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还是不充？


    这是一个问题。


    小喵咪躺在血泊里，猫脸可怜地耷拉着，有气无力“喵呜”了一声。


    冒险家，对不起啊，没能帮你拿下胜利。


    相里亭当即心神一凛，暗暗告诉自己：充，就这一次。


    他是在正经考察市场，不是在玩物丧志！


    -6念力。


    一道白光笼罩了小喵咪，瘦小的虚影肉眼可见地变大，长毛无风自动。


    光芒褪去，它已从幼猫长成一只敦实的大橘猫，额头点缀着金色星辰。


    “喵呜！”


    本喵感受到了力量的召唤！谁敢与本喵一战！


    小喵咪转过脑袋，危险的竖瞳看向原本还不可一世的夜光豹，后者完全僵住了，血红的双眼变得清澈，慢吞吞后撤了一步。


    “嗷？”


    夜光豹弱弱地求和，却被小喵咪一爪子拍飞到了天际。


    战斗胜利，相里亭拿到了一级冒险家的资格证。


    雪白的鸽子扑闪翅膀，从树上飞落到面前，衔来一张信纸。


    “新人冒险家，我已经听说了你的事迹，你做得很好，这是一封第99届【青铜战斗杯】比赛的邀请函，希望你再创佳绩！”


    “如果你想提升精灵的实力，以下是几个效果拔群的途径。”


    “一，每天晚上九到十点，带精灵去星空海湾，沐浴星辰之力。”


    “二，开通38月卡/78季卡/128半年卡/228年卡，加入精灵训练俱乐部。


    “三，到秘法银行，为您的精灵开通68/128/328成长基金，海量进化资源，不容错过！”


    “四，点击右上角活动，解锁更多变强方式。”


    合着除了第一个是免费的，其他都是付费项目呗？


    策划的情怀是用念力做的吗？


    相里亭看到最后一条，不信邪地点开右上角的活动。


    哗啦啦。


    流光溢彩，光芒如同碎钻，缤纷闪耀，亮得人眼睛都快瞎了。


    活动泡泡一颗一颗地漂浮在半空，仿佛活色生香的美人，诱惑地吐气，吸气。


    它们只是简单地漂浮，只是简单地呼吸，便攫住了玩家的所有心神，勾动得人心痒痒，欲望膨胀。


    限时必购，夏日奖池，缤纷福袋，累充回馈，消费赠礼，假期狂欢，活动限定，夏季限定，十年返场，折扣商城，绝版皮肤，福利奖池……


    骗氪活动走马灯一般从眼前闪过。


    相里亭仔细数了数，氪金活动只有少少的38个，而免费活动则高达恐怖的个位数——3个。


    签到、日常、用户问卷。


    没了。


    旁边有个玩家过完新手指引，恍然如梦，狂热下单648，被一则“念力余额不足”的提示冷冷打在脸上，终于神志清醒。


    他怒而开喷：“我艹！策划是人？谁家创作者往氪金活动上套【万人迷】光环啊？”


    “诱导消费是吧？老子给你找十个八个未成年，天天给你退款！退不死你！”


    “新版本又推出数值怪级别的新精灵了？依旧超模，依旧割韭菜不忘初心！等精灵、皮肤卖完，下个版本就给你削成狗！”


    “你特么没有良心，也别越来越恶心啊！”


    那人正骂得激动，噔的一声，眼前弹出个窗口。


    他吓了一跳，周围突然漆黑一片，唯有弹出的窗口泛着柔白的光。


    【必要的系统组件未能正常运行，请修复——】


    玩家：“我@#%&！********！”


    下一秒，玩家化作一道白光，从原地消散。


    中年玩家摇了摇头：“年轻人真是沉不住气啊，这才哪到哪，《奥拉传说》已经是相当有良心的游戏了。”


    相里亭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顺手一抄，便将小喵咪抱在了怀里，挠它的小脑袋瓜。


    天光澄净，阳光从绿叶间隙洒落，相里亭仰起一张白净无害的脸，问道：“这恨不得把玩家钱包当银行抢的作风，良心在哪？”


    中年玩家呵呵一笑，坐到旁边：“我知道，外边都在传《奥拉传说》是重氪游戏，没有半点情怀。”


    “但是小兄弟，情怀不能当饭吃，氪金却可以啊！你买几十万念力的礼包，就能在这儿当上大粉，几百万当粉头，几千万进后援会。这跟古代买官、现代入股一样，都是有回报的，以前你我这种普通人还找不到门路呢。”


    “至于怎么个回报法？你花38念力开张月卡，这其中至少有8点念力是给管理们抽成的。所以啊，花些念力，一步登天成后援会管理，那些粉头、大粉哪怕贷款都会来给你上供打点的，都想升职，负责高回报的工作嘛。”


    中年玩家比比划划，说得唾沫横飞。


    相里亭听得很认真，接着问：“进后援会太贵了，扎根中层有什么打法？”


    中年玩家右手搓了又搓，都快摩挲出火星子了，相里亭只顾专心撸猫，完全没有社会化痕迹。


    心底冷哼一声，中年玩家语气更为诱惑：“可别觉得大粉、粉头要给后援会上供，收入就少了，大错特错！那些有能力的都把粉丝半军事化管理起来，每月拿出几个晋升名额吊着人，抽成，收礼，吃回扣，卖周边，指挥普通粉丝放精灵到现实杀人，赚得盆满钵满。”


    中年玩家笑得一脸和气：“小兄弟，我看你念力颇丰，打算投入多少啊？”


    “先来十万个648试试水。”


    “什么？！”


    “我认识个顶级黑客，从他那买，只需要两千念力。叔叔，你也来试试吧。”


    “……等等，你多大了？”


