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幸会

作品:《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院门被轻轻推开时,悬挂的风铃发出短促清脆的叮咚声。


    白珩几乎是踮着脚尖,屏着呼吸踏进院子的——她左手边是拎着零食袋、满脸兴奋好奇的白露,右手边是“刻薄房东”的系统。


    三人刚跨过门槛,白珩的目光就急急投向客厅方向。


    暖白色的智能灯光从客厅的窗户透出来,在青石板地面上铺开一片规矩的光斑。


    她能看见那个坐在窗边椅子上的身影轮廓,笔直,安静。


    (还好还好。)


    白珩心里先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提起——因为身边还有位小祖宗呢!


    她快步穿过小院,在客厅门口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带着些许歉意:“客官!不好意思,久等了!我们买了些宵夜回来……”


    她边说边走进客厅。


    镜流在她开口的瞬间已微微侧过头,黑色的眼罩“望”向门口方向。


    她没有起身,只是颔首示意:“无妨。”


    声音依旧清冷平淡,听不出情绪,但白珩总觉得那眼罩之下,似乎有某种审视正在发生。


    尤其是当镜流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白露身上时。


    白露此时也探进了脑袋。


    她先是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个气质冷冽、坐在暗处的女子,视线很自然地落在对方脸上的黑绸眼罩上。


    小龙女眨了眨眼,医者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做出了判断:


    (这位姐姐眼睛有疾?戴着眼罩……要不要紧啊?)


    她正想开口询问,镜流却先一步收回了目光,眉头微微一蹙。


    这一蹙极快,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但白珩捕捉到了——那蹙眉的方向,似乎是先看了自己,又转向了白露,最后又回到自己身上,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


    (怎么回事?)


    白珩心里打鼓。


    镜流确实在迟疑。


    白露出现前,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这个自称“白行”、却与故友白珩容貌气息相似的游商女子身上。


    她能感知到对方身上有某种掩盖,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轮廓相似,细节朦胧。


    可当白露踏入这间屋子……


    那是一种更微妙的熟悉感。


    这感觉,比她身边那位刻意掩饰的“白行”,更像她记忆中那位陨落于倏忽之乱的故友。


    更让镜流心中微沉的是,她当然知道白露是谁。


    饮月之乱后,持明龙尊传承更迭,这位衔药龙女的存在并非秘密。


    只是过去她未曾深究,可此刻,当“白行”与白露同时站在她面前,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层层叠加,让她握剑千年都稳如磐石的心绪,泛起了一丝极浅的涟漪。


    (一个掩饰得像她,一个本质像她……有趣。)


    这念头在镜流心中只盘旋了一瞬,便沉入深潭。


    她面上依旧无波,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已悄然平复。


    “这位是?”


    镜流主动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异样,仿佛真的只是见到了一位陌生人。


    “啊!这位是白露小姐!”


    白珩连忙接过话头,侧身让出位置,介绍道,“衔药龙女大人,目前在丹鼎司……进修。”


    她选了个比较中性的词,“我们刚才在街上偶然遇到的。”


    白露倒是落落大方,往前走了一步,学着大人的样子拱了拱手,动作有点生涩,但努力做得认真:“你好!我是白露!你是白行姐姐的朋友吗?”


    镜流微微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却罕见地多说了几个字:“久闻衔药龙女大名。幸会。镜流。”


    “你知道我呀?”


    白露有点意外,但很快又高兴起来,“那就更好啦!镜流……姐姐?”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见对方没有反对,便自顾自说了下去,“你眼睛不舒服吗?为什么要戴着眼罩呀?我是医师哦,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她说着,真的就往前凑近了两步,小手已经下意识抬起来,似乎想碰碰那黑色的绸布。


    白珩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又要上演“捂嘴”绝技——这次对象换成了白露!


    她一个箭步挡在白露身前,干笑着打圆场:“白露小姐!客官她……她的眼睛没有大碍!只是、只是个人习惯!对吧客官?”


