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还残留着雨后的潮湿，混合着街边居酒屋飘出的烤鸟串香气。


    藤原哀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尾巴”。


    一个是依旧喋喋不休、试图用各种二次元福利说服他去漫展的喜多川海梦；另一个则是背着沉重吉他包、低着头数蚂蚁、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后藤一里。


    “呐呐，藤原同学！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哪怕只是去帮忙拍几张照也好啊！我可以把那个……那个很有名的摄影师介绍给你哦！”


    海梦一边走一边倒退着，双手合十做出拜托的手势，那双画着精致眼妆的大眼睛眨巴眨巴，试图发动可爱攻势。


    藤原哀目不斜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没兴趣。”


    这已经是他第十三次拒绝了。


    对于这种一旦认准目标就死缠烂打的热血系角色，最好的办法就是冷处理。虽然海梦确实很可爱，身材也很顶，但在攻略进度尚未稳定，尤其是还有个病娇预备役的情况下，随意开启新副本无异于自寻死路。


    “诶——好冷淡！不过这副高冷的样子更让人心动了是怎么回事！”


    海梦不仅没生气，反而捧着脸发出了奇怪的感慨。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抖M体质”觉醒？


    相比之下，另一个尾巴就显得安静多了。


    波奇酱一直保持着距离藤原哀三步远的距离。这个距离对她来说是“安全区”，既能感受到Master的气息，又不至于被那种现充光环灼伤。


    她低着头，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刚才在Live House里的那一幕。


    ‘Master说我的歌不错……’


    ‘Master给我递水了……’


    ‘那个瓶子……是不是间接接吻了？不对不对！瓶口没碰到！但是……但是那是Master拿过的……要不要收藏起来？唔……会被当成变态吧？可是……好想要……’


    就在波奇酱陷入名为“变态与理智”的天人交战时，前面的藤原哀突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


    藤原哀站在了车站的检票口前。


    他转过身，先是看向海梦。


    “你可以回去了。”


    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


    “诶？这就赶人了吗？送佛送到西嘛……”海梦嘟起嘴，有些不满。


    但她是个懂分寸的辣妹（大概）。看到藤原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她知道今天大概是没戏了。


    “好吧好吧！那我先回去了！不过……我是不会放弃的！藤原同学，这周日我在漫展等你！就算你不来，我也……我也把那件衣服带过去！万一你改变主意了呢！”


    说完，她冲藤原哀挥了挥手，转身跑进了检票口，金色的长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亮丽的弧线。


    送走了这个麻烦精，藤原哀的目光落在了还在发呆的波奇身上。


    “后藤。”


    他喊了一声。


    “伊！是！在！”


    波奇酱浑身一激灵，条件反射般地立正站好，吉他包在背上晃荡了一下，差点把她带倒。


    “M……Master有什么吩咐？”


    藤原哀看着她那副仿佛随时准备接受审判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


    从昨天开始，这个称呼就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劲。


    Master？


    这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主仆游戏，被一个普通JK这么喊，总感觉自己像是个什么变态。而且，这种带有极强从属关系的称呼，对于建立平等的关系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以后别叫这个。”


    藤原哀淡淡地说道。


    “诶？”


    波奇愣住了，那双躲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不……不能叫吗？可是……可是Master就是Master啊！帮我修好了效果器，带我合奏，还……还认可了我的歌……除了Master，我想不到别的称呼了……”


    在她那贫瘠且扭曲的社交词典里，对于这种处于绝对支配地位、能拯救她于水火之中的人，除了“神”就是“主人”了。


    “叫名字。”


    藤原哀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藤原，或者哀，随你便。”


    “名……名字？！”


    波奇酱的瞳孔地震了。


    直呼其名？


    这种现充之间的高级社交礼仪，是她这种阴角配拥有的吗？


    “不不不不不行！绝对不行！直呼名字什么的……会……会爆炸的！真的会爆炸的！”


    她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脸红得快要滴血，整个人都在抗拒。


    在她的认知里，直呼异性名字=交往=结婚=生孩子=人生圆满，这对于一个连和人对视都困难的社恐来说，跨度实在太大了。


    藤原哀看着她这副样子，有些无奈。


    这社恐等级是不是太高了点？


    “那就叫同学。”


    他退而求其次。


    “藤……藤原同学？”


    波奇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虽然还是很紧张，但至少比那个羞耻的Master正常多了。


    “嗯。”


    藤原哀点了点头。


    “还有，以后说话大声点。我听力没那么好。”


    其实他听力很好，但他希望波奇能更自信一点。


    “是……是！我会努力的……藤……藤原同学……”


