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 30 章

作品:《裙下称臣

    明亮的日光洒在院子里,照在地上晃得人眼晕,洒扫的仆人看出这边不对劲儿,纷纷绕着她们,就连魏清姗也知趣的找借口走了。


    江芙对上魏清婳压抑着怨愤的眼神,平静道:“是因为我。”


    她平静反问:“她害了我,难道不该受到惩罚吗?”


    魏清婳泪盈于睫,怒道:“可她到底是你姨母!她在你无处可去时收留你,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吗?”


    魏清婳说得理直气壮,反倒叫江芙心知仅存的一丝愧疚烟消云散,她深吸一口气,叫自己冷静下来,道:“收留我就可以把我送到太子床上?收留我就可以在我身上下药,引黑熊来扑咬我?”


    魏清婳错愕道:“什、什么?”


    江芙逼近一步,道:“魏清婳,你口口声声恩情,那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母亲做了什么?”


    魏清婳被她逼得退无可退,难得露出一点慌乱。


    她只以为是江芙不听话,母亲才给她一点教训,从没想过事情会有江芙说得那样严重。


    那黑熊是母亲引来的,还有太子,母亲为何要这么做?


    她下意识否认道:“你胡说!我娘她不可能——”


    “那你敢去问她吗?”江芙冷声打断,罕见的露出一点锋芒,指着郭氏离开的方向道,“她不心虚,为何不肯将真相告知与你,你不相信,为何不敢求证于她?”


    “你现在在这里和我大呼小喝,无非就是接受不了现实,想找个倒霉鬼发脾气罢了,但是魏清婳,我告诉你——”江芙冷声道,“我不是你的婢女,会忍着你的大小姐脾气,你也该长点脑子了。”


    魏清婳茫然地张了张嘴,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又好像根本没听懂江芙的话。


    不等她明白过来,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转头看去,只见魏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寻了过来,她先向魏清婳行了礼,然后对江芙道:“江娘子,老夫人请您过去。”


    魏清婳立刻紧张道:“祖母叫她做什么?”她怕魏老夫人要继续追问江芙,再给郭氏定更重的罪。


    嬷嬷为难地笑了笑,道:“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郭氏还在时,这些奴才哪敢这么搪塞她,魏清婳又要发火,江芙却已淡淡道:“走吧。”


    她说罢,径直越过魏清婳离开,嬷嬷对这位曾经千娇百宠,高高在上的四小姐尴尬地笑了一笑,也跟着走了。


    只留魏清婳一脸迷茫地站在原地,不知该何去何从。


    江芙到了魏老夫人院中,没等多久,就见府上的七姨娘从里面出来,她性情柔顺温婉,与江芙相互见了个礼便走了。


    江芙随着嬷嬷进去,恭敬地请了安,问过好。


    魏老夫人年过五十,满头银丝,三角眼,鹰钩鼻,看着是极其凌厉的长相,说起话来却是慈眉善目的,先问起江芙这些天在府中住的怎么样,得了肯定的回答后,又哀叹道:“你姨母是个糊涂的,你既然进了定安伯府,就是我们魏家的孩子,是我的半个孙女,以后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下。”


    江芙正想说此事,闻声道:“多谢老夫人厚爱,只是阿芙叨扰数日,心中实在不安,现下已在外面置办好了宅院,不日就能搬出去了。”


    “哦……”魏老夫人缓缓应了一声,然后道,“那你在府外若有什么不便,就回来住,你姨夫,还有府中的姐妹都记挂着你呢。”


    江芙垂首应是。


    魏老夫人又叮嘱了两句,才放她回去。


    人走之后,山水屏风后出现个瘦长的人影,定安伯皱眉道:“母亲,你为何还要留她?”


    无论江芙和郭氏怎么斗,有一点不错,她能住在府上,确实是托了郭氏的关系的,现在郭氏走了,江芙搬出去是情理之中,若想留下,伯府也不差她这口饭吃,但无论是去是留,都用不着老夫人亲自出面。


    魏老夫人一拐杖打到他头上,骂道:“你懂什么?江芙现在再落魄,她也是江府的血脉,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你媳妇已经不中用了,难道还要把她推出去吗?”


    江芙的身份,容貌,若利用好了都能有大用,偏郭氏真把她当无依无靠的孤女欺负,魏老夫人提起这事就来气,只恨自己前几月不在府中,儿子也是个糊涂鬼,由着郭氏乱来!


    定安伯被她打得连连叫疼,忙喊道:“娘,娘,别打了!那她说搬出去你为什么要同意?继续让她住着呗。”


    魏老夫人手一点他,真恨自己生了个蠢货,恼道:“你都能看出来的事人家会看不出来?她这会儿搬出去,明显就是不想承我们府上的情,强留下有什么用?”


    定安伯一见她抬手就浑身打哆嗦,魏老夫人烦躁的看了眼他这副不争气的样子,摆手道:“行了行了,你去看看江芙那儿可有什么缺的少的,都给她添上,别在我跟前儿碍眼!”


