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缓缓落下，脚底朵朵莲花盛开。她走到皇帝面前：“你便是此界人间帝王？”


    皇帝闻言，心头剧震，愈发感受到那迫人的仙威。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将高贵的头颅微微低下，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前所未有的谦卑。


    “是。仙驾莅临，实乃我大梁万民之幸，天地同辉！朕，忝为人间之主，得见仙颜，已是三生有幸，感念天恩浩荡！”


    顾落唇角微扬。这皇帝说话倒是好听。


    见仙人并无被拍马屁的不悦，皇帝松口气。看来仙人也喜欢被人捧着，那就好办了。


    皇帝眼睛撇了眼，旁边两个史官正满脸兴奋的奋笔疾书，他放心了。


    这种历史性的仙皇会面的场面，必须得记录下来，流传千年啊！


    “敢问仙人尊号？”


    “吾名，顾落。”


    “顾落上仙。”皇帝微微躬身：“请问上仙是为何要事下凡？如果大梁有什么能帮上上仙，还请上仙尽管开口。”


    官员们都悄悄竖起耳朵。虽然觉得仙人无所不能，可万一有什么用得上他们的地方，哪怕只是帮一点小忙，给仙人帮忙也是莫大的荣耀啊。


    更别说仙人要是心情好，回点赠礼啥的。


    他们也不贪心，什么延年益寿的仙丹、能腾云驾雾的仙器、再不行给家中的子孙点化一下也好啊。


    在万众瞩目中，仙人开口：“游山玩水。”


    ……好直接，您要不用点冠冕堂皇的借口呢？皇帝下江南还要打着微服私访的牌子呢。


    哦对，仙人不食人间烟火，随心所欲，甚好、甚好。


    皇帝及百官一时语塞，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李承天迅速反应，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挂着恍然的笑容，好像醒悟了什么仙家机密。


    “仙家逍遥自在，游戏人间，实乃大道真谛！我等凡夫俗子，目光短浅，让仙人见笑了。”


    他用“游戏人间”替换了“游山玩水”，试图拔高一下意境。


    皇帝古怪地看他一眼，看不出来这个刚继承爵位的荣安侯还是个拍马屁的好手。


    不过一想这是个没实权、还被继母撵得到处跑的，就明白了——想讨好仙人呢。


    皇帝笑容满面：“荣安侯所言极是！仙人超脱物外，游戏人间，正是仙家风范。”


    于是百官又是一阵恭维，把游山玩水捧到了济世救民的高度，顾落都差点笑出了声。


    “凡人，真是有趣……”


    众人一时沉默，摸不着仙人这话是肯定还是讽刺。


    皇帝赶紧给翡萧然使了个眼色。他儿子可是仙人身边唯一的侍从，他说话仙人应该不会怪罪。


    翡萧然无奈，看了眼远处的儿子，鼓起勇气拉近关系：“仙人，在下翡昭之父，御史翡萧然。”


    没想到还有父凭子贵的一天……


    顾落点头，示意继续。


    翡萧然深吸一口气，恭敬道：“上仙超然物外，游戏风尘，实乃大逍遥境界。然我大梁君臣黎庶，今日得睹仙颜，心潮澎湃，感念天恩。


    斗胆相询，不知仙驾可愿暂留大梁？若有仙威庇佑，定能使我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黎民永沐仙泽！”


    他话语恳切，道出了在场许多官员，尤其是皇帝内心深处最迫切的渴望。


    皇帝立刻附和，眼中充满热切的期盼：“翡爱卿所言，正是朕与万民之心声！若能得上仙垂怜，常驻大梁，朕必举全国之力，建仙宫，塑金身，万世供奉！大梁江山，愿永奉上仙为护国真神！”


    百官也纷纷躬身行礼，齐声道：“恳请上仙庇佑大梁！”


    一时间，整个广场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落身上，屏息等待仙谕。


    顾落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殷切、或敬畏、或暗含算计的面孔，仿佛穿透了那层层的冠冕朝服，直抵人心。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清越，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凡尘俗世，王朝兴衰，自有其因果定数，非吾所愿、亦非吾所能干涉。吾此行，只为游历红尘，观山河壮阔，品人间百态，寻一丝自在逍遥之趣。庇佑江山社稷？此非吾道。”


    她的话语不容置疑，如同清泉滴落寒潭，瞬间浇熄了皇帝和百官心中刚刚燃起的炽热火焰。


    皇帝脸上的激动瞬间僵住，失落难以掩饰，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强笑道：“是朕……是我等凡夫俗子，妄测仙心了。上仙志在逍遥，超然物外，确非我等能强求。”


