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心里话，林乔对于高二教学楼的五楼已经有些心理阴影了。


    现在一走进通往五楼的楼梯口，他就控制不住地紧张，总感觉会有什么难以预料的事突然发生砸到他的脸上。


    “叮叮……叮叮……”


    第三节晚自习的上课铃声响起，但此刻听起来感觉更像是终末之地敲响的丧钟。


    五楼的走廊很安静，风有点大，在五月下旬的宜月市，林乔套了个外套还感觉有点冷。


    岩立军的办公室在五楼走廊的尽头，亮光从门缝底部漏出，里面是有人的。


    林乔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了。


    他本来想着要是岩立军不在，那他今晚还能躲过一劫，回去和侯佳明通报一声这件事就算了……


    “咚、咚、咚。”


    在门口踌躇一会儿后，林乔敲响了门。


    可还没等他反应一会儿呢，中年男人愤怒的声音就从门后传出。


    “进来！”


    刚推门而入，一股烟草气味就扑面而来，林乔皱起眉毛，抬手扇了扇鼻前。


    岩立军一把按灭了手中吸到一半的香烟，抬手，呼啦一声巨响推开办公桌旁边的窗户。


    清凉的晚风，裹挟着淡淡的鸟啼和蝉鸣声涌入办公室，冲淡了刺鼻的烟草味。


    从林乔进来后岩立军就一言不发。


    等林乔站到了办公桌旁边，岩立军侧目瞥了他一眼，声音依旧严肃，严肃中蕴含着压抑的怒意。


    “你站这等着。”


    等着……


    等谁？


    看着岩立军冷峻而严肃的侧脸，林乔下意识地慌了一下。


    他不会给乔亚楠打电话了吧……


    但是，这份慌乱仅仅存在了一两秒就消逝了。


    唉……打就打呗，大不了就是乔亚楠过来再把他吵一顿。


    自己双耳一闭直接开启鸵鸟模式，一会儿就过去了。反正李夏至现在已经跑江庭去了……


    林乔逐渐冷静了下来，开始顺着岩立军的视线一起去看他的电脑屏幕。


    相较于侯佳明的那份期中成绩表，岩立军的Excel似乎还多几个附表，这时他点开的就是其中一个……


    【综合分析


    重点学生关注（含进步较大的学生）】


    其中标成亮黄色的行列看起来额外醒目


    【林乔


    总分：566


    语文……】


    【年级排名：87


    上次排名：19


    下降68名】这一条中的【下降68名】被另外加粗标红了，看起来特别显眼。


    在【林乔】的下面几行，还有一行被标黄的。


    【


    年级排名：38


    班次：18


    许霜


    总分：626


    语文：104


    数学：135


    英语：144


    物理：88


    化学：85


    生物：70


    】


    【年级排名：38


    上次排名：23


    下降15名】


    林乔没有戴眼睛，站的离岩立军的电脑有点远，必须使劲眯着眼才能看清屏幕上的字。


    正当他看完了自己那列，正眯着眼看许霜的各科成绩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


    敲了两下，还没等岩立军说话，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一个女孩探头而入。


    是2班的班长刘佳佳。


    “老师，许霜不在1班教室，她班今天小红帽，她查晚自习……”


    “砰！”


    尖锐刺耳的一声巨响在办公室里突然炸起，把林乔和刘佳佳同时吓得一颤。


    是岩立军握着他的鼠标猛地往办公桌上摔了一下。


    “从今天开始！以后！1班！2班！两个班级，不再参与三中的小红帽管理！”


    男人的声音很大，几乎是震耳欲聋了。


    现在办公室门还是开着的，林乔感觉走廊那边靠得近的3班和4班在教室里都能听到岩立军的怒吼。


    听完他的话，刘佳佳撇了下嘴，表情变得低落的同时也有点困惑。


    她看向了站在另一边不知道何时来到办公室的林乔。


    这个清秀的男生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刚刚岩立军大吼了一声他也只是闭了下眼睛。


    联想到刚刚岩立军让她去叫许霜，现在又看到了办公室的林乔，刘佳佳心中已经了然。


    看来还是跟上学期一样么。


    然后就有了一丝埋怨和愤懑不爽的情绪。


    刘佳佳翻了林乔一眼。


    她心想这俩笨蛋到底会不会谈


    ？不会谈就别谈，天天被岩立军gank，现在好了，害得我们班也要跟着遭殃……


    “你回去上自习。”