    “今年十七岁。”


    “十七？十七！你想充值后退款，引发《奥拉传说》念力地震是不是？好歹毒的商战手段！谁派你来的？说！我要上报创作者！”


    *


    相里亭退出游戏。


    他的确念力很多，多到一百万个人帮忙花，这辈子也花不完。


    但相里亭不想砸到别人身上，让人贪得无厌地拿捏自己，尽管智脑001推出了未成年人保护守则。


    当然，最主要的是《奥拉传说》这款游戏着实无趣，看不到任何前景，风云榜99名已然是极限了。


    想好好玩一会游戏——不是，想认真考察市场怎么那么难？


    相里亭点开匿名论坛，冲浪十分钟后，决定再相信一次。


    他指尖在风云榜前列悬空几秒，点了进去。


    这款游戏脱离了骗氪的低级趣味，制作极简，玩家稀少、神秘、优质，网传即将与他那位好师弟的《黑.道异能录》开战。


    风云榜第11名，《黑客帝国》。


    游戏开始，是一段摘自电影的CG动画，相里亭直接点了跳过。


    跳过，跳过，跳过。


    界面清清爽爽，出现了两个选项。


    我是新人，从没有学过网安知识，也不会用光脑来当黑客。


    我是老手，我熟识一切网安知识，并且会用光脑辅助来当黑客。


    相里亭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正式进入游戏，轻松完成一波测试，注册成为见习黑客。


    “菜鸟营”组织发来一封邮件，相里亭点击查看，饶有兴致地微微挑眉。


    任务：开盒五个《黑.道异能录》（创作者：洛陶）大粉。


    限时3天，奖励1000念力。


    而此刻，顶级黑客组织“响尾蛇”的群聊内也出现一则悬赏。


    目标：相里亭的行踪、住所。


    赏金：最低一百万念力，上不封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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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万念力已经很高了，何况上不封顶，真正的顶级黑客们会心一笑，在群内畅聊起来。


    “又是洛可可发的通缉令，都第几次了。”


    “人家发就接着咯，谁不知道洛陶背靠大树，念力多得很。干完这票休息半个月，还能当成洛可可网暴的证据交给创作者，最近要开战了。”


    “也是，那我接了！嘿嘿嘿嘿，等我报完点，就给相里亭报信，等洛可可再悬赏。”


    “你好坏哦，不要搞得我们响尾蛇名誉扫地，没有悬赏接了。”


    “你们说这个瓜，到底谁说的是真话？之前洛陶发的照片我确认过，不是P的，堪称证据确凿。现在看洛可可这个魔怔劲儿，我有点不信了。”


    “你才发现呀，洛可可一周杀两位数创作者，周一到周日每天的猎杀计划都排满了的，傻子都能看出他们绝非善类啊！不过真相如何也不好说，万一相里亭比他们还要魔鬼呢？那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了！”


    *


    飞机落地，相里亭寻着光脑上的地址，来到一片老旧的住宅区。


    《安全出行》的出租车堵在路中间，外卖电动车艰难地擦肩挤过去，小小的一条两车道上，一天能堵百八十次。


    马路牙子破损，散落着烟头、纸屑，矮楼坐落在马路边，全无安保可言。


    几个老人坐在楼下，拿老花镜盯着光脑屏幕，不甚熟练地复制粘贴，控评点赞。


    这片住宅区和他们一样老，像是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单位分房，一栋楼的几个单元紧紧挨着，六层高，没有电梯，只有灰尘弥漫的水泥楼梯。


    每个房子也小得可怜，低矮，五十平，蜗居着一家好几口人。


    异变后，土木游戏的蓝星人闭上眼，专注地幻想，别墅便在顷刻间拔地而起。


    但是豪宅依旧稀少，这类老破小遍地都是。


    因为它物美价廉，处在市中心商圈周边，仅售价五万念力，一家人奋斗五个月就能买下来，而以前的月薪未必能买一平，蓝星人对此十分满足了。


    光线灰暗，相里亭爬楼梯到301，从门把手上取下来一沓红彤彤的广告纸，将这些男科、邪教、新游宣传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相里亭略过坏掉的门铃，敲了敲门。


    “叩叩叩。”


    踢里踏拉的响声由远及近，门很快打开了。


    青年的脸隐在黑暗里，只能看到身量很高，一头羊毛卷，他眯缝着眼摸索，终于“啪”一声把玄关处的灯打开。


    光明驱散黑暗，照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只是没有多少生机，青年眼下泛着浓浓的青黑，双眼充斥死感。


    微眯起眼，看清来人是相里亭，那双眼睛亮了下，游魂似的人活了过来。


    徐衍上前拍了下相里亭的肩膀，左脚绊右脚，险些摔个趔趄，却还是很高兴：“终于过来了，路上怎么样，没被人追杀吧。”


    他探出脑袋，鬼鬼祟祟地左右看看：“进来说。”


    相里亭换鞋后只走了三步，便右转进了一个十来平米的屋子。


    这里是客厅、卧室，也是餐厅。


    一台半旧不新的笔记本电脑端坐餐桌中间，屏幕停留在文档页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人眼疼。


    徐衍一惊，猛拍脑袋：“坏了！我稿子还没赶完！”


    “招待不周啊，你想吃什么，需要什么就自己拿，对面就是你房间，我昨晚都收拾好了。”


    相里亭点头，看他坐在电脑跟前没两秒便进入了状态，两手放在键盘上快要敲出残影，火星子迸溅。


    “触电了？写得都快抽搐了。”


    徐衍：“没啊，我在赶稿！”


    相里亭满眼不可置信：“你这么拼命，对得起一个月2800的工资吗？”


    徐衍：“……”谢谢，已经有点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