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共犯

作品:《不夜侯

    茶中确实开花了。


    那是细小入牛毛般的干花苞,隐藏在茶叶中,只不过它们如同种子一般,需要时间去浸润,直到茶叶已经舒展如绿野,才渐次盛开。


    而且它的花瓣是红色的,近乎活着的红。


    这一巧思落在观者眼中,便如同奇迹一般。


    如见山水,如见春光,雅致至极。


    “茶名,野见春棠。”裴姻宁笑道,“可足以讨得殿下的彩头?”


    沐姎公主蓦然放声大笑。


    “确实是惊艳绝伦,等到了万寿节,裴氏茶行野见春棠,在天后桌前必有一席之地!”


    胜负已分。


    虞芳菲直接看呆了,裴姻宁赌赢了,而且是大赢特赢。


    唉不是!谁家姐妹过来捞人顺带还发笔横财啊?要是到时候得了天后一句夸赞,让这茶成了贡品,她都不敢想象裴姻宁要赚多少!


    “算你狠。”虞芳菲低声道。


    裴姻宁也有几分后怕:“还要多亏你找来这面水晶镜,野见春棠里的思乡蕊生于天疆,要以足够的光照激发才能显色,没有这面镜子聚光,我也没把握能成。”


    虞芳菲:“呃,其实不是我……”


    她想回头去寻郁骧,角落里却已经没了他的踪影。


    裴姻宁拉着虞芳菲起身告辞。


    “今日多谢殿下招待,我们要回太学应付万寿节之事,这就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


    她这会儿肚子里所有的担忧总算落到实处,可就在离开之前,裴姻宁又听见沐姎公主幽幽叹了口气。


    “唉,裴姻宁啊,如果我是你,今日就不会带虞小娘子离开相宜阁。你以为自己在救她的名誉,实则是害了她。”


    裴姻宁倏然顿住步伐,她回头看向沐姎公主,只见对方笑吟吟地,并不打算继续解释。


    她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支开一脸疑惑的虞芳菲。


    “我和殿下还要商量进献茶叶的事,我先让车夫送你回去。”


    “那你……”


    “回去,今日就当是我带你来的,其他的不要到处乱说。”


    支开扁着嘴的虞芳菲后,裴姻宁留在了相宜阁。


    沐姎公主散去饮宴,带着她来到一处厢房。显然,她要说的话题不能被外人知道。


    “还请公主明示,芳菲到底发生何事?”


    沐姎公主撑着脸颊仔细打量裴姻宁,并没有正面回答,倒了杯酒推给她。


    一股清冽的酒香扑鼻而知,裴姻宁端起酒杯轻轻一嗅。


    “蓬山玉醉。”


    此酒去年曾得天后赞誉,以天下第一醉,列为“大漓七雅”。


    沐姎公主笑道:“一杯酒,一个问题。”


    裴姻宁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沐姎公主笑着拍了拍掌:“本宫就是欣赏你的痛快。”


    裴姻宁等她说完,便静静看着她。


    “你急着拉虞芳菲走,是为了在她成婚前保住她不被人非议名节。刚巧,还有个想当皇子妃的小丫头,自作聪明地讨了拜帖,把虞芳菲送到我这儿来,以为陷她于不贞,自己便有机会了。”


    郑家的郑希眉。


    裴姻宁记住了这个名字,旋即又追问道:


    “殿下定然不屑于此等不义之事。”


    沐姎公主懒洋洋地说道:“你也不用恭维我,依我看,比起她即将遭遇的事,这名节不要也罢。”


    “殿下是指……”


    “宫中传闻,九弟选妃当日,虞芳菲的画像单单被陛下带走了。”


    裴姻宁捏着酒杯的手指骤然一紧。


    陛下没有明说看中了虞芳菲,但带走画像,毕竟不是个好兆头。


    诸位皇子已经成年,各宫嫔妃各自成势,而皇帝并不康健,可以说一旦入宫,日子也就到头了。


    “我还知道一个秘闻。”沐姎公主慢悠悠地继续道,“据说那日以画像选妃,九弟偷偷把你的小像带了进去,怎么样,怕不怕?差一点就是你了。”


    差一点,就是她了。


    难怪漓容煦不肯说出实情。


    这也进一步佐证了皇帝的确看中虞芳菲的事实。


    “是不是觉得相形之下,牺牲点儿名节。”


    裴姻宁只觉得一股寒意隐约上升,一把看不见的刀就这么从头顶掠过,她什么都不知道。


    “殿下,我得告辞了……”


    她起身,却骤然觉得身体一酥,虽没倒下,却觉得不对劲。


    “哎呀,拿错了,本来是给虞娘子备的助兴酒。”


    沐姎公主起身退到门边,在裴姻宁瞪大了的双眼中,门外有个粉面郎君故作不愿地踏入门内。


    虽然不情愿,可看见屋内是这样一个星眸皓齿的佳人,那眼底的惊喜劲儿怎么都藏不住。


    “殿下!”