    岩立军看了刘佳佳一眼。


    等到这个女生走出办公室带上门之后，他把手中那个外壳开裂的鼠标啪得一声扔开。


    “你们到底在胡搞什么东西！”


    岩立军的声音因为愤怒已经有些沙哑了，他的手指指着林乔，还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啊！”


    林乔又闭了一下眼，感觉对面男人的唾沫星子似乎都喷到他脸上几滴……


    遵循着侯佳明和林秋雨的行事准则，他并没有说话，还是保持着沉默。


    果然，岩立军不是那种你不说出来个一二三他就不说话等你说的那种人。


    现在他几乎完全就是在宣泄情绪，接着继续吼道。


    “从年级19名，退步到年级87名！林乔，我想知道你这一个多月到底学了什么！”


    “我可以接受你这次退步到二十多，可以接受你退步到三十名，哪怕是四十多名都行！”


    “你现在给我退到了快九十名！马上连前一百都不到了！”


    岩立军又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办公桌‘嘭’得一下，发出了声沉重的闷响，而他的声音比那声闷响还要愤懑。


    “你以为我之前一直给你好好说话是在鼓励你吗！你把我的话当什么了！啊！”


    “你们还有没有一个高中生一个三中学生的道德品质！”


    “不听老师的话！不听父母的话！家长花着学费让你们来三中到底是干啥的！吃的用的都不是自己的，不应该更加努力学习拿成绩回报父母吗！”


    “你们呢！啊？就，就，就拿这个回报是吧！”


    岩立军的手指重重地戳了几下电脑屏幕，这么用力林乔都害怕他把那台看起来比自己年龄还要大的老电脑屏幕戳坏……


    从始至终，林乔都没有说话，但其实他有好几次都想出声反驳。


    他知道岩立军口中一句又一句的‘你们’，说的是他和许霜。


    他想替许霜澄清一下，他这次的退步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但看着岩立军愤怒而激动的神色，再加上来之前侯佳明给过他告诫，他感觉此时此刻对岩立军的解释估计一点作用都没有，反而还可


    能会被误解为欲盖弥彰……


    “19名……”


    似乎是发泄的爽快了，岩立军声音稍降了一些，缓缓靠住了办公椅的靠背，继续盯着电脑屏幕中的排名，沉声说道。


    “19名，是能冲击清北的，前三十，都是清北的种子选手……”


    “林乔，你这次考的太令我失望了！**十名……连前六十都没进！就这个排名，你上啥？啊？江庭大学？！”


    说到这岩立军竟然笑了出来，笑容难看，他扭头看向林乔，抬手指了指，接着说道。


    “你这么一个有潜力考清北的学生最后要是滑到了江庭大学，你说你丢不丢人！你要是回头再见到你之前1班的那群同学，你自己嫌不嫌丢人！”


    今天的温度或许真的有些低，说完这句话的岩立军挺了下身子伸手呼啦一下关上了窗户，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室外的凉风和刚刚的宣泄似乎逐渐平息了这位年级主任的怒火。


    他躺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酝酿最后的收官词措……


    但是林乔的声音却忽然打破了此刻办公室宁静。


    从刘佳佳带上门离开后，这个空荡的办公室里总算出现了第二个声音。


    “这有什么丢人的？”


    林乔面无表情，他低着头看着还躺靠在办公椅上的岩立军，声音平静：“江庭大学怎么了？”


    “……”


    “你说什么？”


    岩立军脸上那难看的笑容忽然滞住了。


    他是停了一会儿后才说的话，似乎真的是没听清林乔在说什么，又或者是根本无法理解林乔此时此刻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中年男人张着嘴，皱起眉毛，看向林乔的表情十分困惑，像是在看一个举止奇特的怪人。


