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好……好歹毒的女子……!

作品:《独嚼人间

    龙腾郡城外三里,官道旁。


    金拓背靠着一棵枯树,瘫坐在地,像一滩被抽去骨头的烂泥。


    旁边歪歪斜斜倒着,十几个空酒瓶。


    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浑浊的光。


    “嗝……”


    他打了个酒嗝,眼眶通红地望向天空,嘴里喃喃道:


    “紫烟……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下意识伸手往身旁摸索,抓起一个酒瓶,晃了晃。


    “嗯?怎么空了!”


    他懊恼地将瓶子扔出,砸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啪”地碎裂。


    又摸了摸身旁,抓起另一个瓶子,还是空的。


    “又没了……”


    金拓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脚下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他甩了甩昏沉的脑袋,视线模糊地望向官道尽头——


    那里隐约可见,腾龙郡城巍峨的城墙轮廓。


    “哎……又要去找酒……”


    他叹了口气,摇摇晃晃地迈开步子,沿着官道朝郡城方向走去。


    ……


    同一时间,官道另一侧。


    “哥!我们是不是快到腾龙郡了!”


    绾绾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雀跃。


    她骑在水牛宽阔的背上,一手抱着小白,一手指向前方隐约可见的城墙。


    她怀里的小白,似乎也被她的情绪感染。


    探出小脑袋,好奇地张望着四周。


    “嗯。”


    绝走在前面,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静无波:


    “就剩不到三里了。”


    水牛沉默地迈着步子,背上的负重对它而言轻若无物。


    “哞!”


    它抬起硕大的牛头,看向身前那个略显消瘦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这面具人……对他妹妹倒是格外有耐心。)


    (方才路上,这小姑娘说想看路边的蓝铃花,他竟真的停下让她采了一捧。)


    (那眼神……和捏断我角时,简直判若两人。)


    它想不出合适的词,只是觉得怪异。


    “哞!”


    (人类真是个复杂的动物!)


    就在这时——


    绝的脚步,突然停下了。


    他的目光投向官道前方。


    哪里正有一个,朝着龙腾郡城,走着的模糊身影。


    是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男子。


    他脚步虚浮,一看便知醉得不轻。


    但更让绝在意的是,即便醉酒至此。


    那男子周身隐隐流转的灵力波动,依旧凝实而磅礴。


    筑基巅峰。


    距离结丹,仅一线之隔。


    (嗯?筑基期顶峰还有醉鬼?有意思!)


    绝定睛望去,瞬间清那人面容。


    (千叶书院首席,金拓。)


    绝的脑中,浮现出从孙平记忆中搜魂得来的信息。


    千叶书院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之一,“腾龙四秀”之首。


    二十二岁筑基巅峰,被誉为百年内最有望在三十岁前结丹的天才。


    (呵呵!这不就是现成的房卡吗?)


    绝的嘴角,在面具下微微上扬。


    他转过身,看向绾绾和水牛。


    没有解释,没有预兆。


    “凝!”


    他抬起右手,掌心瞬间浮现两团白色灵力。


    “去!”


    绝屈指一弹。


    两团白色灵力如同拥有生命般,分别没入绾绾和水牛体内。


    “嗯?”


    绾绾只觉得一股温凉的气息,瞬间流遍全身,随即体内原本流转的灵力波动——


    筑基中期的气息——


    竟如同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完全包裹、隔绝,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摸了摸怀中的小白。


    (气息……全没了?)


    水牛同样浑身一震。


    它清晰地感觉到,那团白色灵力在进入体内的瞬间。


    便化作无数细丝,将它的妖力波动彻底掩盖。


    此刻的它,从气息上感知,与一头寻常的农家耕牛无异。


    (这是什么灵力?!这么诡异?)


    水牛心中骇然。


    它能隐藏妖气,是因为有秘法。


    但这面具人随手弹出的灵力,竟能如此完美地模拟出“凡俗”的气息。


    甚至连生命层次的质感,都一并掩盖……


    这已经超出了它对“隐匿术法”的认知。


    “哥!你这是?”


    绾绾从水牛背上跳下,感受着体内那股白色灵力,眼中满是疑惑。


    “你们先待在这里。”


    绝的声音平静道:


    “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一步踏出。


    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哥!”


    绾绾下意识喊出声,可绝的身影已经不见。


    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听话地待在原地。


    只是将怀中的小白抱得更紧了些,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水牛沉默地站在她身旁,硕大的牛眼望着绝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要去做什么?)


    ……


    官道上。


    金拓摇摇晃晃地走着,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


    酒意上涌,脑中不断闪现紫烟转身离去的背影。


    还有那张曾经对他巧笑嫣然、此刻却依偎在别人怀中的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为什么……”


    他喃喃自语,眼眶又红了。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前方三丈处。


    金拓醉眼朦胧地抬头看去。


    那是个身形消瘦的男子,脸上戴着一张纯黑色的面具。


    修为……大概是筑基初期?


    (谁?)


    金拓皱了皱眉,下意识想要调动神识探查。


    可酒意让他的神识,运转滞涩。


    只能模糊感知到,对方并不强的灵力波动。


    “嗝……”


    他打了个酒嗝,摇晃着站稳,含糊问道:


    “你……你是何人?”


