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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被病娇弄死后决定和他硬刚》 第46章 春梦 她才是他的菩萨。
衣裳的破口整齐,血液流出来接近于水。
乐锦指尖触及一片潮湿时还只是皱眉闭眼,缩着脖子不敢呼吸,然而孟殊台把她的指头压在他肋骨上的刀口上,她终于绷不住尖叫了出来。
肉,开了口的肉。一条细缝在流血,按压下去,薄薄的皮肉是软的,在翻开。
再进,不知道会不会摸到他的骨头……
她拼命往回缩手,可孟殊台力气极大,攥着她像铁焊一样,根本拗不过。
膝盖再也支撑不住,乐锦双腿颤抖着扑通一声跪坐下去,如同在和孟殊台月下对拜。
不过他的衣袍垫在膝下,柔软而厚实的衣料没让乐锦跪疼一点,她的眼泪仅仅是因为恐惧。
“你放过我吧……你捅我一刀,我捅一你刀,扯平了行不行……”
乐锦大张着嘴,眼睛哭成一条线,红红肿肿的往外落珍珠。
像一只圆头圆脑的小红金鱼。
她哭得可怜又可爱,孟殊台心脏在无限膨胀,兴奋、喜悦、好奇、怀疑各种情绪搅做一团填充进去,快要炸开。
双手捧起她被泪水打湿的脸颊,他温言细语哄着她。
“不哭,不哭,是不是被吓着了?”
眼眸中笑意逐渐加深,孟殊台认真道:“捅人肋骨是不会死的,我不会有事。”
乐锦一听,哭得更大声了。
就是因为你没事,我才崩溃啊!!!
杀人真的好难好难,她手上现在还停留在握着刀柄的质感,那抵住他肉骨捅入时略微的阻塞……
乐锦不敢回想了。
忽然脸上软肉被孟殊台的拇指轻轻慢慢地摩挲,一瞬间,她好像身上只剩鸡皮疙瘩。
“我只想知道,你不是疏州的乐锦,对不对?”
他不是在质问,而是给出了自己的猜测,渴望她的肯定或否定。
“你……”
乐锦半睁着眼,透过泪水朦朦胧胧看见了孟殊台含笑的眼睛。
很温柔,很漂亮,连每根睫毛都像精雕细琢,浓密纤长,有难言的诱惑像手一样招着乐锦。
“你和我知道的那位,太不一样了。”
想到乐锦在他身边的种种,孟殊台笑得弯眼睛,很可惜般脑袋轻摇:
“你太笨了,哪里都是破绽。”
这种时刻,他还有心情笑话她?
乐锦抽抽噎噎骂他:“滚蛋。”
眼前人笑得肩膀颤抖,一声声震着胸腔,好半晌过去才收声问她:“你是九安对不对?或者说,你连九安也不是?”
天,这人成精了……他就这么坦然得接受一个人的躯壳里装着另一个的人的灵魂?
事已至此,乐锦没有再瞒着他的必要。
“……我来自别的世界,你看到的人都不是我真正的样子。”
她此刻心绪很乱。系统说任务没有成功,也就意味着她现在回不去现实世界,得不到钱,还得继续任务。
乐锦把目的咽回肚子里,决定对孟殊台撒谎。
“我,我的灵魂不会死亡,死去的只是□□。捅你是因为你杀过我,就这样。”
没有穿书,没有任务,她只是一个来去自由的灵魂。
然而这破罐子破摔的谎话,却让孟殊台失了神。
“原来如此……”
他反复喃喃,眼底闪动着晦涩,像一尊绝美的菩萨塑像,身体再无动作,仿佛时光流逝三千载也只是弹指一瞬。
孟家的人着急忙慌找到他二人时,孟殊台也还是这样,直到乐锦怕得又哭。
一个个身材魁梧的仆从狼一样愤怒盯着她,活像要把她生吞活剥。
有人来扶起孟殊台将他搀到轿撵处,关切问道:“郎君可还安好?这毒妇是扣押在府还是禀报官衙?”
乐锦浑身骨头都在颤抖,咬着下唇眼泪汪洋,她想求求他们放过她,可连开口都没有勇气。
她在大庭广众下杀人了,虽然未遂,但到底行凶。
她是坏人。
“送她回家。”
所有仆从都不敢置信,一下子愣在原地。
孟殊台平静地重复了第二遍:“送她回家。”
那声音很柔,短短的话语让乐锦一下子回到了初见他的那天。温柔墩和,仁慈宽容,仿佛永远不会生气,永远包容偏爱。
他靠在轿撵上,隔着挡风的纱幔乐锦也能清晰感受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青幽幽的,冷静而祥和,像一片不见天日的密林,摄住她,困住她。
——
肋骨上的伤口是斜斜短短的一截。
包扎好后微痒,层层纱棉闷着,孟殊台怀疑有什么东西封在里头了,还是活的。
低头一看,那伤口处果然跳出一只红红的小金鱼,摆尾跳进一方碧绿的小池子里。
他随着跟了去,可小金鱼藏在浮萍之下,躲着不见他。
但不知怎么的,孟殊台一点也不懊恼,反而纵着她,自己舍力偏头探看。
那红亮的身影在水中闪闪浮沉,可爱极了。他忍不住伸指头拨弄她,滑滑的,又抓不住似的从他指尖溜走,伴着一阵水流而过。
他问:“你生我的气吗?”
小红金鱼吐泡泡嘟囔着,但孟殊台听不懂,只看得见她那张小圆嘴张张合合,是个红而深黑的小洞,清水涌入又吐出。
突然很想去感受她的水流,他坏心眼地伸指去堵住那小圆洞。
结果小红金鱼一口嘬住他的指头,居然是疼得!薄薄的包裹,若即若离的啃噬,却疼得他刻骨铭心。
但是孟殊台却不想缩回手指。
低低叹出疼痛的喘息,他让她啃咬,让她折磨,酥酥麻麻的心甘情愿。
他喜欢这只小红金鱼,于是只有低声下气:“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你可以吃掉我的血肉。”
小红金鱼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小脑袋摇来摇去。
孟殊台欢喜得心脏快要化开,变成一滩甜甜的糖水。
他继续求她:“陪着我好吗?”
然而话音刚落,小红金鱼不见了。
啵啦——
孟殊台不愿相信,推开池上浮萍在水波间翻找她,谁知下一瞬自己落在水中,一沉到底,沉落在床榻上。
他五岁时的那张床。
窗外人影绰绰,他们又在布置丧仪。雪白的绸缎垂落在他窗户边,下人们小声切切谈论着孟殊台即将到来的死亡,又心疼又难过。
死。
死有什么可怕的?
人间也不过是个棺材,装着一堆行尸走肉。
他躺在床上,心里异常平静。
“菩萨!”忽然,有个女孩子在喊他。
她坐在他床边,笑吟吟看着他。黑发拢到后脑勺束得乖巧,只是很短,短到刚及颈。
这是什么发式?好生奇怪。
女孩子不过十五六的样子,皮肤是自然的黄色,两道眉毛淡淡的,眼睛也不漂亮,但卧蚕笑起来饱满,像月牙。
他肯定没有见过这人,但在此刻又无比熟悉。
孟殊台听见她说:“菩萨,我来陪你了。”
“你是那条小红金鱼?”