    波奇低下头，双手紧紧抓着书包带子，虽然还是很害怕，但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他让我叫他的名字。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是朋友了？


    朋友……


    这个词对于波奇来说，就像是传说中的宝藏一样遥不可及。


    但现在，这个宝藏似乎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回去吧。”


    藤原哀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检票口。


    “路上小心。”


    “是！藤原同学也……也小心！”


    波奇鼓起勇气喊了一句，虽然声音还是不大，但比刚才那是蚊子叫强多了。


    她站在检票口外，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脸上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嘿嘿……藤原同学……嘿嘿……”


    ……


    送走了两尊大佛，藤原哀并没有直接回家。


    他还要去履行那个承诺——给见子买限量的布丁。


    虽然之前在学校里只是随口一说，但对于正处于“轻微黑化”边缘的见子来说，这种承诺就是救命稻草。如果不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在附近的便利店转了一圈，运气不错，正好买到了最后两个。


    提着装有布丁的袋子，藤原哀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夜风微凉，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气和烟味。


    走到公寓楼下时，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那里没有灯光。


    四谷家离这里有一段距离，见子这时候应该已经在家里乖乖复习（或者对着他的照片发呆）了吧？


    但他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种【恶意感知】虽然没有报警，但却始终萦绕着一种淡淡的、黏腻的不安感。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缠绕着，不致命，但让人窒息。


    “错觉吗？”


    藤原哀摇了摇头，走进电梯。


    回到家，打开门。


    屋子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只有玄关处的感应灯亮起，照亮了那双摆放整齐的室内鞋。


    藤原哀换好鞋，走进客厅，随手把布丁放在了茶几上。


    “系统，结算今日任务。”


    【叮！今日任务结算中……】


    【1. 裁缝铺的救世主（已完成），奖励已发放。】


    【2. 修罗扬预警任务（已完成），你成功在两个女生的夹击下存活，并稍微推进了波奇线。】


    【奖励：魅力+1（当前：77）、技能：【绝对音感（初级）】。】


    【当前状态评价：虽然你努力维持着平衡，但情感的漩涡正在逐渐扩大。建议尽快确立核心攻略对象，否则容易翻船。】


    藤原哀揉了揉太阳穴。


    魅力77。


    这个数值已经相当恐怖了。如果说之前的魅力是“吸引”，那么现在可能已经带有了一丝“魅惑”的属性。


    他走到浴室，打算洗把脸清醒一下。


    就在他弯腰打开水龙头的瞬间。


    “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从卧室的方向传来。


    藤原哀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关掉水龙头，屏住呼吸。


    那声音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他确信自己没听错。


    家里……有人？


    进贼了？


    还是……某种非人的东西？


    藤原哀眯起眼睛，眼神瞬间变得冷厉。


    他没有开灯，而是凭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放轻脚步，慢慢走向卧室。


    他的灵魂是穿越而来的高维产物，对于这个世界的低级灵体有着天然的压制力。如果真的是什么不长眼的脏东西敢闯进他的领地，他不介意直接让对方魂飞魄散。


    如果是人……那就更不用怕了。


    他的体力虽然只有8，但他有技能。


    走到卧室门口。


    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隙。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藤原哀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同时伸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啪。”


    灯光亮起。


    卧室里空荡荡的。


    床铺整洁，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书桌上的书本摆放得一丝不苟。


    没有人。


    也没有鬼。


    “听错了吗？”


    藤原哀皱了皱眉。


    他走进房间，检查了一下衣柜和窗户。都锁得好好的，没有任何入侵的痕迹。


    难道真的是太累了出现幻听？


    就在他准备关灯离开的时候。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床底。


    那是一张普通的单人床，床单垂下来，遮住了下面的空间。


    但在那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了一道视线。


    一道……湿漉漉的、充满了压抑和渴望的视线，正透过床单的缝隙，死死地盯着他的脚踝。


    藤原哀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但他没有叫出声，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


    多年的面瘫素养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自然地转身，关灯，走出了卧室，并带上了门。


    回到客厅。


    藤原哀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那两个布丁。


    背后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衫。


    那是谁？


    不，那是什么东西？


    如果是恶灵，早就被他身上的高维灵魂气息吓跑了。


    如果是人……


    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他家，还能躲在床底下……


    “系统，扫描卧室。”


