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咝——


    周燃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一撞可真够结实，或许男性的头骨确实比女性更硬一些，在嗡嗡的耳鸣声中，周燃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还有点想呕吐……


    她踉踉跄跄地从林乔身上站起身，双手后伸扶住身后侧翻在地的课桌，勉强维持住身体的平衡。


    “还草莓呢……


    周燃扶着太阳穴微眯着眼睛，声音变得有些虚，但眼神还是恶狠狠的：“我……我看你就是喜欢她……死舔狗！舔狗不得好死！


    倚靠在冰冷墙面上的林乔大口地喘息着，剧烈的咳嗽声在漆黑安静的教室里回响着。


    林乔其实是想笑两声，再反驳两句的，但他现在浑身酸软，喉咙胀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本想说他不是舔狗，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而他不是一无所有。


    他还吃了一颗草莓呢！


    “你就是脑子学傻了，脑子有病！


    周燃似乎缓缓恢复了过来，声音重新变得尖锐，她再次走近林乔。


    低头看着这个此刻模样可怜兮兮的犹如一只即将被套狗大队套走的流浪狗，她有些没忍住笑了起来。


    周燃用脚尖轻踢了下他的大腿。


    “你以为你恶心一下我，帮她把包拿回来，她就会喜欢你了？


    “真是招笑，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林乔，跟狗一样，就是纯纯的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人家顶多就是谢谢你，谢你两句……


    “哦对哦，你是舔狗，所以她谢你两句你估计就高兴地要摇尾巴了，真是贱！


    周燃越说越气，又因为刚刚被林乔撞了一下头，现在她气得有点脑仁疼。


    周燃弯下腰，从她的这位同桌的桌洞里掏出了那个漂亮的金属打火机。


    起身后她又从外套兜里掏出一盒还没拆封的香烟。


    熄灯封校的一初现在连校园内的路灯都关了，整栋教学楼漆黑无比，寂静得能听见从厕所方向传来的哗哗冲水声。


    黑暗中，周燃拆了好几下都没把烟盒拆好。


    她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直接把烟盒强行撕开，抽出一条，如此用力，连带着好几条一起洒落。


    林乔轻闭了下眼睛，他感觉好几条烟砸到了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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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又顺着胸膛咕噜噜地滚落在地。


    烟草味刺鼻，但也有些麻木。


    周燃总算顺利地吸上了，粘稠的黑暗中多了些青白的烟雾，脑袋的隐隐作痛都在这烟雾中麻木，她也恢复了些精神和力气。


    “啪嗒！


    那块漂亮的金属打火机被周燃随手扔到了林乔身上，听着黑暗中他的一声闷哼，周燃接着说道。


    “其实你这种人是最可怜的，林乔……


    “你以为你见义勇为，以为人家会记得你的好？


    “其实说不定人家许霜连你叫啥都不知道！就别说许霜了，连那个姓莫的想你的名字都要想一会儿，要么叫不出来，要么叫错，你不是好学生吗！她可是带了你三年啊！


    “连我都想为你鸣不平了，这位‘周燃的同桌’？她连我的名字都知道却不知道你的？她根本没在意过你！


    “想想你现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在意过你，林乔，跟个杂草一样，长不高扎不深，卡在中间当个可怜虫……


    “你说我恶心……你坏我的好事……你想想在这个班里，除了我，还有谁会记得你！？


    “要不是你做我周燃的同桌，那个姓莫的说不定到毕业都不知道她班里还有个姓林的学生！谁会记得你？


    “唯一一个记得你的人，是你感觉恶心的人，真是搞笑，搞笑又可怜……


    “这个……周燃叼着烟，在吞云吐雾的同时，她拿起了桌上的两本《五年中考三年模拟》，捏住书边，哗啦一声扔到了林乔的旁边。


    “连这个，她其实每次大考之后都会发给一堆人，不值钱的垃圾，但你一次都没有，对吧……


    “不是因为你成绩差，是因为你成绩不够差，也不是因为你成绩好，是因为你成绩不够好……真是悲催。


    “对了……


    周燃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微微低下头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了几张纸币。


