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愉悦

作品:《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一声仿佛灵魂出窍般的叹息从他喉咙里溢出。


    刚刚勉强支撑起来的脊梁,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骨头,无声地滑了下去,重新瘫靠回墙壁,眼神彻底失去了高光,变得一片空洞。


    杀了我吧。


    现在,立刻,马上。


    这可真是……究极的、全方位的、毫无挽回余地的……社会性死亡啊!


    “父亲大人!”


    “父亲!”


    凛和樱的惊呼声再次响起,充满了惊慌。


    Saber默默地移开了视线,看向巷子另一端,仿佛在研究墙壁的纹理,只是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


    Rider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瘫软的时臣和旁边焦急的女孩们,又看看一脸“我说错话了吗?”的韦伯,最后咧嘴一笑,似乎觉得这发展比征服战场还有趣。


    爱丽丝菲尔则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人刚刚完成了怎样的“补刀”,依旧担忧地看着似乎受到“重大打击”而更加虚弱的时臣先生,手忙脚乱地开始尝试凝聚治愈魔术的光辉。


    冬木市的另一条街道上,景象同样令人瞠目结舌。


    言峰绮礼小心地避让着脚下可疑的,颜色各异的湿滑痕迹,黑色神父袍的下摆被他稍稍提起,动作间依旧保持着一种刻板的精准。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两旁:


    或坐或躺、或扶墙弯腰、表情痛苦扭曲、发出含义不明呻吟的男女老少;


    空气中弥漫的酸腐与其他难以名状的声音混合的“交响乐”;以及地面、墙角那些不忍细看的“战果”……


    这副宛如地狱绘卷般的荒诞景象,若是寻常人看了,只怕早已胃部翻腾或心生恐惧。


    但言峰绮礼空洞的眼眸深处,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涟漪,正在缓缓荡漾开来。


    (痛苦……挣扎……失态……尊严尽失……)


    (如此大规模……如此……毫无美感,却无比真实的……窘迫。)


    (并非由我直接造成,却因我的不作为和推波助澜而蔓延……)


    他感到一种陌生的……悸动。


    不是愉悦,至少不是他之前追求的那种,因他人“极致痛苦”或“理想崩塌”而产生的炽热而甘美的愉悦。


    更像是一种……观察蚂蚁窝被热水浇灌时,那种带着一丝兴趣的……微妙满足。


    “神、神父……救救我……我、我实在憋不住了……再拉……肠子都要拉出来了……”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睡衣的老人,突然从旁边扑过来,死死抓住言峰绮礼的袍袖,老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痛苦和羞耻。


    言峰绮礼低头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按在老人额头上,声音平淡无波:“主会宽恕你的。现在,休息吧。”


    一丝魔力透入,老人眼皮一翻,身体软倒下去,陷入了昏睡。


    只是在他倒下的过程中,松弛的睡裤后方,难以避免地又增添了一抹新鲜的湿痕。


    言峰绮礼面无表情地松开抓着自己袍袖的,已经无力的手,任由老人滑倒在地,然后不着痕迹地将自己被弄脏的袖口从老人手中抽出。


    他看了看袖口那点污渍,又抬头,放眼望去。


    整条街,乃至目光所及的更远处,类似的情景在反复上演。


    痛苦呻吟,尴尬失禁,绝望麻木……


    人类最原始的生理反应,在此刻剥去了所有文明的外衣,赤裸裸地展现在夜晚的街头。


    言峰绮礼静静地站着,夜风吹动他黑色的额发。


    忽然,他感觉到,自己那长久以来如同冻结湖面般的心境,似乎被投入了一颗极其微小的石子。


    咚。


    一丝极其清晰,无法否认的……愉悦。


    冰冷,稀薄,怪异,却真实存在。


    不是因为他亲手造成了什么,而是因为这整个场景的失控。


    这愉悦感陌生而微弱,却让他空洞的眼中,第一次映出了除了虚无之外的其他色彩——一丝极淡的兴味。


    他迈开脚步,继续向前,更加仔细地观察着这一切,仿佛在鉴赏一场宏大的街头行为艺术。


    在一个堆满了垃圾桶的街角转角处,他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那几个绿色的铁皮箱子。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一个熟悉的灰色身影,正背对着他,微微弯腰,专注地看着手里拿着的一个……


    似乎是某种探测仪器的东西。


    灰发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有些朦胧。


    那身影,那姿态……


    言峰绮礼空洞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瞬,一种近乎“他乡遇故知”的奇异感觉掠过心头。


    他几乎没有思考,那平板的声音便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轻轻响起:


    “……老师?”


    前方的灰发身影似乎听到了这声低唤,动作顿了顿,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金色的眼眸,缺乏高光的平静视线,正是阿星。


    视角转换。


    三月七单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粉色的头发无风自动,发梢仿佛凝结着细碎的冰晶。


    她手中的冰弓已经被拉至满月,弓弦因承受着过于庞大的魔力而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嗡鸣。


    弓身上,繁复美丽的冰霜花纹层层亮起,散发出凛冽的冰蓝色光芒,那光芒甚至将她周身数米范围内的空气都冻结出细微的霜花,地面爬上一层薄冰。


    她的眼眸紧闭,呼吸悠长而平稳,所有的杂念、恐惧,都被排除在外。


    心神,前所未有地安宁。


    此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的弓,弦上的箭,以及那个被标记为目标的金色身影。


    (这一箭……)


    (是为了不再逃跑!)


    (是为了保护姐姐和大家!)


    (星穹列车的力量……开拓的伙伴们……请把你们的力量借给我!)


    一旁的长夜月撑着黑伞,赤红的眼眸紧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维持幻境抵挡内部那毁天灭地的能量余波,对她的消耗极大。


    她能感觉到,幻境的幕布正在那金色与紫色对撞的中心点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


    “要快了……小三月……”


    她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幻境……撑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