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像是在云端飘飘忽忽的，又像是放在热炭上烤，嘴唇和喉咙都干得像是沙漠里的岩石，燥得没有水分。


    在一片燥热之中，感觉到，有微微的润色落在唇上。


    就像是沙漠里逢到了甘露，微凉的水，顺着唇缝流到喉咙里，喉咙忍不住上下起伏吞咽。


    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醒，像是在一片夜幕之中禹禹独行，不知道走了多久，闻到一股幽幽的，淡淡清冽香味。


    拼尽全力，林遇薇睁开了眼睛，全身酸软疼痛，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


    眯着眼睛，适应了眼前的光线。


    这是在室内，她躺在一张软榻上，不知是何种面料的软被，几乎没有重量，比蚕丝还要软。


    房间里摆着一桌一屏风，玉质镂空花纹的屏风，花纹似乎是莲，桌上摆着个古铜色的香炉，袅袅香雾。


    窗外的光线投射进来，窗棂半开，能看到窗外就是个小池塘，池塘边上的小水车，吱扭扭转着，哗啦啦的水声。


    竹影倾斜进来，被暖色的灯光照出来纵横交错的影，落在木质地板上，落在桌上，床幔轻轻摇动。


    清雅简单，质朴归真的气息。


    “你醒了——”忽然有稚嫩的声音响起，林遇薇看了一圈，没找到声音的来源。


    “这儿这儿——”这声音又喊了喊。


    林遇薇低头，看到软榻边的脚踏上，站着个纸人——


    差不多两尺高，一只手扛着个银色的勺子，另一只手叉着腰，抬头看过来，黑墨画出来的大大的笑脸，嘴一开一合。


    银铃一般的小女孩的声音，但这个画面，怎么看都怎么觉得诡异。


    林遇薇吓得腾的一下坐起来了，抱着怀里的被子往角落里缩了缩。


    “别害怕，这个地方是皎月峰天宝山庄，我呢，是照顾你的小管家，我叫做朱朱。”纸人笑着看着她。


    林遇薇想起来了，昏迷之前的事情。


    对了，现在是在仙门，纸人说话，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猪猪……”林遇薇接受了这个奇奇怪怪的名字，云长老看起来仙气飘飘的人，取名还挺别具一格。


    “我是云长老带回来的吗？”她问道。


    “是啊。”朱朱点头，“主人带你回来之后，就拜托给我照顾，你是凡人吃不了仙药，只能等你慢慢退热。”


    “不过还好，你身体素质还可以，只用了两天，就醒过来了。”


    “那云长老呢？她去哪儿了，我想跟她当面道谢。”林遇薇抿了抿唇。


    主要是，还想问问，那个吻……咳咳……


    “主人很忙……”朱朱歪了歪头，整个动作都顿住了，就像是卡住了一样。


    伸手揭开了自己的肚皮，低头在肚皮的纸张上面看了看，一字一句念出来：“等到醒了，让她自行离开。”


    “是了。”朱朱恍然大悟一样，想起来了什么，“主人说，你可以直接离开。”


    “我真的不能见她吗？”


    “她在哪儿啊？”


    “她没有跟你说别的吗？”


    “就是……”


    林遇薇噼里啪啦的问题甩过来。


    “呜？”朱朱看着她，歪了歪头，脸上依旧是笑脸，但明显是，困惑住了。


    林遇薇：“……”这东西的智商，还没有边牧高，只能运行一些简单的命令，没被它养死，也是她命大了。


    没有得到答案，林遇薇跟着纸人朱朱后面往外走，这里并非是皎月峰主殿，而是主殿旁边的一个小院子。


    出了院门，就能看到旁边的主殿，大门紧闭，巍峨肃穆，殿门上是篆刻的雷弧纹路，一眼看过去浓烈的压迫感。


    林遇薇腰间的令牌微微动了动。


    林遇薇拿起来，看到上面申琉霜的传信：收到信，速来报道。


    第二条：第二次警告。


    第三天：皎月峰山规，三次警告，逐出师门。今日落日时分，发送第三次警告。


    差点儿忘了，要找师尊报道，猪猪说她已经昏迷了两天，现在阳光已经西斜，距离日落时分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她提起来裙摆就急急忙忙按照指令上的地点往外跑。


    朱朱站在门口，看着她跑的像是一阵风，歪了歪头：“呜？”


    人类真的是好奇怪的东西，刚刚还躺床上有气无力呢，这会儿就生龙活虎了。


    感受到气息的靠近，朱朱连忙转过头，道：“主人。”


    云清和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朱朱旁边，望着皎月峰郁郁葱葱的林木，还有渐沉渐落的夕阳，天边染成锦缎的橘红。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让她离开？”