    “就剩二十了，今天也给了那瘦猴一点钱，没了，剩下十块钱明天再给你。


    说罢，她随手把纸币甩出。


    有些折痕的钞票在黑暗中飘飘摇摇，落到了林乔的手边。


    周燃夹了夹烟，从后门走出了九（11）班教室。


    空气中还弥漫着呛人的烟味，林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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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叹一口气脑袋还是晕晕的。


    不过嗓子恢复得差不多了其实他早就能说话了。


    但刚刚他却没有反驳周燃一句因为人家说的可能都是真的还真是有点扎心唉……


    听着走廊外的周燃脚步声渐远林乔缓缓坐直身子此时此刻他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在疼的。


    他半身靠着墙壁累的有点不想站起来甚至想今晚干脆就在教室睡算了。


    但是不行……


    他要是敢在外面过上一夜乔亚楠非得把莫老师电话打爆不可回头也一定会来学校大闹一番。


    他害怕的太多了……


    林乔双手漫无目的地在地面摸索捡拾着掉落地面的杂物有烟有火机有书有笔……


    有时候他其实挺羡慕周燃的大闹一通后她还有爽爽快快离开的心态也不管这座位附近的一地鸡毛。


    他其实也嫉妒过周燃明明不学无术还天天混成绩拉的一大糊涂莫老师却还不放弃她还这么关注她……


    说心里话林乔其实也很想要关注但他同时还是个爱面子的人。


    可他既没有舍弃面子去换取关注的勇气也没有光芒集于一身获得众人瞩目的实力……嘿这就可悲了。


    指尖捏住细瘦的香烟卷


    烟嘴的纸壳有一点硬含在嘴里有一股微妙的异物感。


    林乔的脑壳还在一鼓一鼓地发疼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玩意周燃抽了一口之后就变得像个没事人一样还能叽里咕噜地说一大堆……


    那块金属打火机的机关似乎有点复杂。


    教室太黑林乔的视野也还没从刚刚的碰撞中恢复昏暗模糊偶尔冒出几颗星星。


    “啪、咔……”


    火机帽被他用力掰开但由于用力过猛金属外壳又冰凉滑腻整个火机都被他甩了出去……


    林乔的嘴角无语地抽动两下。


    最后他像是摆烂般地直接瘫靠在了身后冰凉的墙面上。


    用门牙轻轻咯着已经稍微化软的烟嘴听着在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的嗡嗡耳鸣。


    周燃的那些话其实林乔也对自己说过但从别人嘴里说出听到来感觉真的太不一样。


    林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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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有好几层壳的。


    比如:‘不用在乎别人的看法，自己独自努力最后惊艳所有人吧！’，


    或者，


    ‘那些创伤和挫折都会成为你宝贵的财富，让你变得更强大’，之类的云云……


    在林乔自己内耗和纠结的时候，这些话常常能保护他，让他把自己哄得开心一些。


    还能给他饱腹感。


    但这种饱腹感就像水饱一样，他根本从中吸收不了多少营养，只能饱腹。


    林乔难道不知道吗？


    他是知道的。


    只是他太饿的时候，并没有真正有营养的东西给他吃，所以只能通过喝这种水来填饱肚子。


    必要的时候他还可以自欺欺人。


    骗自己这些话，这些鸡汤很有营养。


    骗自己真的会因此变得‘强大’，很悲催吧，确实……


    毕竟，作为无人注意无人在乎的野草，他其实并不很想要‘强大’，他想要的，只是一些养分而已啊。


    “嚓。”


    晚风从璃缝隙中穿入，吹得桌面上书页翻飞，一声脆响混杂其中，打破了沉默而寂静的黑暗。


    与此同时，在林乔的面前，在他飘忽的眼眸中，一撮火苗应声燃起，朦胧的光驱散了这一片的黑暗。


    是有人拾起那个精致漂亮的金属打火机，点燃了。


    在火苗的另一头……


    许霜亮铜色的眼眸中也反射着火焰的微光。


    不知何时，她蹲在了林乔的身前，背后还背着她那灰扑扑的粉书包。


    风吹得那簇焰火轻轻摇晃，光影在两人的面庞游动，忽明，忽暗。


    真美啊，就像天使。


    不过，这一幕说是王子和公主着实有些不太合适，倒有点像是举着火把的魔女和黑暗洞穴里藏匿的恶龙……


    在林乔迷蒙的眼神中，许霜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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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了另一只手，捏住了他嘴边还未点燃的烟条，轻轻拔出。