    定安伯喏喏应了,转头就把这事扔给七姨娘,反正现在府上是她管家。


    七姨娘接了这个烫手山芋,也是头疼,她知道这位表姑娘外柔内刚,是个极有主意的人,没有擅自做主,只是过去问了江芙这边有没有短缺的物件儿,要不要人帮忙。


    彼时江芙整理了好几天,已收拾了一半,闻言也不客气,借了两个家仆搬东西。


    七姨娘这才松了口气,她借了府上的人,就等于把自己的新居所告诉她了,这就是还愿意继续往来的意思。


    她有几分愧疚地道:“此前在府上有哪里住得不便的,是我们疏忽了,江娘子别往心里去。”


    江芙微微笑道:“姨娘说的哪里的话。”定安伯府确实收留过她,无论怎样,她都不会记伯府的仇。


    送走七姨娘后,她转头看着满院的东西,舒了口气。


    云翘拎着两只兔子拿给她看,道:“娘子,好像又怀了。”


    江芙头都要大了:“怎么又怀了?它不是月初才下过一窝吗?”


    她们当初来江阳时就是轻装简行,没带多少东西,如今堆成小山一样的行李,有一半都是兔子的。


    云翘也很尴尬,道:“是另一只。”


    江芙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道:“你去各院问问,有没有要兔子的。”


    云翘道:“是。”又问:“娘子,我们这次是搬去哪里?”


    江芙道:“搬去城东。”


    云翘奇怪道:“可肖公子好像不住城东。”


    江芙脸微微一红,道:“咱们搬家和他有什么关系?”


    其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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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江芙一开始也想租个离萧隐近些的宅子,结果那边的租金当真是贵的令人咂舌,她都不知道以萧隐翰林院庶吉士的俸禄是怎么供得起的,估计是替太子办事贴补了不少。最后江芙挑挑捡捡,还是选了一处城东的宅子,正巧在萧隐之前租的宅院隔壁。


    她想到这儿就郁闷,自从叠云山一别后,她都好久没见萧隐了,去他家找人也总不在,小童只说他有事出去了,也不说去哪。


    江芙突然发现,好像萧隐不主动找她的时候,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找萧隐。


    本来她还想把自己搬家的事告诉萧隐,和他说以后来找她不用偷偷摸摸的了,现在好了,人都见不到,也省得说了。


    云翘道:“不和肖公子说一声吗?”


    江芙气恼地将手帕一扔,翘着下巴道:“有什么好说的,不说,让他自己去找,找不到就算了!”


    云翘默默无言。


    .


    萧隐最近当真是忙极了。


    上次山匪的事已经彻底查清楚了,那伙人是在为齐王做事无疑,私造兵器,还是在江阳周围,齐王此举可谓司马昭之心,朝中知道内情的人为此忙成一团,一边震惊于齐王真的敢谋反,一边搞不明白他为什么改谋反。


    齐王乃先帝幼子,先帝在时,偏宠小儿子,确实动过立他为太子的心思,还给当时齐王的母族,秦贵妃的娘家许以偌大的权柄,为的就是给齐王铺路,结果一场宫宴中,秦贵妃阴差阳错为今上挡了杯毒酒,当场不治而亡,秦家为此闹了好大一场,先帝担心皇位给了齐王,江山从此就要姓秦了,便将秦家人赶出京城,立今上为太子。


    皇帝登基后,因秦贵妃之事对幼弟有愧,便把富饶的槐州许给他做封地。


    今上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如今大雍可谓风调雨顺,外无强敌,内无怨声,他们是想过齐王可能因为当年立储的事对皇位仍有念想,可怎么都想不通,他怎么敢做出这种事。


    他真的觉得会有人支持他吗?


    但不管怎么说,这到底是一件大事,萧隐为此费了不少心神,间或想起江芙,也没时间去见她。


    这样熬了几天后,他终于是坐不住了,觉得不管怎样也要见一见江芙,硬生生挪出一日空闲,去了定安伯府。


    结果到了后才发现,早已人去楼空,又找人去打听,才知道她早已经搬走了。


    萧隐这才发觉,他好像又把江芙惹生气。


    他大约知道江芙为什么生气,可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多事之秋,这样麻烦而又没意义的事他应该感到厌烦的,但不知为何,一想到江芙在意他在意到找不到人就生气,他反而愈发开心了,兀自微笑起来,只看得身边人发愣。


    莫名其妙高兴了半天,他止住笑意,叫人打听了江芙的新住处,带了赔罪的礼物,登门拜谒。


    生气了就要哄,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礼貌地敲了敲江芙家门,等了片刻,里头传来响动。


    云翘开了门。


    萧隐的目光直接越过她看向里面,去寻江芙的身影,而后笑意微不可见的淡了一淡。


    他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本不应出现在这里的人。


    是肖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