女孩子银铃似的笑,没有回答他。
空荡荡的死气屋子里,只有她的笑声,原本幽魂一般围绕着孟殊台的死亡,疾病,孤独全被赶出去了,他的身体从来没有这般轻松。
女孩子凑过来,憨里憨气道:“你猜我是谁?”
孟殊台心里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或许是两个,但他都不敢说出口。
那人见过他最凶恶,最阴冷,最非人的样子,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正忐忑着,眉心忽然落下一个吻。
软软的,热热的,像一片绵绵的云。
女孩子那朴素的眼睛倒映着孟殊台懵懂的样子。也在这双眼睛里,他慢慢被她推倒。
衣衫半解,白皙如玉的肌肤上赫然出现一道刀口,在肋骨处招摇。
下一个吻,落在它之上。
孟殊台神魂一荡,身体像小舟浮在水上似的止不住轻晃,数不清的涟漪在下身荡开,初时微妙,紧接着便如骇人异动。
女孩子细细密密的吻一下一下蕴藉这伤口,孟殊台差点喘不过气,胸口被一种刺激而亟待释放的感觉压着。
忽然,一点湿软的东西滑过那痛痒的伤口。
她像小兽一样用舌头舔舐他的血肉与残渣,鼻息均匀喷在如玉光洁的肌肤上,明明不烫,孟殊台却如烈火灼身,咬牙亦难忍。
可他依旧没推开她,纵容小红金鱼一样纵容她“吃掉”他。
一声声压抑不住的喘息从齿间溢出,她的舌头,她的唇瓣在他伤口碾转。
她赐予他痛楚,也施舍他欢愉。
菩萨,菩萨。
她才是他的菩萨。
孟殊台梦醒了。
睁眼时天光朦胧,珠帘放下,纱幔闭拢,一切还静谧着。
梦中的知觉太过暴烈,孟殊台没有起身,轻闭双眼静待调息。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怪异的梦,小红金鱼,不认识却熟悉的奇怪姑娘,甚至……
悄然推开锦被,身下冰凉,湿润。
昨夜的一切都像一场幻梦,他在梦中脱胎换骨。
“棋声。”
孟殊台朝外呼喊,棋声立刻来到他床前。
“乐娘子怎么样了?”
自家郎君突发噩耗,棋声又惊又怕,整晚没睡,此刻眼下一圈乌黑,“照您的吩咐送回乐宅了。要把她抓回来吗?”
水灯节庆本是上好的日子,谁也不曾想居然发生了行凶恶事,还是冲着孟郎君来的。不消一晚,这事便传得沸沸扬扬,连带着乐锦的身份与从前也被翻了出来。
这一番闹,洛京人人知道了这位孟府未来夫人是何等跋扈狠毒之人,纷纷推测她如今是要被就地正法的,棋声问抓不抓她回来无可厚非。
然而,孟殊台轻轻摇头。
“不要吓着她。”
“你且吩咐下去,洛京妄议此事者孟家必究。两天内,让他们都闭嘴。”
棋声瞠目结舌:“郎……郎君,咱们就不管那女人啦?”
孟殊台继续摇头,“管。”
棋声刚松一口气,他家郎君道:“备好一应节礼,今日去乐家商定婚期。”
第47章 解婚书 我跟你,鱼、死、网、破。……
天色微明,微风吹动檐下宫灯的流苏,摇摇晃晃,便像此刻的孟府。
孟家老爷和夫人对自己这位天资卓越的长子向来是放一万个心,在婚姻大事上除了早年间为他定下娃娃亲之外,一切事务皆由孟殊台做主,万般尊重他的考量,从未置喙一句。
但今晨孟殊台要定下婚期的消息传过来,老两口直奔着贞园去,孟夫人进门就是一句带着哭腔的“儿啊”。
年华老去的眼睛里,慈爱并没有衰老,化成一颗颗痛心的眼泪掉下来。
她一把搀住已经衣饰妥当的孟殊台拦着他,“是爹娘的错,爹娘当年不该病急乱投医给你招来这杀身祸星。好孩子,听娘的话,咱们解了这婚约吧……”
孟老爷也同意,“殊台,这婚事爹跟你明说成不了。那乐家女儿品行恶劣,为人不堪,若是入了孟家,以后洛京之人如何看待我们?为父一直教你忠信立身,一诺千金,但今时不同往日……”
父母拳拳教诲,字句泣血。但落在孟殊台耳朵里却成了恼人的蚊虫嘤鸣。
真烦。
乐锦哪里不好?
她什么都好。
持刀行凶是只有他们二人知晓的暗语,嚣张跋扈是她受困于眼下身份,水性杨花……不也是别的男人倒贴献媚于她?乐锦又不是故意的。这些蠢货庸人有什么好吵好闹的?
有根神经一直在孟殊台头颅中拉扯,痛得他心烦意乱,不想和他们多费任何口舌。
妆台上,金银笼边就是象牙匕首。只有单刀,刀鞘还在乐锦身上。
孟殊台冷着一张脸,默默拿起匕首,刀尖抵住自己脖颈,波澜不惊:“孩儿愿履行婚约。父亲母亲若不允,我便血溅当场。”
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侍女仆从一个个愣在原地不敢动弹,紧盯着郎君手上动作。
“殊台……”孟夫人两眼一黑,整个人倒在孟老爷怀里。孟老爷一边扶着夫人,一边瞠目结舌。
好好的孩子,被那女人下什么蛊了?
他们惊吓得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孟殊台面无表情将刀尖戳进了颈上皮肉,鲜血汇聚成珠,盘踞在肌肤上欲落未落。
“不要不要!”孟夫人痛苦摆手,靠着丈夫瘫坐在地上认输,“儿啊,你快松手,爹娘不拦你,不拦你。”
孟殊台垂眼觑着双双流泪的父母,仿佛他们只是一副挂在墙上的画作,落笔潦草,毫无趣味。
收敛匕首于袖中,他淡漠施礼,抬步便走。
“孩儿去了。”
一出房门,和孟慈章撞了个对照。
少年一只眼睛望着他,眼里闪烁着不安,捏着衣角支支吾吾道:
“哥,你不用去……来不及了。”
——
马车里,乐锦和冯家夫妻对坐着,垂头躲避他们悲戚的面容。
冯玉恩她还不回来,可看着一对夫妇活了大半辈子最后面临丧子之痛,乐锦于心不忍,死讯在嘴边颠来倒去也没说出口。
最后,她只能宽慰他们冯玉恩也许只是回家路上耽搁了。
还在路上,就有希望。
马车迎着朝霞在洛京长街上疾驰,晨风钻进帘内,乐锦手中解婚书簌簌作响,她的愁思又被引到这一张纸上来。
太奇怪了……
回家没多久,孟府居然送来了盖着孟殊台私印的解婚书,上面写着两家婚约解除,一别两宽。
她确实干了该被休弃的事,可原书剧情不是这样的啊!为什么会出现这一份放婚书?
乐锦一头雾水,乐昭却喜不自胜,连夜安排好了马车连带着冯家夫妇一块儿回疏州,说什么也不肯再停留洛京。
也许昨晚她透露了身份导致世界线出现了偏差,任务失败了?