    沐姎公主乐不可支地扶在门框处。


    “裴姻宁,秘密是要交换的。你从本宫这儿拿到一个秘密,也要拿自己的来换,如果没有,就制造一个秘密。”


    裴姻宁眼眸阴沉,好似强撑着站立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


    “殿下这么做,到底有何意图?”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九弟的皇子妃即便不是你,也是不会放过你的。想想他以后最宠爱的侧妃,身上有这样一桩隐秘捏在我手上,可比虞娘子的人情要好多了。”


    她想让裴姻宁因此变成她的棋子。


    “不过你放心,我可比九弟有人情味儿多了,他只会说空话。而我答应的事一定会达成,裴氏茶行万寿节后必定声名大噪。”


    雕花门合拢,沐姎公主的笑声被关在了外面。


    至于那名一直没说话的粉面郎君,直到此时才收起了他那副对公主依依不舍的姿态,转而一步步靠近裴姻宁,脸上含笑。


    “女娘莫怕,第一次会落红都是坊间谣传,无非是男子不够温柔或是女儿家太过幼弱之故,只要足够小意温柔,你便只能感到极乐……”


    裴姻宁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居然还挺有说法,不愧是公主调驯好了的。


    但现在不是想那茬子事的时候。


    她退到桌子后问:“事后怎么处理?”


    粉面郎君颇有经验:“相宜阁东北角有个侧门,除了殿下和小人,不会让任何人知晓。”


    裴姻宁:“既然形迹无痕,那殿下怎么算拿得住我的把柄?”


    粉面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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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放心,一炷香的时间,足够在下数清女郎身上所有的痣痕。”


    裴姻宁:“……阁下有此才华,怎么不让殿下举荐你去控鹤监?”


    粉面郎君幽怨:“落选了。”


    裴姻宁:“……”这样的人才都会落选,那易监正能爬到那个位置上,还真不容易啊。


    粉面郎君见她一直围着桌子躲闪,终于觉得不耐,一把捉住了她的衣袖。


    “女娘,良宵苦短,只要让我侍奉一次——”


    这样的事做过不止一次,他极有把握,可心底也不免产生一个疑问。


    公主的药酒无往不利,按理说她早应该软趴趴地任人摆布了才对,怎么还没倒下?


    随后,裴姻宁就给了他回答。


    她在对方粘过来的同时,一把抄起身后的花瓶,啪一声砸碎在对方的脑袋上。


    这一下实在不轻,粉面郎君晕头转向地捂着流血的脑袋。


    “你——”


    眼前的少女哪里有中了药的模样,一脸清醒地在他身上找出了钥匙。


    “我裴氏女代代困于不夜症,药石罔效,没听说过?”


    倒不是真的药石罔效,不过是发作得慢而已,只要离开这里,足以撑到她回家。


    粉面郎君吃痛,但在摸到眼角一道细小的血痕时,他的表情狰狞了起来。


    “我的脸……你敢伤我的脸!”


    这一下极大地刺激到了他,原本已经摸到门边、刚打开了门锁的裴姻宁来不及推门,整个人一下子被他拽倒在地上。


    “爷要你尝尝厉害!”


    那粉面郎君气急了,只想从裴姻宁身上讨回点儿什么,就在此时,门外一阵冷风吹入。


    裴姻宁此时已经摸到了头上的簪子,那人狠,她更狠,正要动手时,忽然看见那粉面郎君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你是……啊!!”


    短促的惊呼声中,裴姻宁听到了一阵清脆的骨裂声。


    紧接着,郁骧的脸出现在了她面前。


    “我在外面等不到你出来,就进来了。”


    他说这话时,口吻随意,但手上的动作却残忍无比地将那已经软掉的粉面郎君丢到了一侧。


    裴姻宁呆滞地坐起来,她死死盯着那粉面郎君,他眼底还残留着些许愕然,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嘴巴大张,死不瞑目。


    “你把他杀了……”


    裴姻宁喃喃念着,脑海中一片空白。


    数个呼吸后,她一把抓住郁骧的衣裳,声色俱厉地看着郁骧的眼睛。


    “你把他杀了!让我怎么善后?!”


    人是郁骧杀的,血染在她身上,她脱不了关系。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郁骧眼底没有任何惊惧、顾忌,或者一个寻常人应有的反应。


    相反,他那张野艳的面容上缓缓勾勒出一个笑,仿佛扼死的是一只不值得一提的蚁虫。


    他直勾勾地凝视着裴姻宁颤动的瞳心,素来寡言的口中,轻轻吐出一句轻柔如羽絮的恶语。


    “不好吗?这样一来……我们就是共犯了。”


    他仿佛等这个时刻很久了。


    一个,和她再次有共同隐秘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