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九章 渊下诡影，噬光之暗


    光线，如同退潮般迅速远离、稀薄。


    当上方洞口最后一点天光，在视野中缩小成模糊的、仿佛隔着一层厚重毛玻璃的黯淡光斑时，林默知道，他们已经深入到了地表光线难以企及的区域。藤索摩擦洞壁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深渊中被无限放大，与两人沉稳却无法完全掩饰紧张的呼吸声、心跳声交织，显得格外清晰。


    “寂灭之瞳”全力运转。视野中，暗红色的“幽影”能量雾霭，如同有生命的粘稠血浆，在狭窄的甬道中缓缓流淌、翻涌。它们并非完全静止，而是像潮水，带着某种缓慢而滞重的节律，从更深、更黑暗的下方，向上方、向四周的岩壁缝隙中渗透、弥散。越往下，这暗红雾霭的颜色就越发深沉，几乎化为墨色，其中蕴含的冰冷、混乱、恶意的意志碎片也越发浓郁、尖锐，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试图穿透混沌力场的防护，钻入人的脑海。


    淡金色的混沌力场笼罩着两人，如同黑暗深海中唯一的光源，坚定地排斥、吞噬着靠近的暗红雾霭。力场边缘，不断发出轻微的、仿佛水滴落入滚油的“滋滋”声，那是“幽影”能量被分解、消化的声音。但力场的光芒，在这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暗红能量中，也被压制、吸收，只能照亮周身不足一丈的范围。再往外，便是纯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蠕动的黑暗。


    洞壁不再是粗糙的岩石。在“寂灭之瞳”的视野中，岩壁表面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暗红色裂纹，这些裂纹并非死物，而是在缓缓搏动，如同沉睡巨兽皮肤下的血管，每一次搏动，都有更浓郁的暗红能量从中渗出。更令人心悸的是，在一些裂纹交汇处，岩壁表面鼓起一个个大小不一、如同瘤子般的暗红色凸起，有些甚至还在微微颤动，仿佛内部孕育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哥…岩壁…好像在动？” 林萱儿的声音在力场隔绝下显得有些闷，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惊悸。她没有“寂灭之瞳”，看不到能量层面的异象，但也能凭借肉眼和莲心诀带来的敏锐灵觉，感觉到周围环境那种黏腻、邪恶、充满恶意的“活”性。


    “是‘幽影’侵蚀的具现。别看，跟紧我，注意脚下和头顶。” 林默的声音通过力场清晰传入妹妹耳中，沉稳而冷静。他左手虚按在腰间悬挂的一小袋“净光粉”上，右手则随时准备激发“寂灭指”。精神力高度集中，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


    下降的进程异常缓慢。洞壁湿滑，覆盖着一层冰冷粘腻的、仿佛某种生物分泌物的东西，带着浓郁的腐败和硫磺气味。藤索不时会摩擦到岩壁上的暗红“瘤子”，引得那些东西一阵剧烈颤抖，甚至裂开细小的缝隙，从中渗出暗红色的、散发着更浓烈恶臭的脓液。脓液滴落在混沌力场上，发出比雾霭更剧烈的“嗤嗤”声，力场的光芒都会随之微微黯淡一丝，显然腐蚀性更强。


    “这些‘瘤子’…是‘幽影’能量高度凝结的节点，或者…是某种未成形的‘幽影生物’的卵？” 林默心中警惕更甚，示意林萱儿尽量避开这些东西。


    除了环境本身的诡异，更麻烦的是那些“地缚残念”。


    下降约莫三十丈后，周围的暗红雾霭骤然变得稀薄了一些，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粘稠的、如同实质般的“恶意”，却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不是简单的能量侵蚀，而是混杂了无数破碎、痛苦、疯狂、怨恨的意志碎片，如同无数亡魂在你耳边凄厉哭嚎、疯狂呓语，直接冲击着人的灵魂。


    即便有混沌力场的过滤和吞噬，林默和林萱儿依旧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恶心反胃，心底不可抑制地滋生出一丝丝暴虐、绝望、自我毁灭的负面情绪。林萱儿脸色发白，手中“曦”莲子散发的微光都波动起来，那几缕根须虚影也微微蜷缩，似乎感受到了极大的不适。


