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清晨，站在公共盥洗室刷牙的东灿，刚一抬头就通过面前的镜子与身后那人对视了。


    是她昨天在列车上遇到的那个丸子头女生，后者正端着洗脸盆和毛巾进来。


    “你怎么在这……不是，你和我一样是新生？等一下，等一下，既然我们都在同一趟火车上，这么说来昨天半夜坐校车回来，我们都在一块？”丸子头女生语无伦次地说着，一双杏眼因为惊讶瞪得圆圆的。


    她快步走到东灿旁边的空水槽，把脸盆放下，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还真是你啊。”她再次确认过后，似乎是从巨大的震惊中缓了过来，“不过也有可能，昨天晚上我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那个时候没发现你也正常。”


    东灿漱了口，这才有机会说话：“原来我们是一个学校的，我也没想到。”


    “就是说啊。”女生拧开水龙头，开始往手上挤洗面奶，“说不定我们之后还会分到同一个宿舍呢，对了，你有咕咕号吗？我们加个好友吧。”她一边说，一边在脸上揉出泡沫。


    “有。”东灿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暑假里买的打折手机。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东灿洗漱完回到临时住处，她的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跳出一个好友申请。


    申请人的头像是一只圆滚滚的仓鼠，正抱着一颗瓜子啃得津津有味。


    “AAA收废品甄总”请求添加好友。


    通过后，对方就发来了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包：一只卡通猫咪疯狂挥爪，背景是闪烁的“HELLO!!!”字样。


    紧接着是一条文字消息：


    【我是甄美丽！昨天火车上那个！真没想到我们居然是同学啊啊啊！！！】


    东灿回复了自己的名字，并问对方一会儿要不要一起去报道。


    【我妈给我打视频了，你先去吧，一会儿告诉我一声你分到哪个班了】


    【猫咪挥手.gif】


    ————


    一切准备就绪后，东灿和林茉浅按照新生手册上的指示，先去了报道点。


    报道点设在校园中心广场的喷泉旁。几顶天蓝色的临时帐篷像蘑菇一样撑开，下面摆着几张长桌，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们正忙碌地为新生办理入学手续。


    清晨的阳光已经开始变得灼热，广场上人头攒动，拉着行李箱的新生们形成了几条蜿蜒的队伍。


    东灿一眼就看见了昨天晚上的那位商学姐——她正坐在最左侧的桌子后面，耐心地向一个一脸困惑的新生解释着什么。商学姐今天换上了一身浅色的学院制服，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看上去比昨晚在昏暗校车里更加干练。


    “我们去排哪一队？”林茉浅踮起脚尖张望着。


    东灿扫视了一圈，指了指中间那列相对较短的队伍：“那边人少一些。”


    两人排到队尾，终于轮到东灿时，临时窗口的学长学姐在仪器上扫描了各种证件后，就将一份校园生活指南还有一套未开封的校服递给了她。


    “咱们学校和高中一样，有自己统一的校服。不过你们先别发愁，校服平时不要求穿，只在一些特定的校园活动时需要。”


    “学校给每个新生还发放了手环，就是这个。”看上去神情萎靡的学长从箱子里取出几个银灰色手环，对着刚才登记过的新生有气无力地挥挥手。


    “来，到这边进行人脸识别。”


    对方一边操作仪器，嘴里还同时念叨着：“这个手环很重要，非常重要，相当于你们在校园里的通行证、交易码还有百事通的功能。答应我，永远永远……不要弄丢它，至少不要在开学后不久就弄丢，好吗？”


    看着学长骤然靠近的大脸，和两个仿佛烟熏妆一样的黑眼圈，东灿很郑重地点点头。


    坐在学长旁边的学姐拍拍他的肩膀：“别那么说得那么严肃，你吓到新生了。”说完，她转而看向新生们，继续讲解道。


    “这个ID手环由衡枢学院多年前毕业的一位校友发明的，自带定位系统，外壳防水的同时还能耐受七十度高温和一百斤的压力。一般情况下除非人为破坏，不然在你们日常使用过程中是不会受到损坏的。”


    “不过，虽然手环很坚韧，你们也一定要注意保管。里面的芯片和你们的学生身份绑定，一旦丢失，不仅要花钱补办，还要走一大堆流程——去安保处备案，去信息中心注销旧芯片，重新录入生物信息……非常耗时耗力。”


    “而且补办的费用都是学生自己出哦，对没有收入的你们来说也算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东灿认真地点点头，她接过手环，触感微凉，比想象中要轻。


    “我们最初领到的校服和手环都是免费的吗？”东灿问。


    学姐干笑几声：“理论上是这样，但其实……”


    她靠近东灿低声耳语道：“这些费用都包含在你们第一学年的学费里了。”


    原来是这样。


    东灿按照说明，第一时间将手环戴在了手腕上。


    戴上后，手环自动贴合了她的腕围，轻微地收紧。随机大概是被激活了，它的上方投射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半透明光学屏。