该问一问系统的。
可经历了一切后,任务成功还是失败真的只关乎她一个人吗?
车外是舍不得妹妹出嫁,更不愿一家人分开的乐昭,对面是因她丧子的一对普通父母,身侧是尚未因忠心小姐而手染污秽的宝音……
如果这个任务继续下去,势必会搅入更多更多的人,他者的生命就这么成为自己的垫脚石……乐锦稍微一想,仿佛无数只幽灵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脚踝,把她拖向深渊。
她没问系统。
算了,趁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就这么模模糊糊翻篇吧。至于回家和妹妹……既然可以换任务,那和系统商量商量让她多“打几次工”?
乐天知命的性格活泛起来,一瞬间便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日子嘛,总要过的。
解婚书左下,一枚方方正正的印章盖上了浓墨重彩的“孟殊台印”字纹,这就是她这段晕头转向日子里最终的句号。
她自嘲轻笑,拿近解婚书看了又看。谁说这不算奖状呢?
“重在参与”奖。
日光完全投射在大地上,巍峨的洛京城门连影子都庞大。乐锦掀帘眺望,震撼不已。
朱红大门敞开,金色日光斜着透过来,一大片灿烂辉煌。
上一次纵马太慌急,眼中哪里还有景色。她此刻才惊觉这洛京真是奢华豪阔,连城门都修得像一辈子跑出不去似的宽阔高大。
正感慨着,忽然车畔有人策马而过,快到只剩一道虚晃的影子。
紧接着马车一下骤停,差点没把乐锦一车人颠出去,连一旁骑着如云弗的乐昭也被迫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乐锦再次掀帘,那城门日光中多了一匹马,一个人。
他勒缰急喘,一双凤眸独独望向乐锦,冷光压迫,足令人胆寒。乐锦吓得立刻缩回马车里。
孟殊台追来了?真是见鬼!他还有伤呢,这么不要命的赶?
车外,孟殊台驭马徐徐逼进乐锦一行人,喘息过后薄唇上泛起一层水色,艳气四溢,更多添了一抹风流。
“乐郎君这是要回疏州了?其实待我与乐锦成婚之后离去也不迟的。”
什么?
乐昭回眸望向马车,语气凝塞,“孟郎君莫要说笑,解婚书夜里便已送达,还印着郎君私印……”
“私印?”
乐锦听见孟殊台在笑,而且笑声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
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仿佛外头迫近她的不是孟殊台,而是张着血盆大口的欺世恶鬼。
“郎君不知,解婚书是愚弟慈章戏作,那书上私印是他照着我的玉章以木雕做的伪章,做不得真。”
乐锦心脏猛缩,被人捏了一下般疼。赶紧拿起解婚书定睛一看,那盖章印记颜色饱满异常,果然不像不沾色的玉章,分明是极易吸色的木章。
苍天啊,孟慈章这个老实孩子定是不满自己要嫁给他哥,才伪造了一份文书……
“慈章已经领了家罚,郎君与乐娘子不必动怒。”孟殊台说得无比诚心,可乐锦心口肉一阵一阵的抽搐。
孟殊台的手段她最知道,手足之情在他那里纸糊的都比不上。那孩子已经没了一只眼睛,之后呢?没一只手、一条腿?
乐锦“啪”一下推开马车车门,和孟殊台直直对视。
他正为弟弟的行为道歉,略微颔首很是谦微,然而看向乐锦的眼神里却跳动着一抹桀骜放肆。
他是故意的,故意说给她听。
只有乐锦知道他对孟慈章做过什么,也知道他折磨人不会手软。
愤怒像灶膛里熊熊的火,她剜视孟殊台,冷冷问他:“孟郎君想做什么?”
孟殊台弯唇一笑,在晨光中漂亮极了。
“娶你。”
“你以前不想娶的。”
“现在想了。”
两人言语飞速交锋,怎么也不像谈婚论嫁的样子。
乐昭一旁冷汗直冒,驱马到孟殊台身侧,两人马上密谈。
“孟郎君,你先前并不钟意家妹,如何变卦?”
孟殊台收回看向乐锦的目光转而侧视乐昭,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
乐昭无非想把妹妹栓在身边,他和他谁比谁高尚?
“男女之爱,瞬息万变,乐郎君少见多怪。”
他上身微微后仰,几乎是拿下巴对着乐昭。
“你不是害怕乐锦知道自己的身世从而厌恶你们一家?她嫁给我,我不开口,她永远也不会知道,永远当你是她的好兄长。”
当初在醉仙楼,孟殊台也是用这一点拿捏的乐昭。不过那时他是想用乐锦的身份做文章废除婚约,现在颠倒过来而已。
不过每次提起这一关键,乐昭脸上那种混杂着痛心,懊悔,难过,遗憾和隐晦妒忌的表情,总能让孟殊台心情大悦。
面对眼前人的挑衅,乐昭无言以对。
乐锦是他的命门,他的七寸。
细细想来,自阻她私奔后,她整个人像变了似的,比以前温柔懂事,乖巧善良。乐昭的心一软再软,一陷再陷。
他没有骗乐锦。一开始,乐昭确实打算让妹妹好好相看未来夫君,她要是喜欢,他便去和孟府商定婚仪。
可是……后来的小锦儿那样温顺贴心,他受伤了就像只小猫一样守在他身边,他罚她她也是二话不说点头遵守,甚至对宝音的不同他也在看眼里。
真的要让这一个小姑娘独自天高地远去承担被迫卷入的谎言?乐昭做不到。
他沉默着,既无法在孟殊台面前理直气壮,又无法对乐锦放手。
“哥哥。”
乐锦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向了他们两人。
她抬手摸了摸如云弗,又仰脸对他一笑,甜美得像朵沾雨的丁香。
“不用替我推却,我是一定会嫁给孟殊台的。”
原书剧情没那么容易更改,她在做九安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逃不了的。
乐锦又看了眼不远处的洛京城门,稍微一估,大概就那么三十步了,可惜跨不过去。
她手上正拿着那张解婚书,“刺啦”一下,两下……最后只成了零碎的纸片。
“孟殊台,就按你说的办。我嫁。”
她朝孟殊台伸手,示意他拉她上马。
“但我有条件。”
乐锦被孟殊台稳稳圈在怀里,鼻息全是他淡雅柔静的檀香。
她扭脸看着孟殊台,很倔强的小模样。
孟殊台唇角勾起,心神晃了一瞬。若是她开口要全天下,他恐怕都会立时答应。
“第一,我们的婚事越快越好,我没耐心。”
越快嫁进孟家,她就能越快抓住孟殊台的要害,狠打他的脸;
“第二,我要一场最昂贵、最奢侈、轰动洛京、轰动天下的婚礼。”
登高跌重,现在声势越浩大,以后她的行动才越有效。
“第三……”
乐锦看向乐昭,“我在乎的人,他们都得安然无恙地离开洛京。”
她回头,双手攀住孟殊台的双肩,以咬耳朵似的暧昧姿势在他耳畔低声警告:
“再发生冯玉恩那样事……”
乐锦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跟你,鱼、死、网、破。”
腰肢忽然被孟殊台掐住,把她往他身上贴得更紧。没等乐锦反应过来,这人凉气而柔软的双唇轻轻擦过耳畔,带起她浑身一阵苏麻。
孟殊台只说了一句笑语,满是放纵与溺爱。
“悉听夫人吩咐,殊台甘为犬马。”
第48章 洞房花烛 不若锁着我,囚着我,教我不……
孟殊台说到做到,二十四个时辰不到,乐锦人已经坐到了婚房鸳鸯床上。
烟花爆竹的声响震的人耳朵都快聋了,要不是头上顶着红盖头,这满天烟火,乐锦估计自己眼睛都能闪瞎掉。
她这次是亲手把乐昭他们送上回疏州的路后才坐的花轿。本来乐锦想一鼓作气干脆把宝音也送回去,但乐昭和宝音双双不同意。最后没办法,宝音还是跟她进了孟府。
她现在明白了,逆天改命是不存在的,能够做的是顺应剧情发展,以及利用剧情达成任务。
挺好的,至少前路光明可盼;但挺坏的,她现在脑袋好痛!!!
