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秘密

作品:《不夜侯

    在“朔凉王”登场后,虞芳菲香腮含泪地退入后台。正打算换妆,就瞧见于清鱼身着单衣,面色惨然地坐在后面。


    虞芳菲吓了一跳:“清鱼学长!你怎么在这儿?!”


    这一场“群狼刺忠王”,朔凉王是戴着面甲出现的,交接下台后,虞芳菲并没有怀疑什么。


    于清鱼在这儿,台上的是谁?


    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捂住她的嘴,虞芳菲扭头,发现是裴姻宁。


    她将手指抵在唇边,道:“有刺客潜入,就在台上。”


    虞芳菲愣了一下,先是不相信,但又觉得裴姻宁不是那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


    “真的假的,谁被刺了?”


    “目前只有易监正被打昏过去,脸还被划烂了。”


    虞芳菲:“简直是侠士所为……呃,我是说,怎么会有刺客潜入?!天后和陛下可在呢!”


    裴姻宁默默看着她,虞芳菲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有人要刺杀天后和陛下?!”


    裴姻宁点头:“得叫几个靠得住的人过来,等下……等下如果郁骧能对付得了那些刺客,暗场时就把他们拖下来制住。”


    她说完,看向后台里的其他人。


    “诸位,刚才所说大家都应该明白了,事态严重,我们身系家族,都不想被刺客牵连,只能将功折罪。”


    本来经手的都是太学里的同窗,听到有刺客时都被吓麻了,裴姻宁这么一安排,好似有了主心骨一样,哪有不听的,都各自去找绳子和棍棒等物。


    虞芳菲连忙道:“我能干什么?”


    裴姻宁道:“你去叫你大哥,如果我记得不错,他和禁军统领交情不错,等到玉刀歌结束后,让禁军统领来领这个抓刺客的功劳,他没理由拒绝。”


    虞芳菲抬步就要走,紧接着又焦急道:“可马上就是下一场,我走了谁来?”


    别人去不一定能取信虞芳菲的大哥,但她一走,玉刀歌就无法落幕了,别人根本来不及背住接下来的百句戏词。


    而下一场,就是玉刀公主的独戏。


    碎玉作刃,趁醉杀敌,为王复仇,同入黄泉。


    裴姻宁咬了咬牙,抬手拔下头上的珠钗,顿时青丝如瀑落下。


    “我来。”


    …………


    刀光剑影中,郁骧自然也透过面甲看见了那位大漓真正的圣天子。


    十步之前,天后停住了步伐,独属于年迈者的浅瞳中,朔凉王的身姿逐渐和记忆中重合。


    她想起先帝弥留之际,枕在她膝上,说着曾经种种,说着这些年的波诡云谲。


    说到最后,唯一不平和的,还是那句——


    “缘儿回家了吗?”


    漓缘生得太好,第一声啼哭过后,边关便传来大捷,当日彩云弥天,霞光漫卷,有狂士称大漓有万年不得之英主降世。


    百姓山呼万岁,跪拜皇城。


    比起女儿,她需要一个太子来巩固地位,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无话可说。


    这件事自然是瞒不过先帝的,可那时他已经离不开自己强势的妻子。


    孩子中,漓缘的眼睛和她生得最像,明亮而充满锐气,每次出征回来,帝京上下,莫不痴狂。


    先帝总是忧愁,他说,这次走得太远,下次就别出征了。


    他的预感总是很准,却也总是无法阻止悲剧。


    缘儿果真回不了家了。


    天后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一言不发地看着戏台上的朔凉王。


    狼头死士攻势更急,想要绕过郁骧,刺杀天后。


    可郁骧分明在围攻之下,却显得游刃有余,如见天神,婆娑起舞。


    如果不是那身姿明显是个更年少的孩子,天后一定会错觉是梦。


    ……太像了。


    …………


    席间。


    叶护奚昂瞪直了眼睛,死死盯着台子上的人影。


    须臾,他再次离席,脚步急促,却往戏台后的一处廊角不期然地撞上个娇小的身影。


    “哎呦!”


    虞芳菲走得急,一路上为避人耳目,她穿了斗篷,自然也看不清路。


    一时不察,一脑袋撞在一个壮硕的胸膛上,整个人往后一弹,捂着通红的鼻尖儿看向来人。


    “干嘛走路这么着急?!”


    她说到后半截,发现对方高她半截身子,尾音不由得弱了几分。


    “这里是去戏台的路,闲人免进,你有什么事儿吗?”


    “我不是闲人,我有急事。”


    奚昂打算绕开她,却又被虞芳菲咋咋呼呼地一拦。


    “你不准去!”


    虞芳菲哪里能让这异族人坏了裴姻宁的安排,虽然以她的身高,脑袋只能杵在对方的胸肌前面,但还是把心一横,摆开架势硬拦。


    “太学岂是你随便乱闯的地方,你再敢往前,我拳也未尝不利!”


    “所以说我最讨厌小孩,又倔又会添乱……”奚昂一言难尽地俯视着虞芳菲,忽然,他觉得这丫头有几分眼熟,再一瞄见她斗篷下的戏服,面露古怪之色。


    “玉刀公主不在戏台,出来干什么?有什么事比在天子面前献艺还重要?”