    朱朱愣了一下，意识到主人是在跟她说话，歪着头看云清和，它不懂，它不想问。


    “想问我，为什么没有杀了她……”云清和继续说道。


    “或者是，我为什么不见她……”


    朱朱：“呜？”


    “你想问。”云清和道。


    “嗯……”朱朱点头，“主人，我想知道。”


    “我也不知道。”云清和淡淡回了一句，然后转身，主殿大门轰然洞开，素衣淡淡扬起，步伐从容走过去。


    朱朱：“呜？”连忙迈起来小腿，一路小跑跟着云清和后面，两条腿都迈出来了残影，这才勉强跟得上。


    云清和想不起来，那天她到底做了什么，她只知道左北茗离开之后，那镇字符开始嗡动，然后她的记忆就有些模糊。


    醒来，只看到林遇薇被她压制，全身发热到人都昏迷过去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林遇薇，所以这次，她没死，她清醒过来了。


    但是……


    云清和脚步停住，睫羽轻轻下压，眸子里有些化不开的霜色，语气疏冷：“朱朱，你跑一趟。”


    “告诉林遇薇，我是个恩仇分明的人，这次到此为止，下次，我会杀了她。”


    这话，也不知道是对林遇薇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也有点像是，她不想让林遇薇觉得，她下不去手。


    小纸人困惑。


    小纸人掏出来纸笔，揭开肚子上的纸，把这句话写上去，然后噔噔噔一路小跑去报信。


    皎月峰实在是太大了，申琉霜标注的地点在半山腰，这一路下山，少说一个时辰，林遇薇跑得很快。


    可偏偏，半路下起来了一场太阳雨，噼里啪啦的雨点子，在阳光之下往下落，扑簌簌的把人的衣服都打湿了。


    林遇薇不敢停下脚步，终于赶在，最后一抹日色落入地平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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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来到了这处山崖。


    山壁之上，削平了的山石，刻着大字——霜芜居。


    林遇薇定下脚步，恭恭敬敬行礼，扬声道：“弟子林遇薇，见过师尊。”


    山门没有动，也没有声音，阳光一点一滴落下去，雨水却一下子猛烈了，豆大的雨点子往下砸，顺着脸颊往下淌。


    林遇薇低着头，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她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迟到三日，自该承受一些下马威，申琉霜肯定听见了，不然第三次警告已经发过来了。


    雨水让人有些睁不开眼睛，林遇薇也没有擦一下，只觉得周身潮湿得发冷。


    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林遇薇只是轻轻呼了一口气，她想要留在皎月峰，就要受得住这样的委屈。


    日落下之后，天色暗得很快，周围很快陷入一片漆黑之中，雨停了，倒是起了夜风，吹起来凉飕飕的。


    湿透了的衣服黏在身上并不舒服。


    林遇薇站在原地，一动都没动，直等到月亮高悬，眼前的山门终于是缓缓打开。


    申琉霜从里面走出来，步履从容，神情淡冷，站在林遇薇面前：“前三日，去哪儿了？”


    “我……”林遇薇张了张口，缓声道，“有些私事，耽误了。”


    “私事？”申琉霜声音里有些冷意，“进了我皎月峰，山规就是最重要的事情。皎月峰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师尊，我知错了。”林遇薇沉声，并不多做辩解。


    “既然你不懂山规，那接下来也不必开始修炼，先把山规抄写百遍，然后背下来。”


    “什么时候写完了，背会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没有期限，但这样的命令是最可怕的，无论多快，可能都不满足要求。


    尤其是手里这本山规，居然有两指厚……


    山门关上，林遇薇掂量了一下，面色有些微微发苦，她这辈子，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背书了。


    “林遇薇——”有力量轻轻拽了拽她的衣服。


    林遇薇低头，看到一片芭蕉叶，芭蕉叶移开，露出小纸人的脸。


    它直入正题：“主人命我来找你……”


    “云长老让你来找我？”刚才苦哈哈的脸，一下子就绽放出来笑容了。


    烦恼一瞬间，抛之脑后。


    蹲下来，戳了戳芭蕉叶，笑意盈盈：“云长老惦记我，是不是？她还记得我？”


    朱朱握紧了芭蕉叶，然后才伸手揭开肚子上的纸条，一字一句念出来——


    “告诉林遇薇，我是个恩仇分明的人，这次到此为止，下次……”


    “下次怎么了？”林遇薇意识到它卡住了。


    朱朱仔细看了看，小声道：“下次……后面弄湿了，看不清楚了呜……”


    小纸人已经很小心了，下雨一路上都举着芭蕉叶，可还是，弄湿了一点点。


    “你等等，我好好想想……”朱朱看着纸上模糊一片的墨痕，企图从里面辨认出来字迹。


    “不重要了。”林遇薇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唇角上扬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她记得我的名字，她居然记得我的名字……山规百遍又能怎么样？千遍我也可以。”


    不值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