这项上凤冠快比皇后的大了吧!沉得乐锦脑子都麻了,动都不敢动,巨怕它掉下来把自己脖子坠断。
“宝音,帮我捏捏肩膀,快!”
纤长的十指轻轻落在她肩膀上,隔着镶珠嵌宝的霞帔揉捏只等同于隔靴搔痒。
乐锦没了耐心,哼哼撒娇,“算了算了,直接捏我脖子吧,太酸了……”
那手指顺从地移到乐锦外露的脖子上,指尖冰凉,骨节微突,哪怕力度放缓至轻柔也还是有点隔着她。
这是一双男人的手。
乐锦一个激灵,红盖头“哗”被她扯下,转身伸手打掉那揉捏她脖子的手。
清脆的声响之后,那双玉手手背上落下红痕。
“喂!”
乐锦心脏连空好几拍,一下子往床里缩,呵斥他:“孟殊台!你掐我?!”
眼神在手背痕迹上流连片刻,孟殊台不动声色勾起嘴角又飞速放下,半是委屈半是无辜回答她。
“未曾。是阿锦让我代为松缓,为夫才做的。”
我明明喊的宝音!但乐锦转眼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宝音已经被支出去了。
其实也没什么毛病,今夜是新婚夫妻洞房花烛,除了他俩,谁都不该在场。
乐锦瘪着嘴,心里毛毛的。
男人是不是一结婚都大变样?他怎么一连蹦出这么多肉麻的称呼?以前那个清冷绝情的贵公子被他吃掉了?
称呼还是小事,关键孟殊台这对女人亲密态度的陡然转变……
乐锦之前丝毫不怕嫁给孟殊台的原因就是当初在玉杨庵外他的种种表现,冷淡,很冷淡,非常冷淡。
对于她来说那样反而是安全的,反正她又不真想和他做夫妻。
可现在……这家伙角色转换的这么快?!
乐锦艰难咽咽口水,打算今晚就缩在床里角落了。
孟殊台今日一身朱色胭脂锦缎袍,金丝银线掺着五禽羽毛绣着乐锦认不出来的福兽和祥云,端庄尊贵的气度中他白皙皮肤隐透红光,比从前清绝的模样更添喜悦活气,像美菩萨俊观音步下凡尘,成了坐在床边注视着她莞尔笑着的夫君。
神仙夫君朝她伸手,“不是脖子疼?过来,我帮你解了凤冠发髻。”
上一秒还王八吃秤砣的乐锦,下一秒牵住了那只手。
没办法,太疼了!
她朝孟殊台要了个奢华无比的婚仪,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累坏的是她的脖子。
孟殊台牵她到紫檀木妆台前,环绕的三面镜子将今夜烛火之辉转映在二人身上。
镜中分明一对光彩卓艳的和美璧人。
他的动作相当细致,熬了乐锦一个多时辰的发髻在如玉指尖侍弄下竟然没弄痛她一点就解完了,比小时候妈妈那种“一丝不苟”式梳头温柔上百倍。
身体轻松了,乐锦立刻舒服得闭上眼睛,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然而气还没叹完,颈侧忽然被身后人冷不丁附身亲了一下,吓得乐锦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
“你干嘛?!”
“母亲身有痛楚时,父亲都会这样做。”他微怔,真诚而问:“阿锦不喜欢?”
父亲这么哄母亲的时候,她每次都很开心的。
乐锦强行忍住翻他白眼的冲动,不满气哼。谁会喜欢一个手刃自己的又对自己各种亲昵啊???
真恶心。
脖子上他刚刚亲过的皮肤快被乐锦擦破了,她闷闷出声:“我答应嫁给你是不想看你再发疯杀人,谁说要和你真成夫妻?”
“而且,你也不是真的爱我才娶我。”
她心里门清,孟殊台这种疯子才不会爱上别人。他可能是因为婚约,因为惊奇,又或者是因为要守着她把自己杀人行凶的秘密永远烂在肚子里而娶她,但绝不可能因为爱。
这玩意他压根没有。
“我们俩都省省力气吧。”
乐锦说完,垂头躲着镜中男子的视线和身影,不想再理他。
结婚真的很累,她现在只想睡觉。
忽然,身后响起玉带香囊、珠璎宝珞落地的啪嗒声,紧接是衣料摩擦窸窸窣窣后接连落地的闷软声,一层,两层,三层……
他在脱衣服!
乐锦一把捂住眼睛,几乎尖叫:“孟殊台你大流氓!”
耳朵开水般发烫,两只眼睛哪怕闭着都羞急得快飙眼泪。
她不要和疯子睡觉!宁愿再死一次也不要!
然而恐怖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孟殊台只是拍拍乐锦捂眼睛的手,无奈般浅浅含笑:“殊台并非急色之人,也不是强迫女子的禽兽,阿锦放心就好。”
似是知道乐锦抗拒,他没再自称“为夫”。
“我只是想给你看看伤口。”
乐锦悄悄从指缝当中露出视线,见镜中男子果然只是半解衣衫,是她小题大做。
微抖着放下双手,乐锦愣愣直说:“给我看干嘛,我又不是大夫。”
孟殊台听她空口说出这没良心的话,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玉雕般的宽肩窄腰,精练胸腹就在镜子里微微颤抖。妆台上三面镜子里都是他,像把乐锦围了起来。
她脸颊飞红一片,不敢再抬头。
“殊台自知从前做过糊涂事惹你不快……但你看,虽然如今伤口愈合了,但它这样深,以后也会留疤给我一个教训。”
这人在她身侧缓缓蹲下来,线条流畅宽实的裸露肩膀抵着乐锦嫣红的罗裙,异常显眼。
上次看见这肩膀时他在水里沐浴,从来没有这么近过,乐锦只觉得自己的裙子要烧起来了。
“阿锦,我的确是有些疯的。”
孟殊台神色淡漠,仿佛陷入某种凝塞的情绪,乐锦看不懂。
“伤你一命,委实对不住。若你恨我,不若锁着我,囚着我,教我不再疯迷嗜血,明悟尘念。”
……我没这本事。
乐锦心内反驳,但不得不说孟殊台若是让渡管束自我的权利给她,那她完成任务不指日可待?
