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学外语
作品:《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礼仪周全,无可指摘。
但噶尔·达古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灵前的牌位上,而是不着痕迹地扫过整个灵堂。
棺木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厚重严实,缝隙处用蜡封死,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以他的经验,若是真有人故去月余,即便有冰鉴镇着,也该有若有若无的气味……
可这灵堂里,只有浓郁的檀香和纸钱燃烧的味道。
“冯将军节哀。”噶尔·达古转向冯朔,声音放缓,“冯司徒威震西陲,我吐蕃将士亦敬之畏之。
如今溘然长逝,实乃两国之憾。”
“家父一生为国,马革裹尸本是夙愿。能得善终,已是天幸。”冯朔垂眸,语气听不出波澜。
“善终……”噶尔·达古咀嚼着这两个字,深深看了冯朔一眼,“冯将军年轻有为,虎父无犬子。
想来冯司徒在天之灵,亦当欣慰。”
吊唁仪式并未持续太久。
噶尔·达古离开冯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马车驶出延康坊,副将低声道:“将军,如何?”
“灵堂无尸气,棺木封得太死。”噶尔·达古闭目沉思,“冯朔的样子,没装。那两个女人……”
他睁开眼,“一个哭得撕心裂肺,另一个却镇定得……死了丈夫的女人,不该是那样的眼神。”
“将军,会不会因为,另一个是不良人?”
“不良人?”
“是。”副将解释,“密探报,冯仁夫人一位是公主,另一位是不良人。”
“嗯……这就不奇怪了。”噶尔·达古顿了顿,“不过不得不防,冯仁诡计多端。
更何况,就算没有冯仁,程处默、尉迟宝琳、秦怀道,颇有乃父之风。
这些人可是冯仁带出来的。”
~
御书房。
裴婉端来一碗汤,“陛下,这是娘娘命人熬制的鸡汤,里边还放了参,大补。”
正在批阅奏疏的李弘看了一眼,随后指了指一旁,“放这吧。”
裴婉点头,将鸡汤放在桌上,回到原位。
李弘刚批完手中的奏疏,抬头一脸诧异,“你咋还不走?”
裴婉行礼,“娘娘说,要奴婢看着陛下喝完。
并且叮嘱陛下,娘娘想抱孙子了,问陛下何时能给娘娘生一个。”
好嘛,来催生的……李弘嘴角抽了抽,“母后的心意,朕知道了。
只是国事繁忙,子嗣之事,顺其自然吧。”
李弘端起瓷碗,舀起一勺,送到唇边,鸡汤温润,参味浓郁,确是上品。
喝完鸡汤。
裴婉将空碗端走,行礼离去。
~
立政殿。
“陛下,喝完了吗?”武则天问。
裴婉回道:“奴婢看着陛下喝完的。”
武则天斜倚在窗边软榻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顺其自然?这天下的事,若都顺其自然,哪来的武周临朝?”
她顿了顿,眸色转深:“冯府那边,吐蕃人吊唁完了?”
“是,今日已毕。
噶尔·达古在灵堂停留约一刻钟,出来时面色无异。
但咱们在四方馆的眼线说,他回去后独坐良久,晚膳都未用。”裴婉低声禀报。
…
玉门关。
汉时遗塞,大唐西陲。
“过了此关,才算真正出了大唐。”
袁天罡从马背上翻身下来,拍了拍衣袍上的沙尘,“不良人在此设的最后一个补给点,就在关内驿站。”
冯玥掀开车帘跳下,脚踩在粗粝的砂石上,发出“沙沙”声响。
她学着父亲的样子裹紧面巾,只露出一双清澈却已带上风霜的眼睛。
半年。
从长安到陇右,从陇右到河西。
他们走过了三千里路,看过了边城戍卒脸上刀刻般的皱纹,听过了驼铃在戈壁中寂寞的回响。
也避过了至少七拨来自不同方向的“眼睛”。
“爹,关内……有咱们的人吗?”冯玥低声问。
“有。”冯仁目光扫过关城上猎猎作响的唐字旗,“玉门关校尉张守珪,程处默当年的亲兵。靠得住。”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咱们不能以真面目见他。此行,越少人知道越好。”
马车在黄昏前驶入关城。
玉门关比金城关更加荒凉破败,夯土城墙被风沙侵蚀出无数沟壑,城垛上戍卒的皮甲都泛着灰白。
但关内的集市却出乎意料地热闹。
胡商、粟特人、吐火罗人、甚至肤色黝黑的天竺僧侣,挤在狭窄的街道两侧。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驿卒迎上来,是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眼神精悍。
