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芜终于从研究中稍稍回神，甩了甩脑袋，看着一片狼藉的下方，咂咂嘴：


    “这花粉的致幻机制简直是天才之作！层次递进，虚实结合，还能引发群体共鸣幻觉……主人，主人！”


    她扭过头，晃了晃尽欢的手臂，眼眸亮得惊人。


    “趁现在花粉效果还在峰值，帮我收一点吧！等会儿尘埃落定，那花心离体，花粉性质说不定就变了！现在正是最佳时机！”


    尽欢伸手熟练地挠了挠她的下巴，打趣道：


    “怎么不让你的专属矿工兼搬运工去取？这点小事，帝屋抬抬手就行了吧？”


    月芜闻言，颇为嫌弃地瞥了一眼旁边安静的黑衣少年，压低声音嘀咕：


    “他今天可能木头芯子有点受潮，尽说些奇奇怪怪的胡话，还是别让他碰这么危险又精微的东西了。


    万一……万一他手一抖，或者那花粉跟他那身古里古怪的气息起了什么反应，失控了怎么办？我可压不住！”


    她一副“为你好也为大家好”的操心模样。


    尽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瞥了一眼在月芜口中仿佛突然变得“柔弱不能自理”的帝屋。


    帝屋此刻的目光，正牢牢锁定在那株醉梦幽昙上，对月芜的“诽谤”恍若未闻。


    “行吧，小管家婆，依你。”


    尽欢含笑应下，随意地将手伸出他们所处的隐形结界之外，朝着下方那片尚未完全散尽的淡金色花粉雾气虚虚一抓。


    再摊开手心时，一颗圆润剔透的淡金色珠子静静躺在她的掌心。


    珠子内部，似有云雾缭绕，细看正是那醉梦幽昙最精粹的淡金花粉被凝聚封印其中，兀自缓缓流转，散发着迷离的光晕。


    尽欢将珠子递给瞬间凑过来的月芜，嘱咐道：


    “喏，拿好。小心收着，这东西霸道得很，可别不小心漏出来，误伤了小花小草或者哪个路过的小修士，那可就是咱们的罪过了。”


    月芜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接过珠子，妥帖地收入自己随身空间里，还满足地拍了拍。


    “放心主人，我回去就弄个最坚固的封印阵盘装它！”


    妥善收好研究样本，月芜的注意力也和尽欢一样，重新落回下方。


    只见那醉梦幽昙所有花瓣都已完全舒展，露出中心那一点璀璨如金晶、不断搏动着的花心。


    就在花心完全暴露的刹那，所有金色花粉的释放骤然停止，甚至如同退潮般，以惊人的速度倒卷而回，没入花心之中。


    森林中的疯狂景象，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开始快速消退。


    嘶吼声、哭笑声、战斗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然而，真正的危机与争夺，此刻才刚要开始。


    清醒过来的修士们，有的茫然失措，有的羞愤难当，有的则眼神瞬间恢复清明与狠厉，不顾一切地扑向那无价的花心！


    与此同时，森林深处，那几道一直隐忍未动的强大气息，也如同蛰伏的凶兽，猛然暴起！


    幻象的狂欢结束了。


    真实世界的丛林法则，此刻，才真正拉开血腥的序幕。


    尽欢放下酒壶，伸了个懒腰，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了，终于要进入‘武戏’环节了。


    前戏结束，正餐上桌。


    月芜，祈小子，准备好……真正的‘热闹’，现在才开始呢。”


    她的笑容里，满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期待。


    堇祈看着下方瞬间陷入血腥混战的人群，又看了看身边笑容灿烂的尽欢，心中忽然一动，一个此前未曾细想的问题浮现出来。


    他斟酌着语气，开口问道：


    “尽欢仙子，您今日来此……难道不是为了在适当时机，化解这场因贪欲而起的纷争，救下那些可能枉死的修士吗？”


    在他儿时的认知中，这位神秘的“仙子”虽然性子跳脱爱看热闹，但似乎总怀有一份对世间的柔和与善意，偶尔也会顺手平息一些过分的灾祸。


    尽欢闻言，目光始终注视着下方那些为了一枚花心而狰狞厮杀的各方身影，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


    “他们因自身贪念汇聚于此，因实力不济或心志不坚而陷于幻境，又因无法遏制贪欲而投身死斗。


    这因果循环，始于己，终于己，每一步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我为何要救？又与我何干？”


    尽欢此刻的眼眸中，有的只是身为天道漠视苍生的、属于神性的漠然。


    她是爱游历世间、帮助世人，但她亦是天道，有些事情她不能插手，亦不愿插手。


    世人若是贪婪愚蠢，神亦难救。


    堇祁看着尽欢的侧颜，天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其上，衬得她格外遥远。


    这一刻，堇祈清晰地看到，尽欢那双总是盛满笑意与好奇的清澈眼眸深处，唯有属于更高层次存在的漠然。


    那并非冷酷，而是对既定轨迹清楚认知后的旁观。


    仿佛苍鹰俯瞰蚁群争斗，潮汐无视沙堡倾覆。


    他心头猛地一凛，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感油然而生。


    隐界各族尊称她为“仙子”，敬畏有加，却似乎无人真正知晓她的根底。


    此刻这惊鸿一瞥的神性漠然，或许才是她更接近真实的一面？


    她的身份，恐怕远非“隐世古族贵女”或“游历大能”所能概括。


    旁边的月芜听到主人的话，立刻点头附和，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评判：


    “就是就是！


    那第一层花粉明明就是警告，放大他们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念头，自己受不了露了馅，怪谁？


    刚才幻象里死掉的那些，不也都是被自己人或者混乱误伤的？


    都这样了还盯着花心不放，不是自己找死是什么？”


    她撇撇嘴，对下方那些杀红眼的修士毫无同情。


    几人说话间，下方的混战已进入白热化，不断有人重伤倒地或彻底殒命，鲜血开始染红林间的泥土与落叶。


    那枚金色花心在混乱的灵力冲击中摇曳不定，引得众人更加疯狂。


    就在这最为混乱血腥的时刻，一阵清冽中带着冷意的幽香，骤然拂过喧嚣的战场。


    紧接着，一抹月白色的身影，如同暗夜中乍现的惊鸿，又似穿透混乱的一缕月光，疾速掠过战团中心。


    身影过处，那枚引得无数人拼死争夺的金色花心，已然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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