    “守神香！” 林默低喝一声。


    林萱儿立刻会意，手忙脚乱地从怀中取出苍岩给的兽皮小袋，倒出一点灰白色的、带着奇异清苦香气的粉末，用火折点燃。一缕淡青色的、笔直向上的烟雾升起，奇异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这香气并不浓郁，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镇定、宁神效果，如同在狂风暴雨的海面上投下一块定海神针，那些疯狂冲击灵魂的负面意志碎片，接触到这青色烟雾，顿时如同冰雪消融，威力大减。两人精神为之一清。


    “苍岩的香，有用！” 林萱儿松了口气，紧紧攥着点燃的香粉。但香粉燃烧很快，必须节省使用。


    也就在这时，在“寂灭之瞳”的视野中，前方的黑暗突然“活”了过来。


    那并非实体生物，而是一团团扭曲的、介于虚实之间的、由浓烈到化不开的暗红“幽影”能量、混杂着无数破碎意志、甚至夹杂着丝丝缕缕淡金色“地脉”断裂后散逸的、扭曲生机能量，所构成的诡异存在。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凝聚成一张张痛苦哀嚎的人脸，时而拉伸成扭曲怪异的肢体，时而化作翻滚的烟雾，时而坍缩成一点极致的黑暗。它们无声地嘶吼着，带着对一切生者、对一切秩序的刻骨憎恨，从四面八方的岩壁裂纹中、从更深的黑暗中，缓缓“流淌”出来，向着混沌力场包裹中的两人，缓缓聚拢、逼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地缚残念…” 林默心中一凛。这东西，比他之前清理的那些被侵蚀的怪物，更加麻烦。它们没有实体，混沌力场的“吞噬”效果，在面对这种纯粹由混乱意志和扭曲能量构成的灵体类存在时，似乎效率降低了不少，只能缓慢地消磨、净化它们外围的能量。而它们蕴含的疯狂意志冲击，虽然被“守神香”削弱，但依旧如同跗骨之蛆，不断试图钻入力场的缝隙。


    “萱儿，用莲心诀，稳定心神，催动‘曦’的力量！” 林默沉声道，同时，他眼中暗金色的混沌星云骤然加速旋转，右手食指抬起，一缕凝练到极致、带着“无物不破”、“万法皆寂”意蕴的暗金色光芒，在指尖悄然亮起。


    嗡！


    似乎感应到了威胁，距离最近的一团“地缚残念”猛地膨胀，化作一张布满利齿、由无数痛苦面孔拼接而成的巨口，无声地咆哮着，狠狠噬向混沌力场！


    “寂灭指！”


    林默指尖点出，那米粒大小的暗金光点，如同划破永恒黑暗的流星，精准地没入那张扭曲巨口的中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被暗金光点击中的部位，那扭曲的、由混乱能量和意志构成的“巨口”，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瞬间出现了一个边缘光滑、深邃的小孔。小孔周围，构成巨口的暗红能量和扭曲意志，如同被抽走了“存在”的基础，迅速变得灰败、黯淡、崩解，并且这种崩解，如同瘟疫般向着整个“残念”体蔓延！


    “嘶——！！”


    这一次，那“地缚残念”发出了无声的、却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凄厉尖啸！它猛地向后收缩，试图脱离崩解的范围，但“寂灭指”的力量，不仅有着物理和能量层面的湮灭，更带着一丝“终结”的规则之力，对这类混乱的意志集合体，似乎有着额外的克制效果！


    短短两息，这团体型不小的“地缚残念”，便在暗金光点的侵蚀下，彻底崩散、消弭，化为最本源的、混乱的能量粒子，然后被混沌力场缓缓吸收、消化。


    有效！但消耗不小。林默能感觉到，这一指，几乎消耗掉了他目前能调动混沌内景能量的十分之一。而且，四周的黑暗中，更多的、形态各异的“地缚残念”，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更深处、更黑暗的地方，“流淌”了出来，无声地将他们包围。


    “哥！‘曦’有反应！” 林萱儿忽然急促地低呼。她手中的“曦”莲子，光芒虽然依旧微弱，但那几缕嫩绿的根须虚影，却不再蜷缩，反而如同被什么吸引，齐刷刷地指向下方左侧某个方向，剧烈地摇曳着，传递出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渴望、悲伤、以及…一丝微弱的、类似“呼唤”的悸动。


