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明站在马路边，看着眼前这堪称年度魔幻现实主义大戏的一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唉，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现在的年轻人，职业道德都去哪了？偷东西就偷东西，你开什么警笛？生怕别人不知道你KPI超额完成了是吗？太高调了，不利于可持续发展。


    他看了一眼公司大楼门口的巨大电子钟。


    八点二十九分。


    只剩一分钟了。


    再不走，全勤奖就要没了。


    他不再理会那两个怀疑人生的警察，和一群已经开始掏手机录小视频的群众。


    他迈开步子，穿过斑马线，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坚定地朝着自己的目标游去。


    他的目标，就是那扇象征着打卡、摸鱼、喝茶、看报的，神圣的旋转门。


    当他那双一尘不染的皮鞋，踏上公司门前光洁的大理石台阶时，身后世界的喧嚣、荒诞与混乱，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彻底隔绝。


    “滴。”


    员工卡刷过门禁。


    清脆的响声，像是新世界的开场白。


    他，烛明，又开始了自己枯燥、乏味，且薪水微薄的一天。


    他对此，感到无比的满足。


    。。。。。。


    烛明回到自己的保安亭，像国王回到了他的宝座。


    那方圆不足五平米的天地，是他在这个喧嚣都市里唯一的净土。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续上一杯热茶，茶是去年的雨前龙井，公司发的福利，被他藏在柜子最深处，用来对抗每一个无聊或有聊的瞬间。


    手机屏幕上，一个穿着比基尼的主播正声嘶力竭地感谢大哥刷的“嘉年华”，背景音是土味十足的DJ舞曲。烛明面无表情地划走，下一个视频，是一只橘猫因为偷吃被主人抓住，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


    他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


    真好。上班，摸鱼，看猫，喝茶。这日子，给个皇帝都不换。


    他靠在椅背上，调整到一个最舒服的姿asses，双腿熟练地架在桌子边缘。从他这个角度，正好能透过玻璃窗，看到大堂里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


    他看见销售部的王主管行色匆匆地跑进电梯，领带歪了半寸，额头上还挂着汗珠，那神情，像是刚被人追了三条街。


    他又看见财务部的几个小姑娘聚在前台，一边假装整理文件，一边交头接耳，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惊呼，眼神齐刷刷地往顶楼的方向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每个人都像惊弓之鸟，竖着耳朵，绷着神经，试图从任何蛛丝马迹中，嗅出权力更迭的最新风向。


    烛明呷了一口茶。


    真香。


    他打开了办公桌下的一个小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零食。他挑了一包海苔味薯片，撕开，发出清脆的响声。


    “咔嚓。”


    薯片在嘴里碎裂的声音，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自由。


    他就像一个坐在电影院第一排的观众，一边嚼着爆米花，一边欣赏着银幕上正在上演的年度权谋大戏。演员们很卖力，剧情很狗血，唯一的缺点是，票价有点贵——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当赌注。


    他对此，没有任何兴趣。


    总裁的位置？那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块肥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但烛明很清楚，那块肉下面，连着一根看不见的线，线的另一头，握在一只看不见的手里。想吃肉，就要做好被线勒断脖子的准备。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当个观众。


    毕竟，观众是不用付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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