    他迅速转换思路，退而求其次：“仙驾既至洛安，岂能让上仙屈尊于市井客栈？宫中逍遥殿已为仙师备下，清净雅致，一应供奉皆按最高规制，还请上仙移步宫中暂歇，也好让朕略尽地主之谊。”


    顾落闻言，目光越过巍峨的宫墙，投向皇城外连绵起伏的远山。


    夕阳的金辉为其中一座最高的山峰镀上了一层璀璨的边。她抬手指向那座山巅，语气不容置喙：


    “不必。人皇居所，烟火气太重，规矩繁多，非吾所喜。吾观城外那座山势尚可，清幽高远，可观星揽月，俯察人间。吾便居于此山之巅。”


    皇帝和一众官员顺着她所指望去，只见那山孤峰耸峙，云雾缭绕，确有一股出尘之气。


    虽心有不甘，但仙人已明言拒绝皇宫，且指明了去处，皇帝也不敢再劝，只得连连应道：“是，是！上仙慧眼，朕即刻命人为上仙在那枕月山山顶修建仙居……”


    “不必劳烦。”顾落打断他，语气淡然疏离，“吾自有居处。”


    言罢，她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翡昭和紧紧拉着他衣角的新晋仙童云岫。


    “云岫，随吾来。”她声音温和了些。


    “是，仙人！”云岫立刻应声，努力挺直了小身板。


    顾落微微颔首，一道蓝光从她手中飞出落入翡昭手中。


    “翡昭，你不必时刻跟随吾左右，若有事，便通过此玉简联系。”


    “是，上仙。”翡昭在一众炽热的目光中抱拳道。


    顾落周身泛起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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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胧的清光，似有云雾自她足下升腾。她没有再借助仙舟，只是袖袍轻拂，一股无形的力量便轻柔地托起了她自己和云岫。


    两人倏忽间化作一道流光，轻盈而迅疾地朝着那选定的孤峰之巅飘然而去，只留下广场上仰着头、久久无法回神的皇帝与百官，以及满城仍在跪拜、望着仙踪消失方向激动议论的百姓。


    仙踪渺渺，唯余暮色四合。


    “不是，你真会装啊！”


    青鸟叹为观止，感觉自己初次在顾落面前现身的架势都落了下风。


    顾落邪魅一笑。演戏可是修仙界的必修课，装逼更是自己的拿手好戏。


    “学着点。修仙如果不是为了装逼，那才是毫无意义。”


    顾落猖狂地笑了两声，倒是把云岫吓了一跳。


    片刻后，二人到达枕月山山顶。


    山如其名，峰巅平直如榻，月升时恰落其上，望去像山在枕着月亮打盹，清辉漫过崖壁如覆霜。


    正巧此处还有一汪泉眼，顾落随意一挥，云雾翻涌聚拢，化作一座精巧的玉石平台，几间竹舍凭空拔起，檐角挂着风铃，发出清越空灵之声。


    这是她空间里备的，毕竟她算是散修，平时在野外的时间多的很，她可不会将就着当野人。


    见到凭空而起的竹舍，云岫眼睛一亮：“好神奇。”


    她探头探脑，突然被山风吹的一个趔趄，猛打喷嚏。


    顾落带着她落在草地上，云岫才好受些。


    “仙、仙人……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吗？”云岫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顾落垂眸看她，指尖微光流转，一股暖流涌入云岫体内，驱散了山巅寒意。


    “是啊，你怎么了。”


    云岫下意识想说没事，可在仙人的注视下，她软了语气：“我，我有些想爹了……”


    她羞愧地低下头，觉得自己不识好歹。仙人待她这么好，自己居然还在想其他的。


    “修行之路，难免有离别思乡，”顾落声音清冽，“你父亲自有翡家安顿，我不会干涉你去探望，不必担忧。”


    “谢谢仙人。”云岫认真地说，“您这么好，我一定会永远侍奉您的。”


    顾落不置可否，推门进入竹舍，所有端庄清冷瞬间卸下，没个正形地靠在榻上。


    “云岫，你过来。”


    云岫乖乖走到顾落面前。


    “我收你做仙童，只有一件大事要交给你。”顾落竖起一根手指。


    看着顾落难得严肃的样子，云岫郑重地挺起胸膛。是要上九天揽月，还是下五洋捉鳖，她已经做好赴汤蹈火的准备了。


    “做饭。”


    “诶？”


    “我会让翡昭给你找两个厨子学习，做饭泡茶便是你最重要的任务。”顾落摇摇手指，“我七情六欲就只剩下食欲，你要做好这一点，知道吗？”


    一股使命感油然而生，云岫感觉重担压在了自己肩上。


    “放心吧仙人，我一定会跟着厨师好好学习，为您做出天底下最好的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