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八章 窃书

作品:《不夜侯

    雪丹失窃,动手的人一定怀揣恶意而为,帝京数百万人口,失窃这么久,找到的机会渺茫。=


    裴姻宁不得不另备后手。


    向天子重新求赐雪丹,哪怕她已经得到了天后的激赏,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自那之后,宫中没有给她入宫求见的门路,这就是天后的考验。


    她要有所价值,才能被宣召。


    那么这个“价值”何在?


    裴姻宁不免又想起了在太学时,天后和夫子的对峙。


    天后仿佛料定了夫子知晓朔凉王是被害的,但不知为何,夫子宁愿终身潦倒,也不肯说出真相。


    这在裴姻宁看来,此事是可以违逆夫子的意志的。


    天大的苦衷,也不及夫子好好活着,才华重新被用作造福百姓重要。


    再者,她如今也是不择手段了,哪怕被骂逆徒,只要能两全其美,她不在乎。


    “你要去劝夫子出山?”


    “对。”裴姻宁笃定地说完,又道,“你去替我办一件事。”


    “做什么?”


    “易监正万寿节被刺客毁了容,每日这时候都要去方院□□上看诊,你替我去给方院正还礼,保证易监正看得到你。”


    易监正已经不年轻了,却总想在天后面前重回当年的盛宠,如今毁了容,又看见郁骧这样的容貌,定会大受刺激。


    裴姻宁之前就在想,易监正之所以肯保举于清鱼演那玉刀歌,应该就是想为自己寻个“继承人”,对方无权无势,只能依靠他,甚至还能借此打一打于夫子的脸。


    她得刺激一下易监正,逼迫他进一步采取行动。


    而夫子要保住于清鱼,就不得不取得权势。那么顺应天后的心意,重新拜相,就是最快、也最一劳永逸的办法。


    只不过,郁骧要小小地牺牲一下。


    果然,郁骧耐心听完她说的每一个字,片刻后,眼眸深了深。


    “不是说,什么都愿意替我做?不肯?”裴姻宁道。


    “不,我在想,你只要这样?”


    “不然呢?”


    “我以为你会让我去划烂他的脸。”


    裴姻宁微微眯起眼睛,端详着这张艳烈到有些妖相的脸,时至今日,她才品出三分毒来。


    可以说是轻视人命吗?


    好像在他眼里,包括他自己在内,生死都不过是刀尖上一抹唾手可得的血花。


    “我可不会把你当刺客用,没有谁家的刺客,会每次都忤逆主人的心意。”


    郁骧被她推了一把,目光追逐着她打开车门,慢悠悠回道:


    “我现在戴着项圈,不会乱咬。”


    裴姻宁轻哼了一声,下了马车。


    太学的门匾映入眼帘,她抿了抿唇。


    对于雪丹,她还有一个法子,就是去找漓容煦。


    只不过,漓容煦如今处境艰难,短短数日,落井下石者不计其数,往日里追捧他的人,一个个都恨不得撇清关系。


    他谁都不见,连自己递过去的问候,都没有回复。


    她轻叹一声,收拾精神,半只脚刚踏入太学的门槛,一阵喧哗就迎面传来。


    “此人胆敢窃太学经典!打断了腿,送去官府!!”


    “我没有!!”


    裴姻宁本不欲多管闲事,可偏生这帮人乌泱乌泱地押着窃书贼子迎面而来,一时间,领头的韦氏兄弟就把她看了个正着。


    每年秋闱前太学都会召开文会,但凡有功名的,哪怕寒门子弟都会允许进入太学。


    韦四郎找人捉刀写了篇花团锦簇的文章,正准备在文会上扬一扬文名,却偏偏和一个偏远地方的“乡贡生”撞了题目。


    撞题目还不算,尴尬的是,对方写得还比他的好。


    好在他哥眼睛毒辣,在那乡贡生的身上发现了一卷“九经摭言”,这才让他们捉住把柄。


    韦三郎道:“这不是裴娘子吗?不是说忙着侍疾,没工夫赴我韦家的茶会吗,怎地今日又来太学了?”


    裴姻宁皱了皱眉,本不想管他们的事,忽然,那窃书贼低低叫了她一声。


    “裴、裴娘子。”


    裴姻宁这才从对方那被揍得乌青的五官上发现了一丝熟悉。


    “齐玄覆?”


    此人原本是沐姎公主养在相宜阁的“门客”,上次斗茶之后,重获功名,想来是要参加秋闱的。


    这也太倒霉了吧,怎么招惹上韦家的?


    拄着拐杖韦四郎看见裴姻宁就来气,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攀扯她的机会。


    “裴姻宁,没想到你和这贼人有私交,平日里就属你喜欢在夫子那邀宠献媚,该不会这窃书贼是你情郎,想帮人平步青云吧!”


    往来的人都向大门口投来目光,这帮人更是哈哈大笑。


    齐玄覆咬着牙,难堪地看着他们,一时间懊悔叫了裴姻宁。


    他抬眸看去,却见裴姻宁丝毫没有羞赧,而是耐心地听对方笑完,才语含讽刺道:


    “我印象里的韦四郎玉树临风四肢健全,今日差点没认出来。”


    韦四郎笑容一滞,裴姻宁施施然回头,对太学门外围观的路人道:


    “诸位,看热闹何必离那么远?都上前来吧,哦,顺带介绍一番,这年长的是不四的韦三郎,年少的是不三的韦四郎,给大家混个脸熟?”