    他在心里下令。


    【叮！扫描中……】


    【扫描结果：卧室生命体征反应为……2。】


    【其中一个是刚离开的宿主残留气息，另一个是……】


    【四谷见子。】


    藤原哀：“……”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见子？


    这丫头……什么时候进来的？


    而且……躲在床底下？


    这是什么恐怖片展开？还是病娇番实录？


    他想起之前那个被捏碎的布丁勺子，想起见子那个有些崩坏的笑容。


    原来……这就是她的“消毒”方式吗？


    不仅仅是咬一口，而是要……彻底入侵他的生活空间？


    藤原哀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是见子，那就不能用对待敌人的方式了。


    这丫头现在处于一种极其不稳定的状态，如果强行把她揪出来，或者报警，可能会导致她彻底崩溃，甚至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必须要安抚。


    要顺毛。


    他拿起那袋布丁，重新走向卧室。


    这一次，他没有开灯。


    他推开门，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床垫微微下陷。


    他能感觉到，床底下的那个呼吸声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出来吧，四谷。”


    藤原哀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温和，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


    “我知道你在下面。”


    死寂。


    床底下没有任何动静。


    似乎还在负隅顽抗。


    藤原哀叹了口气。


    “地上凉。”


    “而且，布丁要化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塑料袋发出沙沙的声响。


    “限量的哦。如果不吃的话，我就给……”


    他故意顿了顿。


    “给后藤了。”


    这句话简直是暴击。


    下一秒。


    “不准！”


    一个带着哭腔和愤怒的声音从床底下传来。


    紧接着，床单被掀开。


    一个披头散发、满脸通红、眼神却亮得吓人的少女，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正是四谷见子。


    她穿着一身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略显宽大的黑色T恤（那是藤原哀的睡衣），光着脚，膝盖上还沾着灰尘。


    她用金色的眼瞳死死地盯着藤原哀，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兽。


    “不准给别人！”


    “那是我的！藤原同学也是我的！”


    藤原哀看着她这副狼狈又疯狂的样子，心中竟然没有一丝反感，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怜惜。


    这丫头，到底是有多缺乏安全感啊。


    “嗯，是你的。”


    藤原哀伸出手，把她拉了起来，让她坐在床上。


    然后，他打开布丁的盖子，挖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吃吧。”


    见子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会被骂，会被赶出去，甚至会被讨厌。


    但藤原哀没有。


    他甚至还喂她吃布丁。


    虽然表情还是面瘫，但是那种温柔，依旧瞬间击碎了她心中那层坚硬的防御壳。


    “呜……”


    见子张开嘴，含住了勺子。


    甜。


    很甜。


    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混合着布丁的甜味，在嘴里化开。


    “藤原同学……我是变态吗？”


    她一边哭一边吃，含糊不清地问道，“我会偷偷进你家……还会躲在床底下偷看你……你会讨厌我吗？”


    藤原哀又挖了一勺喂给她。


    “是有点变态。”


    他实话实说。


    “但是，不讨厌。”


    听到这三个字，见子猛地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哇啊啊啊！藤原同学！我好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


    “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哪怕是做鬼也要缠着你！”


    藤原哀被她勒得差点断气，但他没有推开。


    他轻轻拍着见子的后背，感受着少女颤抖的身体和滚烫的体温。


    在这个充满了灵异和怪诞的世界里，这种沉重到让人窒息的爱，或许也是一种另类的救赎吧。


    “好了，别哭了。”


    藤原哀看着怀里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今晚……就睡这里吧。”


    （注：单纯的睡觉，别想歪）


    见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藤原哀，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真……真的吗？”


    “可以……一起睡吗？”


    藤原哀：“……”


    这丫头的关注点是不是偏了？


    “睡床，我睡沙发。”


    他无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


    “诶——”


    见子不满地嘟起嘴，“可是……床很大的……”


    “闭嘴。吃布丁。”


    藤原哀把剩下的布丁塞进她手里，站起身准备去客厅拿被子。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衣角再次被拉住了。


    “那个……藤原同学。”


    见子的声音变得很小，很软。


    “我不怕鬼了。”


    “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藤原哀回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少女的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虽然眼角还挂着泪珠，但那种病态的阴霾已经散去了大半。


    “嗯。”


    他应了一声，走出了房间。


    这一夜，对于藤原哀来说，注定是不平静的。


    不仅是因为沙发太硬睡不着，更是因为卧室里那个时不时发出的、像是痴汉般的“嘿嘿”笑声。


    以及……


    系统那不断刷新的提示音。


    【叮！四谷见子好感度+10（当前：77/100）。】


    【状态更新：从“潜在的病娇”进化为“已确认的巢穴守护者”。恭喜宿主，你家已经被她标记为领地了。】


    【魅力值+1（当前：78）。】


    【警告：魅力值即将突破80大关，届时将解锁"魅魔光环"，请宿主注意人身安全。】


    藤原哀看着天花板，长叹了一口气。


    “这日子……没法过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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