    林默顺着根须指向望去。在“寂灭之瞳”的视野中，那个方向的岩壁深处，暗红色的裂纹似乎比其他地方稍少一些，而在裂纹交织的深处，隐约能看到数道淡金色的、虽然黯淡扭曲、但并未完全断裂的“地脉线”，如同受伤的血管，在微微搏动，散发出的悲伤呜咽之音，也比其他地方更加清晰、更加痛苦。


    那里，是“地脉”相对“完整”（虽然也受损严重）的区域，也是“曦”莲子根须本能想要连接、修复的“伤口”之一。


    “去那边！” 林默当机立断。被“地缚残念”围困在此绝非良策，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落脚点，并尝试让“曦”开始连接地脉。


    他左手一挥，一小撮“净光粉”洒出，在混沌力场的边缘形成一片短暂的、淡金色的光幕，暂时逼退了最近的两团“残念”。同时，右手连点，两道更加凝练、但威力稍逊的暗金色指风射出，将侧面扑来的两团阴影打散、迟滞。


    “走！”


    趁着这个间隙，林默一手拉住林萱儿，一手扯动藤索，双脚在湿滑的岩壁上用力一蹬，如同灵活的岩羊，向着“曦”莲子感应的方向，斜向下荡去！


    四周的“地缚残念”发出无声的愤怒嘶吼，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后方、侧方蜂拥追来。它们形态变幻不定，时而化作尖刺，时而化作触手，时而直接化作翻滚的暗红雾气，试图从四面八方包裹、侵蚀、淹没那淡金色的力场光茧。


    林默将混沌力场收缩到仅能覆盖两人身周，减少能量消耗，同时将“寂灭之瞳”的洞察力提升到极限，在无数暗红能量流和“残念”的攻击间隙中，寻找着最安全、最快捷的移动路径。他不时弹出“寂灭指”，点杀那些威胁最大、阻挡前路的“残念”，或者洒出少量“净光粉”，制造短暂的净化区域，逼退围拢的敌人。


    林萱儿则全力运转莲心诀，将微弱的莲力注入“曦”莲子。莲子散发的微光，虽然无法直接伤害“地缚残念”，但那充满生机的、温润的、调和的气息，似乎对这些由纯粹混乱与死亡意志构成的怪物，有着天然的“排斥”和“净化”效果。靠近莲光的“残念”，动作会明显变得迟缓、扭曲，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这为林默分担了不少压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下降，斜移，在黑暗中，在无数扭曲阴影的追逐下，两人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艰难地向着“曦”感应到的方向靠近。


    距离在不断缩短。那几道相对“完整”的淡金色“地脉线”，在“寂灭之瞳”的视野中也越发清晰。它们从更深的地底延伸上来，在此处汇聚，却又被无数暗红色的裂纹缠绕、侵蚀，光芒黯淡，如同风中的残烛，发出阵阵痛苦的脉动。而在这些地脉线汇聚点的岩壁上，赫然有一个向内凹陷的、约莫半人高的、天然形成的石龛。石龛内部，暗红裂纹相对较少，隐约能看到石壁上，有一些模糊的、非自然形成的、类似古老符文的刻痕。


    那里，似乎是一个相对“安全”的临时落脚点，也似乎是“地脉”在此处的一个小小“节点”！


    “进去！” 林默精神一振，猛地将林萱儿向前一推，自己则回身，指尖暗金光华暴涨，连续数指点出，将身后追得最近的三四团“地缚残念”凌空点爆、崩散。同时，他将最后一点“守神香”粉末全部点燃，浓郁的青色烟雾暂时阻隔了后方更多的“残念”。


    林萱儿借力，轻盈地跃入那石龛之中。一进入石龛范围，她立刻感觉到，周围那无处不在的、疯狂冲击灵魂的恶意和混乱意志，骤然减弱了许多。石龛内壁上那些模糊的古老符文刻痕，隐隐散发出一股微弱但坚韧的、与祖灵图腾柱相似的大地厚重气息，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无形的屏障，将大部分“幽影”能量和“地缚残念”隔绝在外。


    林默紧随其后，闪身进入石龛。淡金色的混沌力场与石龛内的无形屏障重叠，顿时压力大减。他立刻收起力场，只维持最低限度的防护，背靠冰冷的石壁，微微喘息，快速调息，恢复着消耗巨大的精神力和混沌内景的能量。


    石龛不大，勉强能容纳两人站立。林萱儿背对着哥哥，面朝石龛内侧，手中“曦”莲子的光芒，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似乎明亮了一丝。那几缕嫩绿的根须虚影，更是迫不及待地延伸出来，如同渴望母亲怀抱的婴儿，轻轻触碰、缠绕向石龛内壁上，那几道近在咫尺的、淡金色的、被暗红裂纹侵蚀缠绕的“地脉线”。


