋,门扉紧闭。
“清理干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冯仁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把尸体拖到远处埋了,处理掉血迹。检查我们自己的伤亡。”
“是。”陈平领命。
此役,驼队一方无人死亡。
一名不良人被弯刀划伤了手臂,伤口不深。
两名伙计在混战中扭伤了脚踝,比起全灭的袭击者,堪称完胜。
“他们不是为劫财。”老胡看着被拖走的尸体,脸色发白,“是冲着灭口来的……
先生,咱们是不是惹上什么不得了的人了?”
“从我们踏入大食国境,或者说,从更早开始,就已经在别人棋盘上了。”
袁天罡捻着胡须,“独狼谷是试探,这次是截杀。
下次……恐怕就是大军围剿了。”
冯仁展开地图,手指在代表塔姆沙赫的小点上划过,向西移动:
“原计划是继续向西,经内沙布尔边缘前往巴格达。
但敌人既然能在此设伏,前方路径恐怕更不安全。”
他指尖一顿,落在一片标识着丘陵和稀疏河流的区域:
“改道,先向西南,绕开主商路和城镇,走部落游牧区。
虽然更难走,但耳目也少。”
“西南……”老胡凑近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那边是‘黑羊’与‘白羊’部落的传统牧场。
近年来为争水草打得不可开交,乱得很。
而且再往南,就接近大食与叛军实际控制区的交界了,流寇、溃兵横行。”
“正因乱,才可能有一线空隙。”冯仁收起地图,“抓紧时间。”
驼队再次动了起来,效率极高。
两刻钟后。
一切收拾妥当,趁着天色尚未全黑,迅速离开了死气沉沉的塔姆沙赫绿洲,折向西南方的荒芜丘陵。
夜色如墨,星光黯淡。
驼队没有点火把,在起伏的丘陵间沉默穿行。
骆驼的蹄子包了厚布,铃铛也被取下,最大限度地减少声响。
冯玥裹紧斗篷,抵御着夜间的寒风。
“睡不着?”冯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冯玥低声道,“爹,我们……真的能走到罗马吗?”
“路在脚下。”冯仁望着前方黑暗的轮廓,“有没有路,走过了才知道。”
他顿了顿:“怕了?”
冯玥沉默片刻,摇摇头:“不是怕……是觉得,自己太没用。
白天那种时候,我只能看着,什么忙也帮不上。”
“你才刚开始学。”冯仁语气平和,“陈平他们也是从新兵蛋子一刀一枪练出来的。
急不得。眼下,你学好语言,记住走过的路,观察遇到的人和事,就是最大的帮忙。”
“观察……”冯玥若有所思,“爹,那个溃兵,还有独狼谷的马贼。
他们用的兵器、战术,好像不太一样?”
冯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看出来了?
独狼谷的人,招式更野,配合一般。
但个人悍勇,像是马匪出身,但装备精良,有幕后支持。
今天的‘溃兵’,行止间有军伍痕迹,配合也好得多,更像是……受过训练的雇佣兵。
而且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不是同一伙人?”
“未必是,但可能有联系。”冯仁道。
“会是谁?”
“不好说。”冯仁摇头,“但不重要,记住,西域乃至更西,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后半夜,驼队在一处背风的干沟里短暂休息。
陈平安排了哨位,众人抓紧时间喝口水,啃点干粮。
冯玥靠着父亲的行李,终于有了一丝倦意。
朦胧间,她似乎听到极远处传来隐约的如同闷雷般的声响。
但仔细去听,又只有风声。
“是马蹄声。”袁天罡不知何时坐到了近处,耳朵却微微动着。
“很多马,从东南方向来,距离……十里左右。速度不快,像是在搜索。”
所有人都警觉起来。
冯仁凝神倾听片刻,眉头微蹙:“不是冲着我们来的。队形松散,偶尔有呼喝声,像是……在追赶什么,或者,溃散?”
“溃兵?”老胡紧张道,“真溃兵?”
“去看看。”冯仁对陈平示意。
陈平点头,带了两人,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出干沟,消失在丘陵阴影中。
约莫两刻钟后,他们返回,脸色凝重。
“大帅,约两百骑,看装束是大食官军,但旗号杂乱,许多人带伤,确实是在溃逃。
他们后面……有追兵,人数更多,打着绿色旗帜,应是叛军‘呼罗珊之剑’。”陈平低声禀报。
“距离?”
“溃兵离我们约五里,正朝西北方向去。
追兵在其后三里,咬得很紧。
按路线,可能会从我们东侧两三里外经过。”
众人松了口气,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就好。但卷入两军交战区域,同样危险。
“等他们过去。”冯仁下令,“隐蔽好,不要发出任何光亮声响。”
驼队全员压低身形,隐藏在干沟底部和岩石后。骆驼被安抚着卧倒。
闷雷般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夹杂着仓皇的呼喊、马匹的嘶鸣、还有零星的兵器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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