    淡蓝色的界面上，清晰的文字逐行浮现：


    【欢迎东灿同学！】


    【学生归属：源火分校/一年级F班】


    【学生宿舍：怡然小屋-女寝-4栋-414号】


    【当前待办事项：请于当日前往宿舍办理入住手续】


    “太好了，我们是一个班的。”站在她身旁的林茉浅也看到了这些信息，她刚高兴了不到片刻，紧接着就看到了下方的宿舍分配，整个人瞬间又消沉了下去。


    东灿也看向林茉浅的手环，上面显示她的宿舍是女寝1栋302号。


    东灿安慰对方，她们虽然不住在一起，但平时吃饭上课都能不分开，其实影响不算大。


    ————


    手环自带导航功能，东灿根据指引来到了那一片被称作“怡然小屋”的宿舍楼下。


    十几栋六层高的灰白色楼房整齐排列，样式朴素，甚至有些老旧，是典型的“筒子楼”设计，每层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分布着一个个房间。


    楼与楼之间种着些常见的树木，几个锈迹斑斑的健身器材孤零零地立在空地上。


    身边的不少人一边埋怨学校的宿舍条件竟然这么差，一边哼哧哼哧地往楼上搬行李。


    东灿的行李倒是不多，她正要上楼时，就听到身后学生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和骚动。


    下意识地回过头，隔着熙攘的人群，她一眼就看到那辆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黑色豪车缓缓驶来。流畅而冷峻的车身线条，在阳光下泛着一看就很昂贵的光泽。


    “我天，这车是幻影90吗？这个型号的限量版，落地价至少八百万！”


    “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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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是这车是怎么开进来的？我听说天启学园是封闭式管理，外面的私家车也能开进来吗？”


    “能把这车开进学校的，能是一般人吗？”


    “我猜是玉京城哪个大家族里的少爷小姐吧？”


    “我家的车都被挡在外面了，这也太区别对待了吧……”


    “嘘，小点声，别惹麻烦。”


    议论声低低地起伏着，众人的目光一时间都牢牢锁定在那辆豪车上。好奇、惊讶、或许还有一丝丝不满的情绪，在炎热的空气中悄然弥漫。


    就在这时，驾驶座的车门打开。


    一个身着深色中式立领装，头发花白的男人利落下车。那人虽然上了年纪，但依旧身形提拔，目光有力。


    他径直绕到后座，动作熟练而恭敬地拉开了车门。


    车门内，一只踩着精致软羊皮平底鞋的脚轻轻落地，紧接着，一道纤细的身影完全从里面走出，站定。


    是个和周围学生年纪相仿的女孩，她穿着一条质地极好的浅米色连衣裙，款式简洁，没有任何显眼的logo。靛色蕾丝缎带梳着两个低马尾，柔顺地披在身后。


    富家女孩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好奇地左右张望，也没有因为成为焦点而流露出丝毫局促或傲慢。


    “就到这里吧，容叔，你回去吧。”


    女孩转过身对着管家辞别，后者看着她，皱起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只是叹气说：“大小姐，如果在学校里住得不习惯，就跟家里说。”


    说完，他指挥两人要把这位大小姐的行李搬上去，不过被那个女孩制止了。


    “我自己来吧，这里围观的人这么多，你们快走吧。”


    注意到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富家女孩赶忙催促道。但管家似乎还是不放心她，又站在那儿叮嘱了几句。


    东灿站在不远处的人群里，听到刚才还在议论豪车的男生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恍然大悟：“原来是明家的车……怪不得。”


    “明家，哪个明家？”身旁有学生好奇地追问。


    “玉京城里还有几个明家？就是道法四大世家之一的那个明家啊。”一个瘦高男生扶了扶眼镜说道。


    “明家的大小姐居然也住这栋楼？和我们一起？”


    “估计就是走个过场登记一下吧，还能真住这儿？我刚才上去宿舍里面看过了，简直比我高中时的住宿条件还差！”


    周围人还在议论，东灿对这些所谓世家大族的秘辛没什么兴趣，拉着行李转身上了楼。


    楼道里的光线不太好，暗红色的扶手开裂掉漆，空气里弥漫着老旧楼房特有的潮湿气味。


    东灿按照手环上显示的房号寻找，一直走到走廊尽头，在一扇敞开的门前停了下来。


    门牌上，花体的“414”数字清晰可见。


    不过，门口已经有人了。


    一个染着极其醒目的宝蓝色短发的女生，正仰头看着门牌，嘴里还嘟囔着：“怎么是414呢？这数字可真不吉利。而且还是4栋，我的天，BUFF叠满了……之后要不要申请换宿舍呢？”


    似乎是察觉到东灿的靠近，蓝色短发女生转过头看向她：“你也是这个宿舍的？”


    东灿点头。


    对方露出一个“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表情后，率先扭头进了宿舍。


    随后，一声更加尖利、充满难以置信的惊呼从里面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