    “呜……”


    当根须虚影触碰到“地脉线”的刹那，林萱儿仿佛听到了一声更加清晰、更加痛苦、却又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来自大地深处的呜咽。同时，她手中的“曦”莲子，猛地一震！


    莲子表面，那原本细微的裂痕，在根须虚影接触到地脉线的瞬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扩张！并非崩裂，而是仿佛种子要破壳而出！裂痕深处，一点柔和的、充满无限生机的淡金色光芒，骤然亮起！


    紧接着，那几缕嫩绿的根须虚影，如同得到了滋养，迅速变得凝实、粗壮，颜色也从嫩绿向着更深的翠绿转变。它们顺着“地脉线”延伸，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暗红色的侵蚀裂纹，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尝试着，想要“连接”那断裂、枯萎的地脉断口，想要“净化”那些缠绕其上的暗红污秽。


    一股微弱但清晰、温润而坚韧的、充满了“生”之韵律的波动，以“曦”莲子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石龛内，那古老符文散发的大地厚重气息，似乎与这股“生”之波动产生了某种共鸣，微微一亮。


    有效！“曦”的根须，真的在尝试连接、修复地脉！


    林萱儿心中涌起一股喜悦。但还没等她将这喜悦传达给哥哥，异变陡生！


    似乎是“曦”莲子散发的生机波动，以及根须尝试连接地脉的行为，刺激、或者说“惊动”了更深层、更黑暗处的某些存在。


    石龛下方，那无尽的黑暗深渊中，原本缓慢流淌的暗红雾霭，骤然剧烈翻滚起来！一股远比之前所有“地缚残念”加起来更加庞大、更加凝实、更加邪恶的冰冷意志，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缓缓“苏醒”。


    紧接着，在“寂灭之瞳”的视野中，林默看到，从下方深渊的黑暗中，猛地“伸”出了数条完全由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红能量构成、表面布满了扭曲痛苦人脸、直径足有水桶粗细的、巨大的、如同章鱼触手般的“东西”！


    这些暗红触手刚一出现，石龛内那由古老符文形成的无形屏障，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仿佛玻璃即将碎裂的“咔嚓”声！整个石龛，乃至周围的岩壁，都开始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一种极度冰寒、极度饥饿、仿佛要吞噬一切光线、一切生机、一切存在的恐怖“吸力”，从那些暗红触手的方向传来！林默周身自发运转的淡金色混沌力场，光芒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力场本身的能量，都在被那恐怖的“吸力”强行抽取、吞噬！


    不，不仅仅是吞噬能量！林默骇然发现，就连“寂灭之瞳”视野中的“光线”、对周围环境的“感知”，甚至是他自身的“存在感”，都在那恐怖的吸力下，变得模糊、扭曲、仿佛要被拖入永恒的黑暗与虚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不是简单的“幽影”侵蚀，也不是“地缚残念”的意志冲击。


    这是…能吞噬“光”、吞噬“感知”、吞噬“存在”本身的…更加本质、更加恐怖的黑暗！


    “噬光之暗…” 一个冰冷的名词，骤然划过林默的脑海，那是混沌内景在感应到极致威胁时，自发传递出的模糊信息。


    “萱儿！退后！” 林默厉喝一声，眼中暗金色的混沌星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他将体内刚刚恢复不多的混沌能量，毫无保留地注入混沌力场，试图稳住那迅速黯淡的力场光芒。同时，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一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练、都要深邃的暗金色光华，在指尖吞吐不定，蓄势待发。


    而林萱儿手中的“曦”莲子，在那恐怖“噬光之暗”出现的瞬间，光芒骤然收敛，那几缕刚刚变得凝实些的根须虚影，也如同受惊的小蛇，猛地缩回。莲子本身，传递出一股强烈无比的、混合着恐惧、悲伤，以及…一丝奇异“渴望”的复杂悸动。


    石龛之外，黑暗如潮，巨大的暗红触手缓缓逼近，吞噬一切的吸力越来越强。


    石龛之内，符文屏障摇摇欲坠，生机与死寂，光明与黑暗，修复与毁灭，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内，形成了短暂而脆弱的对峙。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五百四十九章 渊下诡影，噬光之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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