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那份申请报告，果然让数千公里外的总部炸了锅。


    据刘洋传回来的消息，技术委员会吵成了一锅粥。


    有人觉得这是极度危险的违规操作，破坏了收容铁律。也有人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是彻底掌控神明的捷径。


    就在争论很激烈的时候，王副局长拍了板。


    他顶着所有人的反对，批准了我的活体共鸣实验计划，甚至还给自己加了一场戏。


    他对外宣称，这是人类探索未知领域很勇敢的一步，因为实验风险高、战略意义重大，他决定亲自带专家组来西海，现场指导并见证这次实验。


    我看着刘洋传来的加密电文，笑了。


    笑的眼泪差点流出来。


    他果然还是来了。


    就算他是个再谨慎的棋手，面对掌控神明这种能让他封神的诱惑，面对销毁罪证这种能让他高枕无忧的机会，他也忍不住要亲自下场收割。


    他要来亲手终结我这个他眼里的最大变数。


    他要来回收那枚他以为是控制钥匙的纽扣。


    他要把我，连同那个秘密，永远的埋在裂隙深处。


    ……


    四个小时后。


    西海基地，临时机场。


    狂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我和赵思源、刘洋，还有堡垒带领的一队安保战士，站在跑道旁列队迎接。


    赵思源的脸色很苍白，不停的擦着眼镜上的灰尘。他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那可是把天捅个窟窿的大事。


    刘洋则站得笔直，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激动。在他看来，这是一次盛大的会师，是他往上爬的起点。


    只有我，神色平静。


    “来了。”


    我眯起眼，看着灰黄色的天边。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盖过了风声。


    那架灰色的军用运输机撕开云层，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冲向跑道。


    巨大的轮胎触地，激起两条长长的黄沙。


    飞机滑行，减速，最终稳稳停在我们面前。


    引擎没有熄火，巨大的气流吹的人睁不开眼。


    舱门缓缓放下。


    先是一队全副武装的黑衣内卫冲了出来，迅速控制了舷梯两侧。他们的眼神冷漠又警惕，枪口有意无意的指向了四周，甚至包括我们这些自己人。


    这就是占领。


    紧接着，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高大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王建国。


    这位749局的实权副局长，此刻看起来很得意。他没有戴口罩，任由西海的风沙吹打着他保养的当的脸。


    他站在高处，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我们，俯视着这座基地。


    在他身后，跟着那个曾经给我送过假档案的笑面虎赵刚，还有几个提着银色金属箱、神情严肃的专家。


    那些箱子里装的，应该就是用来回收我和纽扣的特殊设备。


    王建国走下舷梯。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风的节奏上。


    当他走到我面前时，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威压，毫不掩饰的释放出来。


    “陈老！”


    他大步上前，没等我敬礼，就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掌干燥、有力，热的有些烫人。


    “辛苦了！真的辛苦了！”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感情，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红。他转过身，面对着在场的所有人，大声说道：


    “同志们！我这次来，不仅仅是代表局里，更是代表国家，来看望大家！”


    “特别是陈援朝同志！”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高高举起给所有人看。


    “在那样的绝境中，不仅没有放弃，反而利用惊人的智慧，发现了控制神明的关键！这种精神，就是我们要学习的749精神！”


    “援朝同志，你，是749局的榜样！历史会记住你的！”


    掌声雷动。


    刘洋带头鼓掌，手都拍红了。那些不知情的战士和工程师们，也跟着激动鼓掌。


    在这热烈的掌声中，王建国看着我，脸上挂着我再熟悉不过的虚伪笑容。


    他在笑。


    我也在笑。


    我微笑着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下级对上级应有的感激和忠诚。


    “王局长过奖了，都是为了工作。”


    我用另一只手，盖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只要能解决赤色哨兵的问题，我这把老骨头，随时可以牺牲。”


    王建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对我这话很满意。


    “好！说得好！”


    他松开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别耽误时间了。事不宜迟，我们要立刻去现场，确认那枚钥匙的状态。”


    他已经等不及了。


    等不及的想要拿到那个并不存在的控制权。


    “没问题。”


    我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现场已经准备好了，就在裂隙边缘。”


    “请。”


    王建国点点头，带着他的人，大步走向早已准备好的车队。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在所有人眼里，这是一幅上下一心，共渡难关的感人画面。


    但在我眼里，我看到的，只是一个写好了结局的舞台剧演员，正兴高采烈的走向那个为他精心准备的……


    断头台。


    王建国，你以为你是来加冕的。


    其实，你是来把自己，送进这个牢笼里的。


    “赵刚。”


    上车前，我突然叫住了那个跟在王建国身后的笑面虎。


    赵刚停下脚步，回头看我，墨镜后的眼神有些玩味：“陈顾问，有什么事？”


    我指了指不远处的戈壁滩，那里风沙正大。


    “没什么，就是想提醒你一句。”


    “西海的风大，容易迷眼。”


    “待会儿到了裂隙边上，可千万要……看清楚路。”


    赵刚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放心吧陈老。我的眼睛，一向很好使。”


    说完，他钻进了车里。


    我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队启动，卷起黄沙，向着那个巨大的、散发着微弱红光的裂口驶去。


    决战的舞台已经搭好。


    演员也已就位。


    这场关乎真相、复仇与信仰的战争，终于要开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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