    “我挺喜欢江庭大学的，我不感觉上江庭大学丢人。”


    林乔回答了岩立军的疑问句，声音依旧平静。


    整个办公室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再次陷入了沉默和寂静。


    岩立军缓缓从椅背上坐直，转过头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表格。


    大概过了五六秒，他点了点头，缓缓开口，声带因为频繁的吸烟而发声嘶哑。


    “哦，我算是知道了，算是明白了。呵，怪不得呢…


    …”


    “这么看来许霜是也喜欢江庭大学了？你俩是定好了一起考江庭大学了？好，好……”


    岩立军尽力地压抑着因为愤怒而逐渐沉重的喘息。


    他扭头看向林乔，还是尽量保持着声音不那么严肃。


    “林乔，你知道她为啥想考江庭大学吗？她们家之前就在江庭开的有分公司，人家是‘回江庭’，哪怕她真的去上江庭大学，她……”


    “我跟她没关系。”


    这句话还是从林乔的口中说出了。


    反驳有一次就有第二次，从刚刚岩立军说到江庭大学的时候，侯佳明来之前的告诫就全被林乔抛之脑后了。


    不知为何，现在的他也有点上头了，直直地看着岩立军的眼睛，他神色平静地又补充了一句。


    “是我自己喜欢。”


    “你喜欢……”


    岩立军脸颊抽动了下，似乎竭力地在压抑自己的怒气。


    还好刚刚已经让他发泄了一通，要不然光看这架势，林乔感觉要是他刚来办公室的那会儿，岩立军甚至要站起来打自己。


    “你喜欢！”


    岩立军又重复了一遍，他的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的声响尖锐刺耳。


    他皱着眉看着林乔，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现在去1班2班随便抓一个学生过来，问问他们江庭大学怎么样！看看有几个能看上这个大学的！你们这就是堕落！”


    “许霜她有那个基础，哪怕她堕落到高三她最后也能混个江大上上，你呢！”


    “我告诉你，就你现在这个态度，你最后连江庭大学都考不上！以为考几次前六十，十几名就稳了？”


    岩立军抬起手指向林乔，似乎被气得有些气喘，


    “我在三中当了几十年的老师了，第一次见到你这么奇葩的学生，我的天，这个排名你去想江大……”


    林乔那几句平静的反驳似乎重新点燃这位年级主任的怒火。


    岩立**过头，从桌子上拿过手机，翻找一会儿后，拨了乔亚楠的电话。


    “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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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俩真是把互相耽误这四个字诠释到了极致！”


    电话还未拨通，岩立军举着手机，皱眉侧目看向林乔，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喜欢江庭大学是吧，那你现在还学什么呢？你辛辛苦苦那么久，付出了多少努力，啊？你现在跟我说你喜欢江庭大学……”


    “嘟——”


    电话接通。


    “喂，林乔家长吗？我是三中的老师……”


    岩立军尽量地压抑着话音中的怒意，保持着声音的平和。


    “你儿子这次期中成绩退步特别大，我把他找来谈话，我俩的意见不太合拍！你把他接回家反省一个晚上吧……”


    “退步原因……对，就是这个……”


    又说了几句后，不知道那头的乔亚楠说了些什么，岩立军的表情忽然迟疑了一刹。


    在沉默两三秒之后，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他说了声‘可以’后就挂断了电话。


    他给乔亚楠打电话，早就在林乔之前预测的‘最差情况’之内了，所以此刻的林乔并没有太慌。


    反正李夏至已经不在三中了，哪怕乔亚楠过来三中每个班大闹一番他都不带怕的，顶多就是丢点人……


    但，他的这份沉稳和平静在岩立军拨打第二个电话的时候，被打破了。


    “喂？是许霜家长吗？我是三中高二年级的年级主任岩立军……”


    “你女儿早恋，现在搞的两个孩子的成绩退步都特别严重，我现在在五楼办公室，我已经把男孩的家长叫来了，一起谈谈吧……”


