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师姐，请问您买酒吗？”店里的伙计已经迎了上来，笑容满面。


    “本店的酒水独一无二，全天下也就这么一家，而且存货已经不多了。”


    “就连外门大师姐都对本店的酒水赞不绝口，师姐要不要进来尝一尝？第一杯免费试饮，不要钱的。”


    伙计的口条很好，张口就是一套一套的，很明显是林遇薇教出来的。


    和林遇薇朝夕相处了这么些年，她甚至能想象出来，林遇薇说这几句话时候的神情。


    店里的装潢也很简单，大坛子装的酒水，就放在正门口两边，柜台里面是小瓶酒水，青花瓷、琉璃瓶……各色各样。


    用林遇薇的话来说——拉开货品档次，匹配不同层次的顾客需求，提升高质量客户的购物体验。


    伙计端着的托盘，已经送到了云清和面前，小瓷杯子里面，酒水微微荡开涟漪，酒香完全是熟悉的气味。


    店里的雕花窗下面，摆着一把躺椅，躺椅上放着一把红云锦团扇，金丝勾勒的牡丹花，百蝶穿花的纹样，折射出来阳光的璀璨，白玉扇柄上坠着一条流苏，似乎还残留着，主人身上淡淡的香味。


    云清和没有伸手，她现在脑子里乱得很，就连胸口的气血都忍不住在一阵一阵的翻涌。


    杀了她，重塑道心。


    这七个字，如雷鸣一般，炸响在云清和的脑海里面。


    她开口的语气，也就像是淬着寒意的冷：“找你们掌柜。”


    “我们掌柜不在，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伙计连忙说道。


    “那我就在这里等。”云清和从伙计面前越过去，也没有接过来酒水，随便挑了个座位，拂衣坐下。


    云清和就坐在这儿，修长白皙的手随意放在膝盖上，端正从容的坐姿，指尖却忍不住轻轻收紧，拈住一点衣料。


    通身都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气度，肩背挺直，有种不怒自威的淡淡的压迫感，阳光落在她身上，是化不开的冷色。


    明明就是简易的长条木凳，偏偏一身气度，像是坐在了云端一样。


    不近人情，孤冷高傲。


    两个伙计交换了一下目光，都有些心生怯意，没人敢上去和她搭话。


    脚步声，云清和的眉心轻轻一蹙，心里都是猛然一紧，然后放下——不是，只是个来买酒的弟子。


    林遇薇当真还活着？


    云清和离开之后，重伤闭关。


    出关才知魏国战败，被迫迁都，京都章城被敌军屠城三月，没有活口。


    林遇薇似乎死在了那场屠城里面。


    她曾卜卦之术推测林遇薇的下落，就连神魂的气息，都没找到分毫。


    “咦？有客人你们怎么不招待？”稚嫩的声音，周小双抱着剑，跨过门槛进来，一眼就看到了云清和。


    伙计连忙拉住了她的袖子，把她拉到了一边小声说道：“好像不是客人，这位师姐来了之后就指名要找掌柜。”


    “对酒水完全不感兴趣，在这儿已经坐了一个时辰了。”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找掌柜？”周小双狐疑地看了一眼云清和，这人身上好似有杀气，来找事的？


    周小双摆了摆手，缓步走到云清和身边，站定了，开口道：“你要找掌柜？”


    “我不与闲人说话。”云清和目色都没有偏移过去。


    听到周小双接下来的话：“我就是掌柜，有事冲我来。”


    “你是掌柜？”云清和终于看过来，琉璃目色轻轻垂落，从上而下，把周小双打量了一遍。


    周小双只觉得遍体生寒，被目光扫过去的时候，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一股极度危险的本能预警。


    杀气。


    她出身修仙世家，还是有这方面的敏感的。


    “对。”周小双压住了心中的恐惧，梗直了脖子，“我就是掌柜，我叫林遇薇，有事找我就行。”


    “你不是。”淡淡的声音。


    迎面而来的压力，逼得周小双往后噔噔噔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楼梯上，差点儿一脑袋栽下去。


    在这样的威压之下，她连话都说不出。


    云清和腰间坠着的玉符稍稍亮了一下，站起身，周小双吓得心头一震，还是攥紧了手中的长剑。


    “我还会来的。”云清和只留下浅浅一句，转身朝着店外走去。


    行至门口，衣衫微荡，脚步一下子顿住了，幂篱之后，浅琉璃色的眸子，望向雕花窗下的躺椅，上面的团扇。


    咔嚓一声，躺椅径直从中间被劈成两半，团扇也碎裂，咣当一声，就成了一片废墟。


    幂篱荡起，然后轻缓落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又像是，周遭都落入一片冰冷之中。


    周小双瞪大了眼睛，她并未看见她拔剑。


    也就是没有拔剑，只是一个目光，迸发出来的剑气……


    “你们跟林遇薇说，我今天就搬出去，以后有事别来找我。”周小双噔噔噔就往后院跑。


    什么人啊，才来了几天，就惹了这样大的祸？


    收拾了东西出来，恰巧迎面就遇见了林遇薇，她倒是高兴，捧着一方锦盒，哼着小曲回来的。


    周小双跑得太快，一下子撞到林遇薇的怀里，撞了个满怀，哎哟一声摔在地上，连忙捡起来自己的剑。


    “这是干什么？”林遇薇瞧见她背上的包袱，道，“小小年纪，离家出走？”