    她语速奇快,远处围观的人愣了数息,后知后觉地哄笑开了。


    这是在骂韦氏兄弟不三不四,非人哉呢。


    瞬间,瘸腿的韦四郎暴跳如雷。


    “裴姻宁!你如今可没有靠山了,老子要弄死——”


    韦四郎铁青着脸,正要指着她的鼻子骂回去,就被他哥一手拦住。


    韦四郎冲动,可韦三郎却是阴毒中带着谨慎的性子。


    裴姻宁得了天后的赏识,她如今的靠山,是她自己。


    韦三郎道:“舍弟失言,还请裴娘子看在同为太学生的份上,莫要挂怀。至于这齐生,人赃并获,还要攀咬裴娘子,人品低劣可见一斑,裴娘子可要一道去衙门观审?”


    裴姻宁扫了眼那所谓的赃物,道:“齐玄覆是吧,此书从何而来?”


    “我没有窃书!”齐玄覆已经被殴打了一顿,此时愤恨地抬头,“是我守了半个月,从夫子那里领来的!”


    夫子赠书是太学里公开的秘密,多少年执意如此,早已成了御史年年盘查的必要之事。


    无数双眼睛盯着夫子,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人资助他传习天下。


    “裴娘子有所不知,夫子告病,本月的赠书暂停。你看他手中这九经摭言,纸材和太学中所用一致,不是窃来的,又是什么?”


    裴姻宁看齐玄覆的神情,感觉不似作伪,一时间也觉得棘手。


    她希望夫子拜相,乘着这股东风,再求来一枚雪丹。可倘若因为九经摭言外流,被御史们拿住话柄,导致圣心不安,事不能成,那她……以后肯定要杀了眼前这两个人。


    本来准备看笑话的韦四郎觉得莫名悚然。裴姻宁虽然平时嘴上不饶人,可吵归吵,她是有些分寸的。


    今天不一样,明明只是无关她的事,可她的眼底却总是飘荡着一股慑人的寒意,好似今天谁惹了她,她就要毁了谁。


    “我并非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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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对,只是觉得万寿节刚过,太学正蒙天子嘉赏。倘若在此时,传出看顾典籍不力的名头,三郎自是不怕,可令弟以后蒙荫仕途,还是要太学上下推荐,这杏坛泼墨的事,当真要做得这般难看?”


    裴姻宁口吻淡然,可身子却是挡在太学门前,一副不肯让路的样子。


    而韦三郎这边想了想,终究觉得她所言有理。


    “既然此人自称是从夫子那里拿到的,那就请夫子裁断吧。”


    …………


    于清鱼将一碗药端到了卧榻的父亲身边。


    于夫子撑持着起身,只是看了一眼那汤药碗底的药渣,眉头就皱了起来。


    “哪里来的红参?”


    “……”


    “我问你,哪里来的红参?!”


    于夫子死死盯着儿子。


    万寿节时,他就在那里,亲眼目睹裴姻宁一番大国之论,纵横今古。而相形之下,他养在身边的儿子,一言一行都以君子规训的儿子,竟抛弃圣贤,也学那些弄臣邀宠献媚!


    甚至在裴姻宁冒着惹怒陛下的风险,为于清鱼讨回科举资格后,他还在和易监正来往。


    于清鱼抿着唇不肯言语,好半晌,他才有些无力地辩解:“父亲快喝了吧,这红参,用的是家里的钱。”


    “你还不说实话!若非从易监正那里得了好处,这药中何来如此珍贵的红参?”


    药碗坠地,一路滚到了门边,让门外正要进入的众人停住了步伐。


    “夫子,学生前来拜见。”


    于夫子暂歇怒火,披衣起身,门前太学生押着一个寒门子弟,一问,七嘴八舌地说此人窃书。


    “这个月赠书是清鱼所监督,我并未在场。清鱼,这是怎么回事?”


    “我于氏抄本和官家抄本所用纸材不同,岂敢混用?这位齐郎莫不是记错了。”于清鱼有些僵硬道。


    齐玄覆先是一惊,而后愤怒之极。


    “怎会弄错?当时明明是你说,看我可怜,才多拿了一本给我!亏我还心怀感激……”


    齐玄覆嗓子干哑,他想奋力嘶吼,却感觉心先一步冷了。


    他出身已经不算寒门,家中生意不小,当年听到女皇扩行科举,提拔了不少寒门宰相,一时间便生出才学报国的志愿。


    可谁想,来到帝京之后,先是横遭牢狱之灾,科举身份被押,不得已投身沐姎公主寻求门路。好不容易望见光明,却又被污蔑窃书。


    齐玄覆生出了一股无法言说的恨意。


    此时,于夫子皱眉盯着儿子片刻,道:“把书拿来给我看看。”


    裴姻宁也看向于清鱼,很快,察觉到对方的眼神有些古怪,看起来……好似有些心虚。


    她转身从韦三郎那里接过那作为罪证的九经摭言,正打算转交的时候,从书页间闻到一股熟悉的药香。


    裴姻宁心底一沉。


    她时常在夫子面前听训,而自己又擅长调香,对药料气味敏感,瞬间就判断出,这本九经摭言,至少在于夫子的陋居中待了许久。


    于是,递去的瞬间,裴姻宁突然哎呀一声,被一颗不起眼的石子绊倒在地上,手中的书也脱手而出,掉进了一旁的枯荷水池中。


    “苔藓湿滑,弟子不慎。”


    韦四郎怒道:“哥,你看她!分明是要毁掉证据,这……”


    他说着,却发现兄长没有应和自己,四周也一片安静。他回头一看,却见韦三郎嘴角下撇,望着身后门外的一个身影。


    “五殿下,这是要来向夫子作别吗?”


    裴姻宁循声回望,和明显清瘦了一圈的漓容煦四目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