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弘儿,别怪母后心狠
作品:《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紫宸殿。
“咳咳咳!”
李弘在桌案前剧烈咳嗽,鲜血溅在奏疏上。
内侍吓得扑上前要唤太医,被他抬手制止。
“无碍……咳咳……老毛病。”
他用丝帕捂住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待喘息稍平,他推开内侍递来的参汤,目光重新落回奏疏。
那是狄仁杰刚从益州发回的密报。
卢照邻在都江堰岁修贪墨案中,不仅坐实了益州司马赵程的罪状,更顺着工部那条线,查到了前任水部郎中、如今的将作少监杨务廉头上。
而杨务廉,是太后亲自提拔,督造上阳宫的总匠作。
“好一个卢照邻……”李弘看着密报末尾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这是狄仁杰在给他出题。
查,势必与母后正面冲突;不查,则寒了天下清流之心,更纵容蠹虫继续蛀蚀国本。
“陛下,”内侍丞小心翼翼开口,“狄尚书在殿外已候了半个时辰……”
“宣。”
狄仁杰进殿时,李弘已收拾妥当,除了面色略显苍白,看不出异样。
“狄卿,坐。”李弘将那份带血的奏疏推过去,“卢照邻的案子,你怎么看?”
狄仁杰没有立刻回答,他先仔细看了密报,沉吟片刻:
“陛下,杨务廉是上阳宫总匠作,动他,便是动上阳宫工程。”
“朕知道。”李弘靠向椅背,“母后昨日还召见了阎立本,要腊月前完工。”
“所以,此时查杨务廉,时机微妙。”
狄仁杰缓缓道,“但卢照邻送来的证据链完整。
从益州虚报石料工价,到工部核销时的‘疏漏’,再到将作监采购账目上的‘溢价’……
若压下不办,恐失天下公义。”
“你的意思是……查?”
“查,但要换个查法。”狄仁杰抬眼,“不公开弹劾,不惊动御史台。
由大理寺暗查,陛下可派亲信内侍协理。
待证据确凿,先将杨务廉控制,再……”
他顿了顿:“再将部分证据,‘无意’中透露给太后。”
李弘眼神微动:“让母后自己处置?”
“太后精明,必能看出此案若公开,牵连甚广,于上阳宫声誉有损。
由她亲自下令处置杨务廉,既保全皇家颜面,亦彰显太后大义灭亲。”
狄仁杰声音平稳,“届时,陛下只需顺势下旨将作监,整顿营造弊端即可。”
“那卢照邻……”
“卢照邻查案有功,当赏。但此时不宜调回长安。”
狄仁杰道,“可晋其为益州长史,兼剑南道巡察使。
赋予巡查剑南各州吏治、刑狱之权。
既酬其功,亦……将其暂时置于远离风暴中心之地。”
李弘沉默良久,终于点头:“便依狄卿所言。此事,你亲自去办。”
“臣遵旨。”
狄仁杰退下后,李弘重新拿起另一份奏报——来自凉州,契苾明的亲笔。
吐蕃内乱加剧了。
赞普芒松芒赞于上月病逝,年仅二十四岁。
其子赤都松赞年幼继位,大权落入太后没庐氏与宰相论钦陵手中。
但论钦陵与没庐氏的矛盾已公开化,青海的噶尔家族分支、苏毗旧部、乃至雅砻河谷的贵族都在暗中串联。
契苾明在信中写道:“……吐蕃东部诸部,多有遣密使至洮州,言愿内附,或求互市庇护。
然其心难测,或为刺探,或为求利。
臣已加强戒备,然若放任不管,恐失边人之心。”
李弘的手指在“愿内附”三字上轻轻摩挲。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陷阱。
接纳,可能引来吐蕃主战派的疯狂报复;拒绝,则寒了那些可能倒向大唐的部落之心。
“传刘仁轨、程处默、秦怀道、冯朔。”李弘对内侍道,“一个时辰后,两仪殿偏殿议事。”
几乎在李弘召集重臣议事的同时,立政殿内,武则天正听裴婉低声禀报。
“狄仁杰在紫宸殿逗留两刻钟方出,面色如常。
但奴婢注意到,陛下案上有份奏疏……边缘有血迹。”
武则天修剪花枝的手微微一顿:“血迹?”
“是,虽被丝帕覆盖,但奴婢眼尖,看见了一角。”
裴婉声音更低,“陛下近来咳疾似有加重,太医署送去的药,有时原封不动退回。”
武则天放下金剪,走到窗边,良久,才缓缓道:“皇帝长大了,知道硬撑了。”
她转过身:“杨务廉那边,近来有什么动静?”