她垂眸,与仰视自己的孟殊台眼神交汇。
那潋滟的眸子里满是哀痛与迷茫,还有一份滚烫的执着,仿佛她是唯一解药,独一安慰。
“那你就是要我陪着你呗?”
孟殊台弯唇一笑,点了点头,一副乖得不能再乖的样子。
乐锦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好半晌才艰难道:“好,就这样吧。”说完她恨恨般扯了扯孟殊台垮到臂弯的锦衣,“穿好!不害臊……”
她起身走向喜床,抱起一床喜被就往屋子里的贵妃榻上甩。
“我们俩分开睡,你没意见吧?我睡这里,不占你的位置。”
乐锦刚一坐在贵妃榻上,拢好衣服的孟殊台竟也坐过来了。
“没有同在屋檐之下却委屈女子的道理。”
他牵起乐锦的手送她躺在喜床上。一双凤眸弯弯晃在乐锦脸庞上空,温柔多情,像春日红杏枝头上的阳光。
“新娘子金贵,且睡这里吧,往后我为你守夜。”
贵妃榻比起床铺又冷又硬,还小得多,但孟殊台二话不说就躺下去了,一点也不嫌弃,真和乐锦做下了君子之约。
满室红烛只留下了一对刻着凤求凰的花烛,那是寓意夫妻携手同心,白头到老的彩头,得烧到天明,不能灭。
影影绰绰的橘黄火光舔舐着婚房内静谧的夜息。
贵妃榻与婚床所隔不远,孟殊台一偏头就能看见乐锦缩在那里鼓鼓囊囊的一团,跟只小棉球一样。
一瞬不移盯着她的身影,他的手指悄悄按上肋骨处那薄薄愈合的伤口。
还在痛,一按就渗出点湿黏的体液,痛得清醒而尖锐。但孟殊台上瘾似的不松手,甚至故意撕开已经长拢的皮肉,任它流出零星鲜血。
指尖隔着衣服在伤口上依恋般描蹭,仿佛这伤口不是在他身上而是长在榻上那小棉球身上。
摸它就是在摸她。
他和她之间血的联系,才舍不得这么快就让它愈合。
只是陪着他怎么够?孟殊台先前的乖顺在凤凰花烛的照耀下荡然无存,有的只是几近疯狂的贪婪。
她怕他,恐惧他,防备他,都没关系。反正他如今知道了——她心软。
以退为进,以守为攻,加上一点示弱和可怜足以让乐锦放松下来。到那时候他尽管欺负她,这人也浑然不知。
自遇见乐锦,他杀欲未曾消解,凌虐欲望又甚嚣尘上。两股欲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每多看她一眼,这副金尊玉贵,温和冲淡的菩萨皮囊便越接近爆裂,他只能维持身体的痛感延缓自己獠牙利爪的暴露。
孟殊台勾唇自嘲,多像吸食精血才能维持人形的鬼怪。
榻上的姑娘动来动去,丝毫不知自己被幽幽注视了多久。
红艳艳馨香被褥盖在身上,乐锦努力闭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今天结婚了,这就是她的新婚之夜。女孩子多愁善感的情绪在心口反复,乐锦闻着锦被上的香气忽然生出那么点委屈。
虽然这是在书里,但一想到她就这么嫁了,乐锦难过得要命。
没有真正喜欢的人,只有一个疯子。没有妹妹三妞,连书里亲近的人都没有,她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的……
“孟殊台……”
床上锦被包裹间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像呜咽小狗。
孟殊台半笑着轻嗯一声,好整以暇看她要说什么。
“我想去看别人送来的贺礼。”
“什么?”
他嘴角的笑意一僵,旋即恢复如初。
新婚之夜去清点贺礼吗?有点怪……但随她也好。
孟殊台起身披衣,取来琉璃灯挂在乐锦床头,掀开被褥扶她起来,又借着灯光仔仔细细给她扣好外氅。
“去礼间有一段路程,外头起夜风了,别着凉。”
孟殊台左手提灯,右手牵着乐锦,一出门把外头下人们吓了一大跳。
郎君和少夫人不应该……怎么有闲情雅兴秉灯夜游啊?
人人侧目而视,乐锦这才琢磨出她这想法实在有点荒谬。虽然对着价值连城的宝贝们望梅止渴确实能缓解她内心的不安,但现代夫妻新婚之夜数红包倒还可以,眼下这封建环境里……
她捏捏孟殊台的手,“算了我们回房吧,这么多人看着呢。”
夜风习习,吹来孟殊台率性近乎平淡的话语。
“你开心要紧,不止今夜,今后皆是。”
暖黄灯光一直在她脚下,孟殊台提灯也偏向她,每走一步都觉得要软在这光里,简直要和他粘粘在一块儿了。
……
乐锦心间刮起点冷冷的霜点子,不过面上仍然微弯着嘴角,没让旁人看出异常。
第49章 下马威 但愿这张可恶的小嘴不会骗他。……
新妇第一天总逃不过给公爹婆婆敬茶。
双手捏住茶船边缘,乐锦恭恭敬敬举过头顶,心虚得要命。
拿刀伤害过儿子的手递上来的茶,恐怕难以下咽吧?从早上起床梳洗到现在,乐锦叹了无数口气,为自己今后在孟府的生活狠狠捏一把汗。
果然,她手腕已经微僵但孟老爷依旧没有要接过改口茶的意味,只端坐在太师椅上,愤愤望向另一边,连眼神都不给她。
好像头顶压着一块岩石随时都要砸下来,乐锦心脏越跳越快,担心焦躁的热汗遍体冒出,难受极了。
下马威来的也太快了吧,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正忐忑间,久久停留的茶盏忽然被人端走了,她一双手腕顿时轻松。
乐锦惊喜抬眸,以为孟老爷不跟自己计较了,结果那盏茶正稳稳端在孟殊台手里。她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呢,孟殊台就扶着她起身不再跪拜。
他平静凝视自己父亲,语气直白的像公事公办,连乐锦听着都有点发怂。
“父亲,儿子知道此次成婚您与母亲皆不顺意。但乐锦是我执意娶的,千怪万怪也怪不到她身上。您不满意她,以后还有慈章能给您娶一个满意的弟媳回来。但若因此磋磨乐锦,儿不答应。”
乐锦亲眼见着那盏茶又被孟殊台单手递到孟老爷铁青色的面容前,他寒气四溢,威压大的让人不敢喘气。
“这茶父亲母亲慢用吧。”
说完噔一声把茶盏嗑在桌面上,牵着乐锦转身就要走。
孟老爷无助靠在椅背上,胸口处心火一阵一阵打着滚翻上来,要把五脏六腑的烧化了。
开了眼了!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怎么到他们家儿子才是一成婚就跟别人跑?