“住店,三间房。”袁天罡递过一枚边缘刻着特殊纹路的铜钱,“要安静,靠马厩的。”
驿卒接过铜钱,指尖在纹路上摩挲片刻,眼神微动:“后院西厢,请。”
是夜,风沙稍歇。
冯仁独坐房中,就着油灯查看一幅新得的西域舆图。
图上线条粗陋,许多地方只有模糊的标记,但已是商队能提供的最详尽的版本。
门被轻轻叩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进。”
进来的是驿卒,此刻他已换上一身常服,手中端着一壶热茶。
进屋后,他单膝跪地,压低声音:“玉门关不良人丙字营第三队副,王五,见过大帅。”
“起来。”冯仁示意他坐,“给个长安递话,第一扩招不良人。
第二弄出三万人去波斯,我在波斯等他们。”
王五将茶壶轻轻放在桌上,那张刀疤脸在昏黄油灯下显得格外凝重。
“三万人去波斯?”他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大帅,这……这不是小数目。
玉门关内外,咱们不良人能动用的,满打满算不到八百。
还要分散在各处盯梢、传信、接应。”
冯仁的手指在地图上波斯的位置轻轻敲击:“不是现在就要。给你一年时间。”
他抬眼看向王五:“玉门关向西,沿着商路,凡有水源、绿洲、城邦处,都要设点。
商队、马帮、驼队,甚至流民、僧侣,只要能往西走的,都要有咱们的人。”
“大帅是要……”王五眼神微动。
“波斯萨珊王朝如今内忧外患,西边大食人的军队已经打到了底格里斯河。”
冯仁的声音平静,“我希望每个国家,都要有咱们不良人的影子。”
袁天罡从屋角阴影中走出,手中把玩着几枚铜钱:“天象有变。
西方太白犯轩辕,主兵戈大起。
波斯王气已衰,最多三年,必有大变。”
“三年……”冯仁点头,“够了。一年铺路,一年渗透,一年站稳脚跟。
等朝廷这边腾出手来,咱们在西边已经有了眼睛和耳朵。”
他看向王五:“你在玉门关多少年了?”
“十年。”王五挺直脊背,“贞观二十三年来的,那时还是个小卒。”
“十年,够了。”
冯仁从怀中取出一枚铁牌,正面刻着“不良”二字。
“从今日起,你升任陇右道不良人副统领,专司西线事务。
所需银钱,走冯家在河西的商号支取。
人手不够,就从边军退役的老卒中选,要机灵的、能吃苦的、嘴巴严的。”
王五双手接过铁牌,手指微微颤抖:“属下……领命!”
“还有一事。”冯仁顿了顿,“我‘死’的消息传开后,西边那些吐蕃探子、西域马贼,甚至大食的商人,有什么动静?”
王五神色一肃:“吐蕃探子活动明显频繁了。
关外三十里的野马泉,上月出现了三具商队护卫的尸体。
伤口是吐蕃弯刀留下的,但财物分文未动,明显是灭口。
西域那边……于阗国的商队说,疏勒王最近接待了一队从西边来的使者。
衣着打扮不像波斯人,也不像大食人。”
“西边来的?”冯仁眼神一凝,“有多西?”
“商队的人说,那些使者皮肤极白。
眼珠有蓝色、绿色的,说的是完全听不懂的话,通过波斯商人翻译。
他们带来了精巧的玻璃器皿和一种特别坚硬的刀剑,说是从‘拂菻’来的。”
“拂菻……”冯仁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袁天罡忽然开口:“是罗马。”
拂菻是罗马,看来今天开始,要教玥儿和袁老头外语了……冯仁一脸明白。
入夜。
三人围坐篝火旁。
“冯仁小课堂开课了。”冯仁一脸认真。
袁天罡、冯玥一脸懵,但又有些想笑。
巴拉巴拉……
冯仁教完,耸耸肩,“好了,今天就教这些,能学多少看自身本事。”
袁天罡和冯玥似懂非懂。
冯玥还在琢磨,袁天罡却先开口,“小子,你确定你教的是罗马语?”
冯仁疑惑,“有问题?”
“废话,贞观年初,就有一批罗马人来过,可他们说的咋跟你教的不一样?你小子不会是乱盖的吧?”
袁天罡说完,冯仁如遭雷击。
他忘了英语撒克逊人的语言,而罗马是拉丁语。
一脸尴尬,红着脸:“那啥……袁老头,我说,这个语言是别国的语言你信吗?”
袁天罡瞥了他一眼,“你说呢?”
冯仁沉默。
“罢了。”老道摆摆手,“管你从哪儿学的,既然要西行,当务之急是学会波斯语、粟特语,还有大食语。
这些才是丝路上通行的言语。”
冯仁点头:“师父说的是。
从明日起,咱们边行边学。
玥儿,你也得学。”
冯玥郑重应下。
夜深,各自安歇。
冯仁独坐窗前,望着关外无垠的黑暗。
远方,隐约有狼嚎传来,悠长而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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