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乱结束后的第七天，新芽城迎来了第一场雨。


    李明哲站在医疗中心的走廊上，透过玻璃窗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紫色雨滴。这种降水富含某种本地微生物，落在改良土壤上会发出微弱的荧光。整座城市仿佛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星雾之中。


    走廊尽头的手术室灯还亮着。林薇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一张数据板，上面是天文台刚发来的报告——新星系的恒星活动极其稳定，预计将持续燃烧百亿年以上。


    比太阳温和多了。她抬头看向李明哲，没有剧烈耀斑，没有异常膨胀，简直像是……


    专门为人类准备的。李明哲接过话，语气里却没有多少喜悦。


    叛乱虽然平息，但留下的裂痕仍在。脐带站的修复工作进展缓慢，而地球上的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最新传回的消息称，火星奥林匹斯基地已经陷落，暴乱者占领了最后一艘待发的移民船。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滑开了。


    医生走出来，防护面罩上还沾着水雾，但眼睛是笑着的：是个健康的男孩，3.8公斤。


    李明哲和林薇同时站起身。透过缓缓开启的气闸门，他们听到了那声响亮的啼哭——尖锐、鲜活、不容忽视，像是新世界的第一声宣言。


    婴儿的父亲，一位从地球来的环境工程师，正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襁褓。他的手指在颤抖，仿佛捧着的不是婴儿，而是一颗易碎的星辰。


    我们决定叫他‘启明’。他低声说，新纪元的开端。


    李明哲走近，低头看向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婴儿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手指已经紧紧攥住，像是本能地抓住了未来。


    他将是第一个真正属于这个星球的人类。林薇轻声说，没有地球的记忆，没有末日的阴影。


    医疗中心的广播突然响起：请陈思邈教授立即前往天文台。重复，请陈思邈教授立即前往天文台。


    李明哲和林薇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向外跑去。


    天文台的穹顶下，陈思邈正站在全息投影前，凝视着中央那颗年轻的恒星。它的光芒温和而稳定，周围的行星轨道好像精密的钟表齿轮，分毫不差。


    我们错了。老科学家头也不回地说，这个星系不是自然形成的。


    李明哲的血液瞬间冰凉：什么意思？


    轨道共振比太高，元素丰度太均匀，就连那颗恒星的光谱都完美避开了所有有害辐射波段。陈思邈调出一组数据，就像……


    像是被设计好的。林薇接话，声音发紧。


    投影切换，显示出银河系另一侧的景象——一个巨大的构造体正缓缓环绕黑洞运行，形状宛如古老的DNA双螺旋。


    渊和烛阴不是第一批离开银河系的文明。陈思邈的手指划过投影，早在数十亿年前，就有其他种族通过了这个黑洞，然后……


    他们改造了这里。李明哲终于明白了，为后来的文明准备栖息地。


    观测数据继续滚动，最终停在一组奇特的信号上。那是从行星地核深处传来的规律脉冲，频率与人类心跳惊人地相似。


    这个星球是活的。陈思邈轻声道，不是比喻意义上的活，而是真正具有意识。那些晶体结构、微生物、甚至天气系统，都是它神经网络的一部分。


    林薇突然想起柳树林的异常生长，想起菌丝的预警，想起重组器周围枯萎的植物——不是巧合，而是星球在观察、在适应、在学习。


    它允许我们留下？李明哲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仿佛回应他的疑问，全息投影突然变化。星图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奇异的画面：无数光点沿着某种网状结构流动，有些明亮如恒星，有些微弱如萤火。在网络的某个节点上，一个全新的光点正在形成——正是启明出生时的生命体征数据。


    它在记录我们。陈思邈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将人类文明纳入它的记忆库。


    窗外，雨停了。云层散开处，双月并悬于空，而更远处的天际线上，第一缕阳光正穿透大气，照在新开垦的麦田上。


    婴儿的啼哭似乎还在耳边回荡。李明哲突然明白了那个脉冲信号的含义——这不是人类殖民新世界的故事，而是一个古老星球与新生文明相遇的史诗。


    这次，陈思邈望着冉冉升起的太阳，我们和宇宙一起长大。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那棵最早种下的柳树突然加速生长，新抽的枝条划过晨风，恰好指向医疗中心的方向——仿佛在向新生的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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