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哲的意识从黑暗深处浮起，耳边回荡着尖锐的耳鸣。他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船舱内一片狼藉——控制台冒着黑烟，几个队员被生物组织形成的保护茧包裹着，舱壁上溅满了灭火泡沫的白色残留物。


    观...观星者...他的喉咙像是被砂纸摩擦过。


    没有回应。


    李明哲艰难地解开安全带，右肩传来钻心的疼痛。他摸到腰间的急救包，给自己注射了一针镇痛剂。药液进入血管的冰凉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赵岩！小林！他摇晃着站起来，逐个检查队员的状况。


    大多数人只是昏迷，但有两位工程师被飞溅的金属碎片击中，生命体征微弱。李明哲用止血凝胶处理了他们的伤口，然后转向主控台——屏幕全黑，所有系统似乎都已瘫痪。


    舷窗外，灰白色的云层快速流动。萌芽号正在坠落。


    李明哲跌跌撞撞地走向备用控制面板，用军刀撬开保护盖。机械按键还能用，他手动启动了应急电源。随着一声嗡鸣，部分系统重新上线。


    警告。高度米，下降率每秒60米。机械女声冷冰冰地报告，预计撞击时间4分12秒。


    李明哲咒骂一声，尝试启动缓冲系统。没有反应。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控制台下方的一个独立模块仍在运作——那是林薇坚持安装的备用通讯器，连接着谛听钟系统，原本用于与烛阴文明联络。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李明哲扑向通讯器，手指在键盘上敲打。设备发出微弱的蓝光，显示连接成功。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录音键：


    这里是人类探索舰萌芽号。我们无意侵犯，请求停止攻击。


    他停顿了一下，想起陈思邈的理论——如果宇宙是生命体，那么它的防御机制应该能识别某种友好信号。


    李明哲扯下脖子上的太极挂坠，将它贴在麦克风旁：我们携带和平意愿，寻求共生可能。以下是人类与烛阴文明的共生协议，以及AI的和平编码...


    他背诵着记忆中那些拗口的条款，同时将挂坠轻轻敲击麦克风，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这是他在特种部队学到的技巧——有时，原始的声音比复杂信号更能传递意图。


    高度8000米。


    通讯器突然亮起绿灯——信号被放大了。李明哲这才发现，观星者的部分神经网络仍在运作，正通过活体飞船的生物电系统增强讯号。


    加入这个。AI虚弱的声音从某个角落传来，《道德经》...第四十二章...道生一...


    李明哲立即照做。他母亲是国学教授，小时候逼他背过整本《道德经》。现在，那些被遗忘的文字奇迹般地浮现出来：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高度5000米。


    船体突然剧烈震动。李明哲以为又遭到攻击，但窗外没有能量光束——相反，他看到那些云层正以不自然的方式散开，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动。


    检测到...能量波动变化...观星者断断续续地报告，晶体结构...停止充能...


    李明哲继续诵读，声音越来越坚定：...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


    3000米。


    一个巨大的阴影从云层下浮现——是那个黑色水晶结构！它竟然移动到了飞船正下方，顶端展开成平台状。更不可思议的是，它表面的蓝光变成了柔和的绿色，脉冲频率与李明哲诵读的节奏逐渐同步。


    它...在解析信号...观星者说，建议...保持稳定下降...


    李明哲的额头抵在控制台上，继续念着：...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1000米。


    萌芽号稳稳地降落在水晶平台上，冲击力比预期小得多。活体船壳与晶体接触的瞬间，发出一种奇特的共鸣声，像是两种不同生命形式在试探性交流。


    李明哲瘫坐在椅子上，汗水浸透了制服。透过舷窗，他看到晶体结构正在缓缓沉降，重新没入地下。周围被摧毁的植被区域，土壤竟然开始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出嫩芽。


    它...接受了我们？小林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声音虚弱但充满希望。


    李明哲没有立即回答。他看向手中裂开的太极挂坠，阴阳鱼图案在应急灯下泛着微光。


    他轻声说，它接受的是的理念。


    船外，一片广袤的平原在他们面前展开，平整如镜的湖泊倒映着双月同辉的天空。这个星球，终于向人类展露出它真正的面貌——不是拒绝，而是等待一个正确的。


    李明哲按下通讯器的录音键，这次是对全体队员说的：准备登陆。记住——我们不是征服者，是来寻求共生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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