    白茶花的淡香被风吹得弥散，但还是瞬间盖过了那股呛人的烟草气。


    林乔的脑子还是晕乎乎的，感觉此时此刻就像在做梦一样，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嘴。


    “你知道我是谁吗？”


    许霜怔了半秒，随后她的脸上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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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没想到两人会以这句话开场。


    “知道。”


    “我是谁？”


    “我知道，你是林乔……”


    “你语文和英语不错，喜欢写小诗，而且写的很好……”


    “你做物理题时有个坏习惯，喜欢用连等式，好几次了……”


    “而且我现在还知道了……”


    看着林乔闪烁着光亮的眼眸，许霜轻吸一口气。


    她又笑了下，接着说道。


    “你也喜欢吃草莓，我明天给你买。”


    看着对面女孩脸上好看的笑容，林乔的肩膀缓缓放松，他长吁了口气，轻声说道。


    “原来真是做梦啊……”


    “嗯？”


    许霜有些困惑地伸出手，轻轻按住了林乔的前额，皮肤的触感微烫，应该是发了点小烧。


    “咝……”


    林乔发出一声痛呼，他忽然清醒了一些，前额刚刚和周燃撞肿了，这会儿被这么一按，涨疼。


    这不是梦吗？怎么还能这么疼……


    “啊不好意思。”


    许霜松开了手，看着对面的林乔的眼神逐渐清明，她熄灭了手中的火机，扔落在地。


    整个教室在啪嗒一声后又陷入了黑暗。


    四五秒后，又有光亮亮起，是许霜掏出了手机解锁，手指快速地点动着，屏幕灰白的光亮打在她的脸上，“我帮你叫一下120……”


    “别别，用不上！”


    “还是打一下吧……120，或者给你家长打一下……”


    许霜被叫停了动作，她抬起头，而对面的林乔连连摆手，双手发力，撑着侧翻的课桌缓缓站起了身。


    “不用打，不用浪费资源人力了，我没啥事，而且，现在我妈肯定正在校门口闹着呢……”林乔扯了扯嘴角。


    已经快十一点了。


    不知道是因为在地上躺那么久恢复了过来，还是扶着他走路的许霜有什么治愈魔法，林乔感觉痛痛好像都飞走啦……


    “对不起，我开始不知道是你……”


    楼道漆黑，两人对话的声音空灵回荡，许霜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林乔的胳膊，一步步下楼。


    “有人跟我说可能是周燃把我的包丢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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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厕所里了，然后我就在教学楼里一层层地找，一直没找到，回班的时候听见了打架的声音……”


    “因为比较黑，我不知道是谁在那……后来听见她跟你说话，我才知道这件事……”


    听到这话，林乔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么看来……


    自己说的什么‘她给**莓’之类的那么中二的话，还有周燃对自己那一通扎心的嘲讽，她都听见了……


    真丢人啊……


    “唔。”林乔感觉自己的左胳膊忽然一紧。


    黑暗中，人的其他感官似乎变得更加敏锐了些，许霜好像更用力地架了一下他，两人在楼道的拐角停步。


    林乔感觉许霜的声音稍微近了一些，可能是她仰起了脸看向他。


    “我明天给你买草莓，如果你想吃的话……”


    她的声音认真而温柔。“谢谢你，林乔。”


    “没事没事……”


    “我可能打不过周燃，不然刚刚在教室我就会让她给你道歉。可能稍晚一些，我让她过几天就给你道歉……”


    “哈哈……这没事的，她其实更应该给你道歉吧。”


    其实林乔感觉他说的这句话平平无奇，


    但不知为何，身旁的许霜却和他一起笑出了声。


    她的笑点或许真的不太高。


    女孩的笑声在空荡的楼道中回荡。


    “哈哈好！她应该给咱们俩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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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霜党永存、李夏至一定要赢啊等老板的大神认证，感谢所有读者宝子的礼物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