孟夫人在一旁急得手帕都扯紧了,终于在孟殊台快走出正厅时开口叫住了他们。
“殊台你误会了,爹娘不是那个意思。”为表接纳,孟夫人又特意朝乐锦喊道:“阿锦,娘还有东西要给你。”
孟殊台停下脚步低头看向乐锦,静等她的态度。
以后还要在这里待好一段日子呢,真闹僵了也不好。乐锦忍下尴尬,摇摇孟殊台牵着她的手,“回去吧。”
见她没在意,孟殊台浑身戾气这才软下来,整个人又温言细语起来。
“好,听你的。”
孟夫人见两人肯回来,大松一口气,手帕转向额上擦擦汗。
她勉强说笑,嗔怪孟殊台:“还提慈章呢,挨了板子躺在他那亨园,没十天半个月下得了床?也不是说他瞒着上上下下私改两家婚约就做的对,但你看你这一罚,弟弟连你的大婚都参加不了,多可惜。”
可惜?要不是那日自己一心去追乐锦,孟慈章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能保下命?眼见着都多余,还想出现在他和乐锦的婚礼上?真要有那一刻,给乐锦按肩之前得小心处理血腥气味了。
眉宇间的浓烈郁气被他隐藏,孟殊台敛目颔首,还是从前那个温柔兄长。
“之后我会去看他,母亲别担心。”
孟夫人微微笑着,看向乐锦眸光一顿,幸而很快调整过来,“阿锦,母亲今日只想和你明说,我们孟家的日子并非轻松。外人眼里我们煊赫鼎盛,但越是这样便越要费心操持。”
“啊……”
乐锦本想今天就躲在孟殊台背后什么都不冒尖,混过去得了。但看孟夫人这架势,好像前面正有个脱不开身的猎物陷阱等着她。
“月底府里要办一个赏菊宴,母亲想着你从前在洛京无甚交际朋友,不如就你来置办宴会,趁此机会和洛京其他钟鸣鼎食簪缨贵胄多走动走动。”
孟夫人虽然是对乐锦说着话,但十分心思有九分都落在孟殊台身上。她这儿媳性情跋扈刁毒,若是能让她多看看别家贵女的姿态举止,或许能扭转一二,她儿子的日子便不会太苦。
乐锦脑子懵了一瞬,她倒没有听出来孟夫人的拳拳爱子之心,但脑海里也跳出来点自己的私心。
孟夫人有一点说错了,她在洛京还是结识了几个朋友的,比如姜璎云和张吴二位夫人。只是水灯节后,那还未稳固的友情恐怕烟消云散。
人的感情是很难说清楚的事。就像这第二次任务和姜璎云与元景明再没有任何关系,但乐锦还是下意识会去惦记他们的处境。
孟夫人牵起乐锦右手,将还未填写的空白请帖放在她手心里,轻轻拍下她,“母亲相信你可以。”
——
午时正阳高悬,一桌佳肴摆在面前乐锦也一筷子没动。
“不合胃口?”
孟殊台眼见着她盯着请帖一言不发又废寝忘食的劲儿,忽而有些想笑。
一只猫儿用尾巴垂在池塘水面上钓鱼,那认真的模样就和乐锦现在一模一样。
“真要操办赏菊宴?”
“不可以吗?”
孟殊台嘴角噙着笑,深深看了乐锦一眼,神情里含着点欲说还休的坏劲。
“可以,当然可以。”
乐锦脑袋微摆,像即将要去参加秋游的小学生,满心满眼都是对新场面的向往。
然而这份向往,第二天就被打破了。
一大堆发出去的请帖被人原封不动退了回来。宝音耷拉着眉眼,向乐锦埋怨某位二品大员夫人身边的侍女有多瞧不起人。
“说什么请她家夫人参会的帖子都有百斤重了,才没功夫理咱们,贴子一甩就走了!”
乐锦正和府里的厨娘打听往年请宴如何制定菜肴点心,宝音这气冲冲的话像个棒槌直接抽了她一下,身上火辣辣的疼。
洛京这么排外……可没道理啊,她现在是孟府的少夫人,她们哪里会不给孟府面子呢?
乐锦嗅出些不对劲,让宝音和厨娘都退下后甩一眼刀飞去了孟殊台处。
他一页页审查着府中账目,明明是枯燥的数字但却渐渐笑了。
“夫人明鉴,不关我的事。”
乐锦没好气:“那她们怎么都不要我的帖子呢?”
合上账目,孟殊台对着乐锦眨眨眼,比她还无辜百倍:“水灯节后洛京城中但凡良家都不愿与你牵扯关系,各种原因,阿锦竟来问我?”
乐锦一时被噎的说不出话。
是啊,她们现在怕乐锦,就像乐锦怕孟殊台。
可是所有人都不理她,她就这么天天在深宅大院里和孟殊台两看两相厌啊?这是什么噩梦一样的日子!
乐锦哼唧一声,倒在榻间小桌上趴着,悲哀得像菜场上即将被刮鳞待宰的鱼。
“就这么想和别人玩?”
孟殊台坐在另一侧,单手撑着头不解看她。
为什么乐锦总是对其他人很感兴趣的样子?那些庸人蠢货不过一张皮囊里兜着五脏六腑,有他漂亮?有他聪慧?有他在意她?为什么乐锦却相当喜欢?
乐锦闷闷的,没心情回答孟殊台。其实不止是因被拒而失落,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恐惧,好像全世界都排斥她,抛弃她。这无疑是另一种死亡,剥夺她精神上的生命。
但这话怎么跟眼前这个疯子讲?对牛弹琴罢了。
“唉……”乐锦叹气叹到仿佛眼前世界天荒地老,颜色光景一一褪去。
这一片灰白之中,忽然悬下来一块线条极为简洁的白玉,大概两寸长,系着丝绦流苏,在乐锦视线中摇晃。
“这是什么?”
“我的私章。”
孟殊台递近一些,欣赏着乐锦看得发直的眼神,故意从左边移到右边,又从右边移到左边。
“那些请帖都盖上我的私章,一字不改发回去,我保证赏菊宴上无人不止。”
乐锦一边眉毛高高挑起,怀疑道:“可是他们知道请帖是你……夫人发的,也退回来了啊。”
孟殊台弯唇一笑,好像在给三岁小孩用算筹演算一加一等于二。“洛京这些人都是千年的狐狸,他们不知我对你是什么态度自然只能观望或者远离。但你的帖子加上我的印章,那便是夫妻同心,他们不敢怠慢。”
他说得风轻云淡,呼吸似的简单,可乐锦眉头越来越重,快打成结了。
孟殊台就这么不废吹灰之力凌驾在她这个人之上,无形无状,天罗地网般围困她。
这私印何尝不是盖在乐锦身上?
只要她是他的妻子,就会被他紧紧栓住,从头到脚每一处都会被烙上独属于他的印记。
“要吗?”
白玉印章躺在孟殊台掌心里,乐锦猛然想起曾经一样躺在他掌心中的那把莲子。
这就是诱饵!引诱她走到他身边去,供奉出自己的灵魂由他侵占。原来真正的下马威是孟殊台本人。
可是这也是她目前唯一触手可得的片刻自由,她的“春游”。
“要……”乐锦朝玉章伸手,那白玉却眨眼间被孟殊台收回去了。
“你!”
“答应我一个条件。答应之后,这私章就归你了,不必还我。”
“什么条件?”
孟殊台伸手越过小桌,衣袖擦过琉璃瓶上一只艳红的山茶,捏住乐锦的下巴,迫使她只能看向自己。
薄唇微张,每个字他都咬得很轻,像渺渺茫茫一阵风但又包藏着剧烈的毒药。
“不管外面有多少人,你都只能和我玩,好吗?”
