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非遗传承-20
作品:《路人甲就可以随便伤害嘛》 招待所小厅的玻璃窗刚擦去晨雾,林晓月就踩着木梯贴窗花。朱红剪纸剪出的折枝梅斜斜倚在窗棂,与台上临时搭起的素色帐幔相映,倒有了几分园林意趣。“柏羽,把那对绛纱灯挂高点。” 她朝下喊,指尖捏着的银线突然滑落,在晨光里荡出细碎的弧。
柏羽踮脚将灯挂上横梁,纱面的缠枝莲纹在风里轻轻颤动。这对灯还是西杨村王木匠的手艺,只是林晓月连夜添绣了几簇梅花,针脚比上次整齐了许多。“沈师傅说排衙片段要八对仪仗,咱们只有四对够吗?” 他望着墙角的朱漆节杖,暗扣衔接处的茶渍已被沈继先补得自然。
“凑活能用。” 赵宏远抱着相机进来,镜头上的防尘布还没揭,“夜总会那边催着要节目单,等预演结束我得把合同签了。” 他掏出张皱巴巴的纸,上面 “通俗歌曲串烧” 几个字刺得人眼疼。
张继霖的月琴突然在角落响起,《游园》的前奏如流水漫过地砖。老人往琴弦上抹了点松脂,笑道:“当年在苏州戏馆,比这小的场子都演过全本《牡丹亭》。” 他指尖一挑,琴音陡然清亮,恰如杜丽娘推开闺门时的春光。
观众陆续进场时,李芳正在后台勒头。她穿的花旦戏服绣着叠瓣兰,是林晓月用招待所窗帘改的,腰间系着的丝绦却颇为讲究 —— 那是沈继先早年珍藏的老物件,穗子垂在青缎裙上,走路时簌簌作响。“芳姐,真要加那段?” 林晓月帮她别上珠花,“万一失手……”
“当年我师父演春香,排衙时能踩着跷在椅子上转三圈。” 李芳勾了勾眼角的胭脂,声音里带着笃定,“这手艺不能断在我手里。” 她摸出个小锦盒,里面是半块磨得光滑的牛骨,据说含在舌下能稳气息,是师父临终前传的。
小厅的八仙桌很快坐满了人,有附近的居民,也有闻讯赶来的老戏迷。沈继先拄着拐杖坐在第一排,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沿,节奏竟与后台的板鼓暗合。柏羽刚把最后一把竹椅摆好,就看见个穿蓝布衫的老人摩挲着墙根的木纹,眼眶泛红:“三十年前,这地方还是戏班的化妆间呢。”
板鼓突然响了三下,帐幔后的灯光骤然亮起。林晓月饰演的春香提着花篮碎步走出,水袖扫过台边的绛纱灯,纱面光影流转,恍若真的走进了南安府的后花园。“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水磨腔刚起,台下就有人跟着轻哼,指尖在桌沿打着拍子。
柏羽站在侧幕,忽然感到口袋里的时空锚点微微发热。007 的提示音极轻:“检测到传统表演场景复现,异常点波动稳定。” 他望着台上的林晓月,想起前几日她对着民国戏本临摹身段的模样,那些被遗忘的程式,正在这些年轻演员身上慢慢复苏。
《游园》片段刚落,帐幔突然垂下又猛地拉开。八名演员举着仪仗分列两侧,朱漆节杖上的云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 正是柏羽和王木匠赶制的那批道具,只是赵宏远特意让缠上了红绸带,晃起来像团流动的火。李芳饰演的花神缓步走出,水袖一扬,竟将两支金幡稳稳挑在指尖。
“排衙要开始了!” 台下有人低呼。沈继先坐直了身子,拐杖尖在砖缝里抵出个浅坑。
鼓点陡然转急,李芳踩着锣鼓点旋身,金幡在她手中转出层层叠叠的弧。突然,她左腿猛地抬起,仅以右腿支撑全身,身形缓缓下蹲,金幡斜斜指地,正是 “打坐罗汉” 的造型。台下瞬间寂静,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唯有月琴的泛音在空气中流转。
更惊人的还在后面。李芳单腿直立着原地转圈,脚不离地,手上的金幡时而举过头顶如 “擎天罗汉”,时而曲臂护胸如 “抱膝罗汉”,腰间的丝绦随动作翻飞,竟没有丝毫凌乱。转到第七圈时,她突然收势,水袖凌空甩过,两支金幡 “当啷” 轻响,恰好落在身旁演员手中。
“好!” 穿蓝布衫的老人猛地拍桌,茶碗盖都震得跳起来,“这是‘单腿飞幡’的绝技!我师父一九八六年在昆剧培训班演过,后来就没人会了!” 他激动得直抹眼泪,“几十年了,终于又见到这功夫!”
掌声如潮水般涌上台,有年轻人举着手机拍摄,镜头追着李芳的身影不停晃动。柏羽看见沈继先悄悄抹了下眼角,拐杖在地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打节拍。张继霖的月琴适时响起舒缓的调子,与观众的赞叹声交织在一起,竟比戏文本身更动人。
赵宏远举着相机连拍数张,手指却在按快门时顿了顿。他望着满场动容的观众,老人的哽咽声、年轻人的惊叹声,像细密的雨落在心尖。口袋里的夜总会合同被他攥得发皱,那些 “通俗改编”“灯光特效” 的要求,此刻显得格外刺眼。他想起上周去夜总会考察,舞台上闪烁的霓虹灯,与眼前绛纱灯的柔光比起来,竟如此廉价。
“师父当年说,戏是演给懂的人看的。” 李芳谢幕时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未散的气息,“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看,这功夫就不能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宏远悄悄退到小厅角落,摸出手机拨通了夜总会经理的电话。“合同不用签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们剧团,只演昆曲。” 挂了电话,他将那张皱巴巴的合同塞进垃圾桶,转身时正好对上柏羽的目光,难得地笑了笑,露出点释然的神色。
柏羽的时空锚点突然温热起来,007 的提示音清晰响起:“重生者动机转变,异常点弱化,昆曲传承轨迹修正度提升至 68%。” 他望着台上正在鞠躬的演员,望着台下热泪盈眶的观众,突然明白赵宏远的转变从来不是偶然 —— 就像李芳的绝技没有真正失传,对昆曲的热爱也从未在人们心中熄灭。
暮色漫进小厅时,观众还在围着李芳问个不停。穿蓝布衫的老人正手把手教年轻人比划 “单腿飞幡” 的起势,沈继先则在给林晓月讲春香的台步要领,拐杖尖在地上划出细碎的纹路。赵宏远举着相机,镜头对准这一幕,迟迟没有按下快门。
“明天把这些照片洗出来,贴在招待所大堂。” 他突然开口,“再写块牌子,就叫‘昆曲小剧场’。” 柏羽刚要应声,就看见张继霖的月琴又弹了起来,还是《游园》的调子,只是这次,琴声里多了些轻快的暖意。
绛纱灯的光透过窗棂,将折枝梅的影子投在地上,与人们的身影渐渐相融。柏羽摸着口袋里的时空锚点,那点温热的触感,像极了此刻每个人心中跳动的火焰 —— 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技艺与热爱,正在这小小的厅堂里,悄悄迎来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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