“杨少监近日频繁出入上阳宫工地,采买的账目……似乎有些地方对不上。
将作监里有人私下议论,说木材石料的价格,比市价高了至少三成。”
裴婉小心措辞。
“三成……”武则天轻笑,“他倒是胆子不小。
告诉杨务廉,哀家明日要去上阳宫看看进度,让他把账册准备好。”
“娘娘,您是要……”
“哀家修宫殿,是要留名青史的,不是给蛀虫中饱私囊的。”
武则天语气转冷,“他自己把尾巴收拾干净,哀家或许还能留他一条命。若收拾不干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没有说完,但裴婉明白。
“另外,”武则天顿了顿,“皇帝近日召见刘仁轨、程处默等人,怕是西边有变。
让我们在兵部的人留神,有任何关于吐蕃的奏报,抄录一份送过来。”
“是。”
武则天细闻手中的花,心说:弘儿,别怪母后心狠。
~
两仪殿偏殿。
李弘将程处默的密信传给刘仁轨、程处默、秦怀道、冯朔四人阅看。
“你们看看,有什么想法?”
程处默第一个开口:“陛下,吐蕃内乱,正是我用兵之机!
可令凉国公契苾明择精锐,联合愿内附之部落,直捣逻些!”
“不可。”刘仁轨摇头,“吐蕃内乱是真,但其主力未损。
更何况咱们现在打过去,散出去的手指捏成拳头,亏的还是我们。”
秦怀道沉吟:“刘相所言甚是。
然若坐视不理,任由吐蕃各部在边境摇摆,亦非良策。”
李弘没有立刻表态。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冯朔:“冯卿,你掌旅贲军,也曾在兵部职方司整理过吐蕃舆情。你以为如何?”
冯朔深吸一口气,出列抱拳:“陛下,然臣斗胆问一句:我军出兵吐蕃,所求者何?”
殿内一静。
“若为开疆拓土,此刻非其时。
国库空虚,百姓疲敝,东线新附之地未稳,强行西征,恐蹈隋炀帝征高句丽之覆辙。”
冯朔声音平稳,“若为以战养战,掠夺财富——则失道义,更失边民之心。
吐蕃诸部愿附,是因我大唐乃礼仪之邦,非因我乃虎狼之师。”
“那依你之见?”李弘问。
“臣以为,当以‘抚’代‘征’,以‘商’代‘战’。”
冯朔抬眼,“吐蕃内乱,诸部求附,所求者无非三样:安全、粮食、生计。”
“陛下可下旨,命契苾明将军于洮、叠、芳三州边境,择地开设‘榷场’。
许吐蕃诸部以牛羊、毛皮、药材,换取我大唐粮食、布匹、铁器。
同时,明告诸部:凡愿内附者,可划给草场,编户入籍,与汉民同等待遇。
凡愿互市者,须立誓不侵扰边境,不助论钦陵东犯。”
刘仁轨抚须点头:“不战而屈人之兵,上策。”
程处默皱眉:“可若论钦陵强行压服诸部,不许互市,甚至发兵攻打归附部落,又当如何?”
“那便是他自毁长城。”冯仁看向程处默回答。
李弘沉思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冯卿之议,深合朕心。
传旨契苾明:依冯朔所议,择地开榷场,招抚诸部。
另,加冯朔为兵部右侍郎,专司西陲诸藩联络、互市事宜。”
“臣,领旨!”冯朔单膝跪地。
“卢国公程处默。”李弘下令,“命你弟处弼率三万骑,屯于凉州以北。
不必越界,只需日日演兵,做出随时可西进之态。”
程处默精神一振:“末将领命!”
“秦怀道,你掌千牛卫,盯紧长安。”李弘声音转冷,“非常之时,宫城安危,系于你一身。”
“臣必不负陛下重托!”
议事毕,众人告退。
李弘独坐殿中,看着案上那份带血的丝帕,苦笑一声:“冯师,若您在此,会如何决断?”
无人应答。
~
木鹿城西三百里,独狼谷
沙砾在正午的烈日下闪烁,灼热的气浪扭曲着远处的山岩轮廓。
驼队沿着干涸的古河床蜿蜒前行,驼铃沉闷,与呼啸的风声混作一片。
冯玥裹紧头巾,眯眼望着前方那道逐渐收窄、怪石嶙峋的谷口。
“爹,”她压低声音,策驼靠近冯仁,“谷里太静了。”
不仅静,连一丝活物的气息都无。
没有蜥蜴爬过沙地的悉索,没有飞鸟掠过崖顶的阴影,这不符合沙漠边缘谷地的常态。
冯仁未答,只抬手示意。
整个驼队立刻缓下速度,伙计们的手悄无声息地按上了藏在货物下的刀柄弓梢。
陈平率领的六名不良人扮作的护卫,看似散漫地调整着位置,实则已隐隐护住了驼队核心与两翼。
袁天罡眉头微蹙:“巽位生风,却带肃杀。
离火当空,下有阴霾。
此谷……有血气未散,且不止一处。”
老胡脸色发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冯先生,要不……咱们退回去,绕更远的路?
虽然多走七八天,但总比……”
“来不及了。”冯仁目光扫过谷口上方几处不易察觉的岩缝,“退路也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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