选择我,忠于我,信仰我。
孟殊台手上力度缓缓加大,扣得乐锦下巴发酸,骨头都隐隐疼痛。
乐锦怒了。这人什么时候这么小孩子气?赏菊宴而已,来的都是女眷,他吃醋也吃不到人家身上吧?
她简直无法理解孟殊台,但下巴实在难受,只得点点头,随口应下来。
“行行行,答应你,把章给我吧。”
孟殊台闻言满意一笑,手上力气大大放缓,松开乐锦下巴时拇指还蹭了蹭她温软的肌肤,帮她止疼。
但愿这张可恶的小嘴不会骗他。
第50章 绿帽一号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
秋日流云在孟府上空打了个好几个卷,映衬着晴空之下碧笙嘹响,天色人景交相辉映。
乐锦拖着一身层层叠叠的绚丽华服跟在孟夫人身后,每见一个贵夫人官小姐就屈膝微笑,像个摆在酒店大厅的招财猫。
热切的期待在赏菊宴当天就这么被现实撞了个粉碎。乐锦心里哈哈苦笑:这哪里是“春游”,分明是当迎宾的礼仪小姐。
豪奢夫人也不过是换了个名目的“打工”……
万幸如今孟府第一女主人仍然是孟夫人,她只出来漏个脸,不必真去交际迎合那些云鬓香影的女人。有孟夫人在前与人谈笑风生,乐锦放心悄悄搜寻着在场真正期待的人。
远处松柏曲径下,张夫人与她密友吴夫人正在品茗赏花,两人说说笑笑,还和在华雁寺时一样。
本来想去见她们的,但似乎近乡情更怯,乐锦脚下被粘住似的,怎么也移不过去。
去了又能干嘛?是摆出“招财猫”版笑容说“今天天气真好!”还是看她们像这在场其他夫人贵女一样对她表面客气但实际唯恐避之不及?
湿漉漉的丧气像野狗叼来叼去的骨头怎么也甩不掉。乐锦深吸一口气,对着张吴二位夫人依依不舍看了又看,终是决定放过她们也放过自己,说了声“更衣”便带着宝音躲去水殿亭吃香果子去了。
“看好了?”
张夫人放下茶杯,转眸问着身侧侍女。
侍女收回凝望那华贵俏丽女子的视线,点了点头:“我就是想来看看她,远远望一眼也够了。”
她朝张吴二位夫人施了个礼,“璎云多谢夫人们今日帮我入府。”
张夫人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间又有几分深深惋惜,“什么谢不谢的,举手之劳。只是这乐娘子,如今的孟夫人,何苦做下那糊涂事?”
吴夫人听她这么可惜着,想起当日在华雁寺乐锦说若她丈夫真有二心,她也一定会站在自己这一边的话语。多率飒的小娘子!可……
“但我觉得,也许,个中有什么难言之隐。”
若是元景明听见她说这话,估计又要替他发小喊冤了。可姜璎云真的这么觉得。她今日来也是不放心乐锦的缘故。
虽然她们交情并不深厚,但姜璎云最能知道世上的事情不是非黑即白。就这么瞧一眼,知道她过得不错,也算可以了。
清凉秋风吹过姜璎云耳旁碎发,跌跌撞撞又吹起水面鳞波,丝线般的摇动光影映在乐锦身上,仿佛水殿亭中一朵熠熠生辉的牡丹花。
“娘子,不是我挑,这孟府真无聊!”
宝音吃着点心嘟囔:“咱们以前在青月馆临仙楼和那些公子们玩多好!”
那一水儿的可人儿,长得又漂亮身段又好,还会变着法哄娘子开心。入了这孟府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娘子笑一回,姑爷那神仙似的样貌竟是白长的!
乐锦嘴里点心还在嚼,心中噔噔噔连响几声。她确实同意孟府无聊,但也还没有无聊到想红杏出墙的地步。
她抿着嘴尴尬点点头,只求宝音赶紧换个话题,可不知何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娘子柳眉之间愁情浓郁,人美而神颓,实在可惜。”
宝音立刻惊觉护住乐锦,“谁?”
主仆二人探头探脑往水殿亭外望去,只见一旁山石处靠着一位绿衣青年。
眉长而淡,目灿而辉,一侧眼尾有颗朱色小痣,鼻挺唇薄,很是素静的长相却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隔着距离朝乐锦深深一拜,“在下乃宫廷画院画师,受兵部侍郎夫人之请画下今日各位贵人们赏菊幸事。但初入孟府迷了路,偶然撞见娘子。”
果然是第一次来,都不知道她正是这府邸的少夫人,还一个劲儿喊她“娘子”。
但这意外的片刻,却叫乐锦错开了孟殊台妻子身份的束缚,鬼使神差让她喘了口气,忽然间人都轻松了些,也就不想去纠正他。
他朝乐锦又走进一些,一双眼睛凝在她身上,纯粹而天然:“若娘子以愁态入画,便与今日和美之气冲突。作为画师,在下想知道娘子之愁是否需要更改?又或保留愁态?”
哦,这人是个敬业的画痴。
而宝音瞠目结舌,张口直骂:“你这人好生无礼!我们娘子可是……”
“诶!”乐锦赶紧轻拍她,对她眨了眨眼,又回身对着绿衣画师礼貌笑道:“画师看着办吧,怎么顺手怎么画就行,我都没意见。”
乐锦不懂画,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
得了她的回答画师点点头,告谢走了。
绿衣身影渐行渐远,乐锦正要回身坐回亭中时脑海中熟悉的机械音好死不死响起了:
【人物行动点:和画师暧昧调情】!!!
她的任务!
乐锦猛拍大腿,一个迅疾转身朝那身影方向大喊:“喂!你——你叫啥啊……”
气沉丹田一放嗓,但话一出口又跟快死了的病人躺床似的气若游丝。
哎哟……这叫个什么事!
乐锦满头大汗,急得原地踏步。原书这位钓凯子居然是在孟家地盘上?!真是技高人胆大……可她哪里会这操作!
暧昧?什么样叫暧昧?暧昧到什么程度?一个画师,应当不能帮她扳倒孟殊台吧?
宝音无措看着自家娘子突然暴走,一时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忽然孟夫人身边的金翘过来请人,“少夫人,众位宾客皆已入宴,您也该过去了。”
——
赏花之宴追求的是风雅自然,贵人们落座在曲水流觞,山石置景间,遥相呼应又各自成趣,众人皆是欣欣喜乐。
唯独乐锦。
别人都是天降爱情,她却是天降奸夫。关键似乎,可能,好像,大概,这个奸夫还得自己倒贴着拉过来,因为人家临走前啥感情都没有留给她,只是尽职尽责一心作画。
她这个愁啊……
正失魂落魄着,孟夫人的喊声突然把她惊了一跳。
“阿锦,唤了你四五声怎么都不应呢?”孟夫人略微不满,抬指示意乐锦不远处的人:
“内庭的宋画师今日在场作画,你有什么偏好可以和他先说。”
说曹操曹操到。乐锦目光投过去,那人可不就是绿衣青年!
她浑身肌肉顿时发软,起身都困难。偏孟夫人此时还只当她是新妇面子薄,一心劝她:“去吧去吧,没什么的。”
有几位年纪小性子又活泼的贵女已经围着宋画师叽叽喳喳提要求了。
“宋画师,帮我多添一条宝蓝披帛!”