    镜流面对几乎凑到眼前的小龙女,身形未动,只是略微后仰了半分,拉开一点距离。


    她声音平稳地拒绝了:“多谢好意。并无大碍,旧习而已。”


    白露被拦住,有点失望,但也没强求,只是嘀嘀咕咕:“可是戴着眼罩多不方便呀……真的不用看看吗?我医术还不错的!”


    “白露小姐,”


    镜流忽然转换了话题,那黑色的“视线”似乎在她和白珩之间轻轻扫过,“你与白行姑娘,是如何相识的?”


    这问题问得自然,仿佛只是主人对客人朋友间寻常的好奇。


    白珩心里咯噔一下。


    白露却毫无防备,被这么一问,立刻想起了今天的“冒险”,眼睛又亮了起来,话匣子也打开了:


    “说起这个可有意思啦!”


    她手舞足蹈地开始比划,“本小姐第一次偷跑……呃,第一次出来散心的时候,差点被丹鼎司的侍从抓住!就是白行姐姐帮我打掩护,指了错误的方向把他们支开啦!”


    白珩在旁边努力保持微笑,心里却在疯狂回想自己当时编了什么说辞。


    “然后今天又碰上了!”


    白露继续道,“我本来只是随便逛逛,结果西统姐姐——”


    她指了指一直安静站在门口当背景板的系统,“西统姐姐说要带我去玩好玩的地方!虽然白行姐姐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白珩:“……”


    镜流安静地听着,那张被眼罩覆盖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只是当白露描述“白行姐姐帮我打掩护”、“指了错误的方向”时,她搭在膝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是啊……她以前也总是这样。)


    记忆里那个有着狐耳和灿烂笑容的身影,也总是会在各种“不合规矩”的时刻,用一些看似随意的小聪明、或是大笑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帮身边人解围。


    不是深思熟虑的谋略,而是那种带着点冒险又透着纯粹善意的反应。


    眼前这位“白行”的行事风格……太像了。


    而白露讲述时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亲昵,也与记忆中那些围绕在白珩身边的人们,如出一辙。


    (巧合?刻意?还是……)


    镜流没有继续深问。


    她只是等白露说完,才微微颔首:“原来如此。白行姑娘,很热心。”


    这话说得平淡,听在白珩耳朵里却莫名有点发毛。


    她连忙摆手:“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白露小姐这么可爱,帮点小忙而已!”


    顿了顿,觉得必须掌控一下局面了,“那个……客官,白露小姐今晚可能也要暂住一宿……您看?”


    她问得小心翼翼,心里已经做好了被质疑或拒绝的准备。


    镜流却只是再次点了点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嗯。”


    就这么简单?


    白珩有点不敢相信。


    “房间……”她试探着。


    “你安排即可。”镜流已经转回了头,重新“望”向窗外稀疏的星光,一副不再多言的样子。


    白珩如蒙大赦,赶紧拉着还跃跃欲试想跟镜流多说几句的白露,又用眼神示意系统跟上,三人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客厅,往楼梯方向走去。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二楼,客厅里重新只剩下镜流一人。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端坐的姿势,许久未动。


    夜风穿过半开的窗户,带来远处隐约的市声,也吹动了窗边一盆小小盆栽的叶子。


    镜流似乎看了那叶子一眼,又似乎没有。


    她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散在夜风里,比羽毛落地还要轻。


    (白珩……)


    这个名字在她心中无声划过,带着数百年前血与火的灼热,也带着漫长时光沉淀下的冰冷与尘埃。


    (若真是你……为何不敢认我?)


    (若不是你……这巧合,未免太多。)


    (还有那龙女……)


    她搭在膝上的手,缓缓握紧,又慢慢松开。


    最终,所有翻涌的思绪,都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寂静。


    只有那黑色的眼罩之下,某种比坚冰更冷、比夜色更深的决意,在无声凝聚。


    夜还长。


    而有些人,有些事,总会等到一个“看清”的时刻。


    她,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