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微光中，李明哲站在新芽城东侧的悬崖上，俯瞰着那片广袤的荒漠。三个月来，这片不毛之地一直是殖民计划的最大障碍——贫瘠的紫红色砂土无法耕种，任何灌溉系统都会在几周内被强碱性地下水腐蚀。


    腕表突然震动，林薇的信息跳出来：【速来科研中心，烛阴有动静】。


    科研中心的主实验室里，一群科学家围着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箱。箱子表面覆盖着烛阴特有的生物纹理，此刻正缓缓蠕动，像在呼吸。


    两小时前突然激活的。林薇的眼睛下有浓重的黑眼圈，我们扫描发现里面有某种量子存储装置，但无法解码。


    陈思邈小心翼翼地触碰箱体：这是烛阴的科技库...他们临走前留下的。


    临走？李明哲心头一紧。


    仿佛回应他的疑问，金属箱突然展开，露出内部晶莹的核心——一块拳头大小的深绿色晶体。晶体投射出全息影像，显示出烛阴母星的画面：无数发光体在星球表面流动，形成复杂的图案。


    他们在告别。陈思邈轻声道，就像渊一样。


    晶体突然射出一道光线，直接连接上实验室的主计算机。观星者立即报告：接收数据流...是物质重组技术！


    主屏幕上瀑布般滚过复杂公式和工程图纸。林薇倒吸一口凉气：这技术能直接操纵原子键...理论上可以把沙子变成沃土，岩石变成金属...


    代价呢？李明哲本能地问。


    晶体再次投射影像，这次显示出一颗荒芜的星球——显然是过度使用重组技术的后果。随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一行文字警告：【平衡即生命】。


    明白了。李明哲点点头，和菌丝农场一个道理——不能竭泽而渔。


    林薇已经召集工程团队：先在东荒漠试点，我需要地质扫描数据...


    三天后，第一台物质重组器矗立在荒漠边缘。这台形似向日葵的设备核心正是烛阴晶体的复制品，周围环绕着人类制造的量子约束场。


    启动！


    随着林薇按下开关，重组器发出柔和的嗡鸣。前方的紫红色砂土仿佛被无形的手搅拌，颜色逐渐变深，质地从颗粒状变成细腻的壤土。更惊人的是，这种变化像涟漪般扩散，一公顷、十公顷、百公顷...


    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叹。有农夫跪下来抓起一把土，老泪纵横：和家乡的一样...


    但李明哲注意到，重组器周围的植物开始萎蔫——不是枯萎，而是像被按下了快进键，迅速完成生长周期。一颗刚结果的浆果灌木在几分钟内走完了本该需要数月的生命历程。


    它在抽取周围的生命能量作为补充。陈思邈面色凝重，完美的平衡——改造多少土地，就要返还多少能量。


    林薇迅速调整参数：限制作用范围，每次不超过五公顷，间隔一周以上。


    当晚的庆功宴上，李明哲独自走到露台。远处，新开垦的土地在月光下泛着健康的深褐色。但更远处，未被改造的荒漠依然广袤无垠，仿佛在提醒人类的渺小。


    想什么呢？林薇递给他一杯发酵果汁。


    李明哲指向地平线：我在算，按现在的速度，改造全部可耕地需要二十年...而我们只有三个月储备粮。


    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做出选择。他转身面对林薇，是快速解决温饱，还是保护这个星球的平衡？


    林薇沉默片刻，突然笑了：记得地球上的先污染后治理吗？这次我们有机会不一样。


    她调出手腕终端，显示出一组新方案：观星者计算出的最优解——只改造关键农业区，其余土地采用传统方式慢慢改良。虽然慢，但五十年后，整个星球的生态链会是健康的。


    终端屏幕上，模拟图像显示新芽城最终将被郁郁葱葱的森林环绕——既有地球作物，也有本地进化的新品种。


    李明哲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子：敬平衡。


    敬第二次机会。林薇回应。


    月光下，烛阴的晶体在实验室里微微发光，仿佛在见证人类终于学会的一课：真正的科技不是征服自然，而是与它共舞。


    而在更深的夜色中，荒漠边缘的某处，一小丛紫色小草正顽强地钻出新改造的土壤——这是这个星球对人类的第一次主动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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