“你都有一条啦,还要再多?”
“我姨母就是两条披帛叠带的,多好看,可惜我看到她时已经出家门了。”
“还有我们!宋画师,把我们俩的花钿画成一样的吧。”
绿衣青年一一应下,然而到乐锦时,未等她开口,他忽而抬眸笑道:
“在下宋承之,那时在亭边已经告辞,不便折返回答娘子。”
原来他听见了。
乐锦强行镇定心神,尽力让语气不发抖:“记住了,宋承之,真是好名字。”
宋橙汁,嗯,她记得住的都是好名字。
“宋画师问我想用何种神态入画,我刚才没有答案,但现在有了。”
心脏乱跳得快疯掉,乐锦下意识舔舔唇,小声道:“我想用在你眼里最漂亮的样子入画。”
不知为何,眼前女子神色含羞带怯,下巴低低的,一张脸儿微凸,长睫卷翘,带点稚气的俏丽。从耳垂到双颊都透着粉色,唇瓣湿润亮晶晶的,一张一合间诱人瞩目。
最漂亮么?她现在就已经是了。
“在下知晓,定不负娘子所托。”
打这娘子一过来,先前几位娘子便都走了,也无他人过来。宋承之心内有些飘飘然,趁此刻周围只有他二人,大着胆子问:“娘子家住何处?待画卷完成,可先给娘子一观。”
仿佛被尖针扎了一下,乐锦某处皮肤疼得紧绷。
“我……我就住孟家,是,借住在孟家的亲戚。你可唤我锦娘。”
她心一横,美丽的错误就让它错到底吧!
——
忙活了一天,晚上舒舒服服泡个澡,乐锦在浴池里就差点睡着了。
湿淋淋从池中起身,擦身的袍子刚裹在身上,侍女进来告诉她:“少夫人,郎君回来了。”
孟殊台今日和他父亲去和工部商议事情,一整天不在家。她还说趁早躺在床上装睡好少看他几眼,结果他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了。
冤家。
乐锦疲惫得眼皮打架打个没完,回房时哈欠连天。
“可是操持宴会累坏了?我先就劝你别去的,非要逞强。”
他解下玄色披风交给棋声,如水眸子望向乐锦。
入夜了,她刚刚沐浴完只着一件素白水衣,肌肤被调了玫瑰汁子的热水蒸得透亮白皙,带着清甜的馨香从他面前走过。
“才没有,是母亲累,我没出多少力。”
乐锦坐在床上偏头擦拭着湿发,露出一只小巧的耳朵和一段圆润的肩颈线条。孟殊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悄声走到乐锦背后接过她手中的软巾,一手托着长发,一手仔细按压发丝。
“今日辰时三刻我与父亲一同入了宣德门,巳时二刻见到工部尚书,与他商议了建造佛骨供塔的事宜直至午时,未时去工部择定的几个地点都看了看……”
乐锦原本昏昏欲睡,但依稀意识到他这是在给她报备?
很温馨,但她一点也不想要。
“没事,你的正事我不担心。”她故作体贴这么一说,扭身要把软巾拿回来自己擦头发,孟殊台却不给。
“是不担心,还是不在意?”
报备公事的时候尚且有几分温柔,问起这话来语气却骤冷。乐锦的瞌睡虫全撒丫子跑了,舌头堵在牙齿背后,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两人静静僵持了片刻,身后忽然一声轻叹。
孟殊台继续动作,取来发油倒在手心,一边涂抹在她发丝一边用手指一点点梳顺长发。
“罢了,阿锦既然不想听我说,那就给我讲讲今日做了什么好吗?我在意。”
想起今天的事,乐锦脖子上青筋爆起,心脏抖得生疼。完蛋……就在这间房内,她答应他只和他玩,不会分心,结果谁知道绿帽子一号上线这么快。
她硬着头皮装作无事发生,“就是和母亲一起见了很多很多人,笑了很多很多次,然后吃东西喝东西,很无聊就对了。”
话音刚落,宝音拎着个东西欢天喜地闯进来:
“娘子你看,画眉鸟!宋画师送来的……”
“宋画师?”
宝音脸色僵住,脚步定在原地,“姑爷……”。她手中拎着的正是一只鸟笼,里头有只画眉鸟正啾啾叫着,活泼得很。
孟殊台眼眸定在鸟笼上弯了弯,“给我瞧瞧。”
乐锦紧张得涨红了脖子,“就是内庭那个宋画师,有夫人把他请来了,说是给我们作画。”
赏花,游园,作画,都是风雅趣事,他没道理怀疑什么。
鸟儿在笼间扑腾,逗得孟殊台笑意渐深,“是个可爱的物件。他怎么送这个来?”
“额……”乐锦气已经喘不上来了,尴尬笑笑:“不知道,可能是感谢?”
孟殊台了然,转头又问宝音:“画师只送了鸟儿没再说其他的话?”
宝音拼命摇头,“没,再没了。”
其实还真有。宋承之习画多年,每个人的半点神态皆逃不过他的眼睛。在水殿亭看见乐锦时,她分明惆怅惘然,在自己面前是强装笑容。
但这不妨碍宋承之觉得她笑得很好看。
借住在孟府便是寄人篱下。宋承之早年学画时也有这么一段经历,不知不觉间对乐锦心生怜惜。
他回家后便送来这么只画眉鸟,只盼鸟鸣之趣能让佳人真正一展笑颜。
这些宝音当然不敢说。
鸟笼很精巧,一掌即可拖住。乐锦还没说什么,孟殊台却有点爱不释手。
“把它挂在暖阁那里窗棂边吧,好好养着,看着也欢喜。”
竟然是有惊无险。
乐锦长舒一口气,这一天过得惊心动魄,她将脸埋在被子里没一会儿便睡去了。
今夜月明风清,静悄悄的,榻上姑娘呼吸绵长而沉沉,孟殊台靠坐于她枕侧,有一下没一下捏着她软软的冰凉耳垂。
回府时有人来报,少夫人今日于水殿亭见了画师宋承之,又于宴间独自与他攀谈许久,她却说今日无聊,未做什么。
孟殊台凤眸微眯,眼底翻涌着晦暗情绪。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画眉鸟,有爱情之意。
长长吐出一股滚烫的浊气,孟殊台仰头倚在帐帘上,指尖玩弄着乐锦的耳垂,心绪历久不能平复。
骗我,骗我……
起身浅步去往暖阁。月色下,那笼中鸟安然睡着,小小的一团蜷缩着,绒羽随着胸脯扩缩而起伏。
一只玉手打开笼子,握住画眉时突然狠戾一捏,鸟儿连啼叫都来不及,血液和着内脏就从口中喷出……骨头碎裂又被挤压的声音很轻很轻,和枯叶被捏碎没有什么两样。
……
耳听得房门打开,守在门外的小厮立刻跑来。
“夜都深了,郎君是有什么吩咐?”
“照着这东西去给我寻一只一模一样的来,别惊动少夫人。”
小厮连连道好,垂头伸手等着接过郎君说的“这东西”。手心里落下凉而湿黏的一团,小厮借着月色定睛一看,差点没吐出来。
郎君给他的,正是一只不成形状,活活被捏死的画眉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