    绝静静地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忽然上前半步,声音里竟带上了三分惊喜、七分感慨:


    “金公子!你不记得我了吗?”


    “三年前,余欢楼!”


    金拓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


    他努力睁大醉眼,上下打量着绝,眉头紧皱:


    “余欢楼……三年前?”


    “我……没什么印象啊……”


    “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绝摇头叹息,声音里适时地添上了一丝失落:


    “当时您眼里只有紫烟仙子,一曲《秋水谣》听得如痴如醉……


    哪里还顾得上,我们这些在角落里,喝酒的小人物呢?”


    金拓努力回忆,可脑中一片混沌。


    他这几年流连欢场的次数不少,哪记得清每一个照过面的人?


    但“紫烟仙子”四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心里。


    他身体猛地一颤,眼眶瞬间更红了。


    “紫烟仙子……”


    他喃喃重复,声音嘶哑:


    “没有紫烟仙子了……她……她跟人跑了……”


    说完这句,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仰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嘶哑的长啸:


    “我的紫烟!我的紫烟啊——!!”


    那声音里满是痛苦与不甘,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


    绝静静地看着他表演般的宣泄,面具下的眼中毫无波澜。


    直到金拓的啸声渐渐低落。


    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同病相怜的落寞:


    “金公子,哎,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金拓被他这话说得一愣:


    “兄台,你这是……?”


    绝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那姿态,像一个在回忆沉重往事的人。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说多了,都是眼泪。”


    “我从小……就和邻家的女儿青梅竹马。她叫小雅。”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岁月磨砺过的平静:


    “麻绳总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我为了她,散尽了家中积攒多年的钱财。


    供她修行,给她买丹药、置办法器。


    她答应我,等她筑基成功,就与我成亲。”


    金拓听着,醉意朦胧的眼中闪过一丝触动。


    (散尽家财……供她修行……)


    (这……这不是和我一样傻吗?)


    绝继续说着,语气渐冷:


    “可没想到……大概是一年前吧。她拿着当年我爹娘与她家立下的婚书,来找我退婚。”


    “她说她已拜入云岚宗,被内门长老收为亲传。说让我从今往后,不要再打扰她的生活了。”


    金拓呼吸一滞:


    “然后呢?”


    绝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我爹娘不肯,说婚约岂能说退就退?他们上门理论……结果……”


    他深吸一口气:


    “结果三日后,有人在我家院门外,发现了他们的尸体。心脉尽碎,是被灵力震死的。”


    “还有我那些叔叔伯伯……凡是当初为这门亲事做过保的,接二连三遭了毒手。”


    金拓的酒意醒了大半,眼睛瞪大:


    “这……这是灭门?!”


    绝缓缓点头:


    “最后,只剩下我和妹妹,带着家里一头老水牛,逃了出来。”


    官道上陷入死寂。


    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金拓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戴面具的男子,醉意彻底醒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觉得喉咙发堵。


    “那……那你脸上的面具是……”


    他终于问出了口。


    绝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面具边缘。


    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刻骨的恨意:


    “逃命的路上……又遇见了。”


    “逃亡途中,我们还是被追上了。


    那个贱女人的师兄亲自出手,我拼死护着妹妹,脸却被他的‘蚀骨幽火’所伤……”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皮肉尽毁,骨焦形销。”


    金拓呆呆地看着绝,脑中浮现出一副恐怖的画面。


    散尽家财供养的心上人背叛,家人被灭门,自己容貌尽毁,带着妹妹亡命天涯……


    这遭遇,比他的“情伤”,惨烈何止百倍?


    “好……好歹毒的女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怎么总感觉,这兄弟的遭遇,怎么听起来像茶馆里说书先生讲的段子?


    (不,这痛苦太真实了……我在想什么!)


    (怎么会有人用这种事骗人!)


    (而且这位兄台,刚刚的样子和说话的语气,明显就是真的!)


    “兄弟,你比我还惨啊!”


    金拓喃喃道,随即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摆手:


    “不……不好意思啊兄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没事。”


    绝摇了摇头,声音重新恢复平静:


    “都过去了。”


    金拓看着眼前这个戴面具的男子,心中涌起一股同病相怜的感慨。


    都是被女人所负,都是满腔真心喂了狗。


    可对方的遭遇,比他惨烈太多。


    (我至少还是玉树临风!)


    “那……兄弟你现在这是……?”


    金拓的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关切。


    绝沉默了一下,低声道:


    “四处流浪,隐姓埋名,苟且偷生。”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抬头看向金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希冀:


    “金公子,我们也好久没见过了。


    他乡遇故知,本就是人生幸事……更何况,你我境遇相似。”


    他微微向前一步,声音诚恳:


    “要不,我们去腾龙郡城,找个安静的地方,喝一杯?如何!”


    金拓怔怔地看着他。


    眼前这个戴面具的男子,语气诚恳,遭遇凄惨,又和他“同病相怜”……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真的需要一个人陪他喝酒。


    需要一个人,听他倾诉,陪他骂那个负心的女人。


    “好……”


    金拓重重地点头,眼眶又红了:


    “喝!今天不醉不归!我请客!”


    喜欢独嚼人间请大家收藏:()独嚼人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