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旧钟表厂遗址。


    这片废弃已久的工业区浸没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夜里，


    只有残破厂房的轮廓在稀薄的月光下勾勒出狰狞的剪影。


    锈蚀的铁门半敞着，如同未知巨兽的咽喉。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陈年油污和潮湿混凝土的古怪气味，


    偶尔有夜风穿过破碎的窗洞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此处方圆一公里内已被警方悄然封锁、控制。


    狙击手也已经占据了各个制高点，


    红外热成像仪缓缓扫过每一片阴影。


    身着黑色作战服的特警队员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沿着预定路线悄然潜入厂区内部，


    排查可能存在的爆炸物、陷阱跟隐蔽观察点之类的。


    技术侦查车就远远隐藏在外围，


    天线林立，


    屏蔽着不必要的信号，同时紧张监听着四周的异常电波。


    指挥中心设在远处一辆经过伪装的厢式货车内，


    屏幕分割着各个侦察小组传回的实时画面、建筑结构图、以及林海身上隐蔽摄像头跟生命体征监测器的数据。


    气氛凝重得仿佛直接能拧出水来。


    吴警官盯着屏幕，再次确认了行动计划：


    “A组、B组，报告你们内部的清理情况。”


    “A组报告，主车间一楼清理完毕，


    未发现爆炸物或致命陷阱。


    发现少量新鲜脚印，全都指向二楼原装配车间区域，完毕！”


    “B组报告，办公楼区域未发现异常。


    但检测到一股微弱的规律性的电磁脉冲信号，源点疑似在主车间二楼。”


    规律性脉冲？


    这玩意该不会是某种定时装置散溢出来的吧？


    又或者是一种能让钟表运转出现故障的新型干扰信号？


    周红衣此时全副武装，


    挺直身躯宛如标枪一般站在指挥车旁，


    目光则死死盯着旧钟表厂那个黑洞洞宛如怪兽巨口一般的入口。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每一声“噗通”都牵扯着对自己哥哥林海安危的极致担忧，


    但每一次都被周红衣钢铁般的意志给强行镇压下。


    因为林海最后连冰冰跟摄像张哥都不带，就自己独自作为“可控打窝诱饵”参与了这次的行动。


    这次的方案可是已经经过了激烈的争论跟上级极其谨慎的批准。


    还紧急为林海量身特制了内含定位跟防刺防弹的背心，


    携带隐藏摄像头跟收音设备，


    外表看起来只是一套普通的衣着。


    他的任务就是在指定时间出现在指定地点，


    尽可能吸引钟弈的注意力，


    为潜伏的特战突击小组创造最佳行动时机。


    但即便只是打窝，风险依然巨大。


    “红衣，”


    吴警官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


    “你哥哥林海的勇气值得敬佩。


    但我们不能完全寄希望于一个疯癫的凶手会守规矩。


    现在所有的特战突击小组都已就位，


    狙击手更是随时待命。


    一旦林海进入了危险区域或者钟弈有任何过激举动，


    我们都会立刻进行强攻狙击。


    你的位置这次被安排在东南侧的突击组内，


    千万不要乱来。”


    “明白！”


    周红衣的声音依然有些沙哑，


    她又用力点了点头表达自己的态度。


    然后就是低头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随身装备，


    一个利落转身就迅速融入夜色。


    凌晨四点二十分。


    林海在两名便衣民警的护送下已经抵达了旧钟表厂锈蚀的大门口。


    护送人员跟林海眼神对视之后，


    迅速退入阴影中保持警戒。


    林海则独自一人站在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入口前。


    夜风呼啸，


    林海双手插兜，感觉到手心竟然有些微微出汗。


    他低头深吸一口气，借机对着领口隐藏的麦克风低声道：


    “我要进去了。”


    “好，按计划先慢慢走向主车间位置，注意安全保持通讯！”


    吴警官的声音从微型耳机中传来。


    林海终于迈步穿过大门走进了厂区。


    脚下的水泥地早就布满裂缝跟疯长的杂草。


    巨大的早已停转的齿轮跟传动轴在夜色之中如同巨兽的骨骼，


    在阴影中横七竖八丢弃着。


    林海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内激起轻微的回音，


    隐藏摄像头种的画面全都实时传回了指挥车。


    林海按照提前记熟的路线，


    继续朝着主车间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那股陈旧金属混合着机油的气味就越浓。


    忽然他听到了一种声音。


    那是一种极其轻微，


    但在死寂中还能清晰可辨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滴答……


    这不是什么水珠滴落的声音。


    这是某种老式座钟上的钟摆声，


    从二楼隐隐传来。


    “我听到了一阵钟摆的声音，从二楼传来的。”


    林海继续低声汇报。


    “好得，请继续小心前进，当心脚下。”


    吴警官继续指示。


    通往二楼的铁制楼梯这么多年过去风吹雨打已经锈蚀严重，


    林海一踩上去就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他只好尽量放轻脚步。


    随着林海越往上，钟摆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也让他在心底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节奏感。


    二楼应该曾经是钟表装配车间，


    如今早已空旷破败。


    然而在车间的最深处，


    原本应是装配台的地方，此刻却被布置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舞台。


    一圈幽冷的LED地灯就这样照亮了中央区域。


    那里摆着一张老式的厚重的橡木工作台，


    台上放满了各种钟表修理工具。


    几个打开的怀表机芯。


    几个不同尺寸的沙漏，


    以及那个从阳光公寓带来的指针一直停在4点44分的旧怀表。


    而工作台后方则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


    工作台前背对着楼梯方向，


    此时就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


    头发梳得大人某样一丝不苟，


    只见他正微微低着头，


    专注且痴迷地凝视着工作台上的怀表。


    没猜错的话此时就是那个钟弈。


    听到林海刻意加重的脚步声，他也没有回头，


    只是用他那种平缓清晰却毫无温度的声调懒洋洋开口道：


    “你虽然很准时林海先生。


    可惜没有更准时。


    因为现在才4点38分。


    提前了六分钟呢。”


    他慢慢转过身，苍白的面容在冷光下如同石膏雕塑，


    看似冰冷的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火焰，


    “欢迎来到我的‘时间深渊’，时间错误扭曲的源头，也是即将被纠正的地方！”


    “尕尕尕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