    “喜欢江庭大学是吧，那你现在还学什么呢？你辛辛苦苦那么久，付出了多少努力，啊？你现在跟我说你喜欢江庭大学……”


    “嘟——”


    电话接通。


    “喂，林乔家长吗？我是三中的老师……”


    岩立军尽量地压抑着话音中的怒意，保持着声音的平和。


    “你儿子这次期中成绩退步特别大，我把他找来谈话，我俩的意见不太合拍！你把他接回家反省一个晚上吧……”


    “退步原因……对，就是这个……”


    又说了几句后，不知道那头的乔亚楠说了些什么，岩立军的表情忽然迟疑了一刹。


    在沉默两三秒之后，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他说了声‘可以’后就挂断了电话。


    他给乔亚楠打电话，早就在林乔之前预测的‘最差情况’之内了，所以此刻的林乔并没有太慌。


    反正李夏至已经不在三中了，哪怕乔亚楠过来三中每个班大闹一番他都不带怕的，顶多就是丢点人……


    但，他的这份沉稳和平静在岩立军拨打第二个电话的时候，被打破了。


    “喂？是许霜家长吗？我是三中高二年级的年级主任岩立军……”


    “你女儿早恋，现在搞的两个孩子的成绩退步都特别严重，我现在在五楼办公室，我已经把男孩的家长叫来了，一起谈谈吧……”


    “喜欢江庭大学是吧，那你现在还学什么呢？你辛辛苦苦那么久，付出了多少努力，啊？你现在跟我说你喜欢江庭大学……”


    “嘟——”


    电话接通。


    “喂，林乔家长吗？我是三中的老师……”


    岩立军尽量地压抑着话音中的怒意，保持着声音的平和。


    “你儿子这次期中成绩退步特别大，我把他找来谈话，我俩的意见不太合拍！你把他接回家反省一个晚上吧……”


    “退步原因……对，就是这个……”


    又说了几句后，不知道那头的乔亚楠说了些什么，岩立军的表情忽然迟疑了一刹。


    在沉默两三秒之后，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他说了声‘可以’后就挂断了电话。


    他给乔亚楠打电话，早就在林乔之前预测的‘最差情况’之内了，所以此刻的林乔并没有太慌。


    反正李夏至已经不在三中了，哪怕乔亚楠过来三中每个班大闹一番他都不带怕的，顶多就是丢点人……


    但，他的这份沉稳和平静在岩立军拨打第二个电话的时候，被打破了。


    “喂？是许霜家长吗？我是三中高二年级的年级主任岩立军……”


    “你女儿早恋，现在搞的两个孩子的成绩退步都特别严重，我现在在五楼办公室，我已经把男孩的家长叫来了，一起谈谈吧……”


    “喜欢江庭大学是吧，那你现在还学什么呢？你辛辛苦苦那么久，付出了多少努力，啊？你现在跟我说你喜欢江庭大学……”


    “嘟——”


    电话接通。


    “喂，林乔家长吗？我是三中的老师……”


    岩立军尽量地压抑着话音中的怒意，保持着声音的平和。


    “你儿子这次期中成绩退步特别大，我把他找来谈话，我俩的意见不太合拍！你把他接回家反省一个晚上吧……”


    “退步原因……对，就是这个……”


    又说了几句后，不知道那头的乔亚楠说了些什么，岩立军的表情忽然迟疑了一刹。


    在沉默两三秒之后，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他说了声‘可以’后就挂断了电话。


    他给乔亚楠打电话，早就在林乔之前预测的‘最差情况’之内了，所以此刻的林乔并没有太慌。


    反正李夏至已经不在三中了，哪怕乔亚楠过来三中每个班大闹一番他都不带怕的，顶多就是丢点人……


    但，他的这份沉稳和平静在岩立军拨打第二个电话的时候，被打破了。


    “喂？是许霜家长吗？我是三中高二年级的年级主任岩立军……”


    “你女儿早恋，现在搞的两个孩子的成绩退步都特别严重，我现在在五楼办公室，我已经把男孩的家长叫来了，一起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