    “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说着，林遇薇把锦盒递过来。


    “我不管，管你什么好东西，我是不能在这儿待下去了……”周小双话说到一半，硬生生止住了。


    锦盒里面，是一把剑鞘，玄黑鞘身镶嵌冷银暗纹，棱边凌厉带霜，衔黑色鲛绡束带，金属吞口刻麒麟兽首。


    虽只是一把剑鞘，却已经感觉到那股沉朴深深的威势。


    从尺寸上来看，是匹配她的那把剑的……


    “给……给我的？”周小双黑黝黝的眸子里面，似乎有微微的波光闪过，语气惊疑不定。


    “对啊，我看你那把木鞘似乎不是原配，前几日就托外门师兄帮我寻，今日总算是寻到了。”


    “既然你要走，这就算是临别礼物吧。”林遇薇往前递过来，“看看，尺寸合适不合适。”


    “我……”周小双咬了咬下唇，小声嘟囔，“谁说我要走了？”


    拔剑出鞘，然后插入这把剑鞘里面，尺寸刚刚好，黑色的剑柄和剑鞘的颜色也很相配，恍若就是原配。


    “不走，那你背着行囊干什么？”林遇薇的语气里忍不住有些调侃的意味。


    “说了不走，就是不走。”周小双抿了抿唇，一副倔强不肯开口的样子。


    还是伙计走过来，三言两语，把下午的事情说了。


    周小双下颌微微抬了抬，目色坚定：“别害怕，看在这把剑鞘的份上，有我保护你，不会让你曝尸街头的。”


    小小年纪，还挺有原则，林遇薇轻轻一笑。


    “我什么时候说我害怕了？”林遇薇啧了一声，走过去，捡起来自己的扇子。


    断口光滑如镜，似乎依旧能感受到微微的寒意。


    “你不怕？”周小双瞪大了眼睛。


    “不怕啊。”林遇薇拍了一下的她的脑瓜，“入门指南看了没有？买了那么多书，你一眼都没看吗？”


    圣灵宗门规——门内禁止自相残杀。


    若她能入门，就要遵循门规。


    若她入不了门，她就是个凡人，仙凡有别，对面更不能做什么。


    “给你个任务。”林遇薇看着躺椅陷入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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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眸子一转，就有了个点子。


    “把躺椅搬出去，然后用布条设置一个围栏围住，布置个木板，上书——内门亲传弟子剑意。”


    “买酒十坛，即可靠近观摩。”


    说完，也不放在心上，转身就要走。


    周小双连忙拉住她的衣袖：“你能不能正经一点？你好好想想，你什么时候得罪了内门弟子了？”


    “我很正经啊。”林遇薇眨了眨眼睛，狐狸眸里面满都是狡黠，“送上门的营销手段，不用白不用。”


    “至于对方是什么人……”


    “既来之，则安之。”林遇薇倒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只是周小双不放心：“你再想想，是不是有什么仇？”


    连椅子都给劈了，看上去就是深仇大恨的样子。


    林遇薇走到柜台里面，翻着账本，漫不经心说道：“我只是个凡人，血海深仇轮不到我，难不成……是桃花债啊？”


    她看向周小双，挑了挑眉宇，明媚灿烂的笑容：“也有可能哦，向来追求我的人都是数都数不过来的。”


    “小双双，你这么担心我，莫不是……也喜欢我？”


    “干巴巴瘦得跟竹竿一样，我可没有这么不忌口。”


    周小双：“……”她迟早要这人的不正经气死。


    “晚上给你加餐，吃红烧排骨，好好补补你这瘦竹竿。”林遇薇拍了一下她的脑壳，笑着从她身边走过去。


    指尖拍过去，似乎留下一股脂粉的香味，周小双抿了抿唇，她又不是傻子，林遇薇调侃是调侃，却也是……真的对她好。


    像是姐姐一样。


    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人这么关心过她了。


    云清和回到皎月峰的时候，裴如青已经等了一会儿了：“云师妹，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没有，只是闲来四处看看。”云清和开口，在山门之内，裴如青这个宗主，是知道她的行踪的。


    当年之事，她三缄其口，就算是裴如青，也只是知道，她受了伤，却不知道内情。


    这是她的私事，不该让别人跟着劳心劳力。


    于是道：“师姐让我收徒，我不敢怠慢，故而去暗中看了看新弟子的天资。”


    “你啊，做事向来是认真的。”裴如青倒也不怀疑，云清和平日里就是如此，严谨认真，一板一眼。


    “裴师姐找我，有什么事情？”云清和语气淡淡，转移了这个话题。


    “离火妖王出现在黑水河，昨日传回来的消息，上午，三宗之内就已经通信，觉得这是个诛杀他的好时机。”


    “离火？”云清和眉眼平静，“他几乎不出现在前线，这该不会是个陷阱？”


    妖域三十六妖王，离火排在第五，乃是化神期大圆满的修为，历来也被称为妖域的智囊，坐镇后方。


    所以，修真界与他交手的记录并不多，不知其深浅。


    “我们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离火太重要，这些年来几次妖域针对人族天才的暗杀，背后都有离火筹谋的影子。”


    “所以，我们觉得，就算是陷阱，也该去闯一闯。”


    “三宗商定，派遣最强战力，前往黑水河，诛杀离火。”


    说到这儿，裴如青的面色有些微微不自在，缓缓开口道：“我是来问问……师妹你的旧伤，碍不碍事……”


    “这是左长老最新炼制的冥水丹。”裴如青放了一个玉瓶在桌上。


    “不过切记，冥水丹反噬严重，不得多用……”


    冥水丹能压抑云清和的旧伤，这两三年来，她也吃了不少，裴如青知道治标不治本，也知道反噬，也送来了不少。


    她是圣灵宗最锋利的那把剑。


    云清和神色淡淡，伸手把丹药收到储物镯里，缓声道：“好，我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