    “你急我也急,咱们各退一步,你别过去,我也不拦你,怎么样?”


    虞芳菲进退两难,她急着去报信,又怕眼前这异族人发现后台的异常,可下一瞬,她愕然听见对方的猜测。


    “这么着急,是刺客已经到戏台上了?”


    “哎?”


    …………


    琵琶颤鸣,杀意如雨,滂沱不休。


    郁骧像个漫不经心的猎手,近他身的人,不是被按在地上,就是被刀柄敲晕。


    转眼间,六个死士,只剩三人站在台上。


    郁骧注意到,有一个人始终没有动手,只在外围逡巡观察。


    很快,那个观察的死士好像从郁骧的身手中看出了什么,身形微微颤抖了一下。


    刹那间,好似被恨意笼罩,他一刀劈下,和郁骧手中的刀似有火花交错。


    “我知道你,大巫祝的预言里,腰含血刃而生的诅咒之人……”


    郁骧的眼眸轻轻眯了一下,下一瞬,那人竟将手中的刀向天后掷去。


    郁骧撤步去接,刀倒是接到了,可那死士却趁机朝他的面门撒了一把细小的粉雾。


    一股特殊的淡香渗过面甲,郁骧冷淡的表情有了变化。


    他熟悉这个味道。


    是思乡蕊。


    思乡蕊能越三冬,是一味良药,但它春夏的花粉却有毒。


    郁骧的肺腑猛地收缩了一下,在鹿门侯府调养得安分了半年的哮喘,偏在此时骤然有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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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是你。”


    那死士好似狂喜,又仿佛带着无尽的怨恨,挥刀向他杀来。


    郁骧打晕一个,把第二个掼倒在地时,一阵咳嗽猛烈地爆发出来,掌下的人还以为有了机会,但下一刻,他就感到自己的颈骨发出一声怪响。


    好像有什么东西断了。


    他的双眼黯淡,只在一瞬。


    最后的死士仿佛被这一幕吓住了,他想起了巫祝对眼前这个怪胎日日夜夜的诅咒。


    【此子腰含血刃而生,命中注定弑父杀亲,葬送天疆!】


    巫祝年年都请求可汗杀了他以绝后患,然而可汗始终未曾应允。


    更奇怪的是,这人仿佛背负了天命而生,所有试图杀死他的人,都先他一步死去。


    就像现在。


    最后的死士举刀踯躅了片刻,最终,他的恨意和使命压过了一切,弯刀高高举起,正要砍在郁骧摇摇欲坠的身形上时,忽然脑袋后一声闷响传来。


    一个坚硬的钝物猛地砸中他的后脑勺。


    最后的死士应声倒下。


    琵琶声停了一瞬,仿佛是乐手在疑惑,是否有这么一段。


    但随着周围的光聚拢在台上,人们看清那披发的玉刀公主时,便明白这场戏进入了下一幕。


    月如纱织,郁骧昏蒙的眼瞳映着裴姻宁的身影,似乎也想不明白,她怎么就自己上来了。


    “殿下!”


    玉刀公主丢下陪嫁的玉璧,扑坐到他身前,婉声哭诵。


    “妾身如苇草,君命千金重。若非为妾故,何用赴豺狼?”


    远处有歌声相合——


    “无尽苍山埋忠骨,卿与山河两不误。”


    郁骧听着,一瞬不瞬地隔着面甲,看着裴姻宁的脸。


    她眼尾挂着清泪,可抱着他时,眼睛却含着警告。


    “他们都死了,你也快死!”


    “我也要死吗?”


    “对。”


    郁骧轻喘了两声,低语道:“你是不是还有一句玉刀公主的词没有说?”


    那是玉刀歌传唱最广的情话。


    它越过边关,越过雪山,蔓草荒疏的草原上,都有孩童在模仿。在郁骧的记忆里,最后传到“她”耳中时,病魔缠身的她难得露出了微笑。


    “阿狁,下一次学了,唱给我听。”


    他没来得及学,她也没来得及听。


    郁骧凝视着裴姻宁,不知道是不是此时此刻,他也和母亲患着同样的病的缘由,他就是……执着地想听裴姻宁对他说那句话。


    整个太学,陆续有目光从天后聚回台上的玉刀公主。


    羌管琵琶双双宁寂,夜色将烛光也挑暗了稍许。


    裴姻宁垂眸,她的额头抵着冰凉的面甲,哀切而缠绵地启唇:


    “殿下……妾有隐秘在心,年年岁岁,不敢共人语,唯托水中花、月中莺,梦中与君相许。”


    意思是——


    我有个至死都不敢言之于口的秘密,就是我喜欢你。


    裴姻宁说完最后一个字,一股焦灼和期许古怪地充塞了眼帘,她在想,这一下又要落个话柄在他手里了。


    事后,又不知会拿这件事怎么惹恼她。


    但郁骧没有笑她,只是梦呓一样轻声答道:


    “我知道……所以,现在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