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夏至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还是低着头掰着林乔的手，她的声音同样沙哑，


    “如果那么在乎我让你的成绩退步成这样……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李夏至用力地咽了口唾沫，做了个深呼吸。


    “林乔，你松手，马上……马上我走晚了门卫就不放人了，在学校我一点都学不进去……


    “不会退步了……


    林乔感觉自己的手几乎都要抽筋了，扭曲的疼痛顺着手腕的经脉直达全身。


    第一节晚自习的预备铃声响起。


    原本就不长的晚间休息结束，二楼有的文科班已经开始了晚读，嗡嗡的读书声在校园内回荡。


    “林乔，你松不松……


    李夏至仰起了头看着林乔的眼睛。


    少女的眼眶已经通红，可泪腺却像干涸了般，并没有泪水流下。


    因为双手还在用力的掰，李夏至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低哑而颤抖。


    “你……你再这样……你再不松……咱俩就……分了吧……


    李夏至终于掰开了林乔的手，但并不是因为他松了力，而是忽然又一阵急剧的疼痛从心脏起始，又顺着血液蔓延至整个腹部，让他感觉浑身无力，连视野都变得暗沉。


    天还没黑，但路两旁的路灯已经亮起了暖黄色的光。


    两人在路面上投射的阴影分开，拉长。


    林乔侧过头，李夏至并没有去教学楼取她那所谓的化学资料。


    她背着军绿色的背包，径直走向梧桐大道，走向校门。


    越走越快，从走变成小跑。


    听说飞机在起飞时有一个术语叫V1速度，当飞机开始行驶，在飞机速度V未达到V1的时候，起飞可以中止，但，一旦V大于V1，那么这趟航班就只剩下一个选项……


    那就是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穿透云层，没有退路。


    此时此刻，林乔觉得他的这趟航班，可能已经达到了这个速度。


    强忍着腹部传来的一阵阵酸痛，他转过身就朝李夏至跑去。


    空荡的梧桐大道遍地树影，李夏至似乎听到了身后的跑动声，也加快了速度。


    只不过这一次，她还是没跑过他。


    林乔从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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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住了李夏至。


    两人踉跄了好几步。


    清凉的晚风夹杂着淡淡的草本气味，两人都剧烈地喘息着。


    军绿色背包里的几本资料边角突出，硌得林乔胸口生疼，但他依然抱得很紧。


    “你干啥呀林乔……”


    李夏至的双手缓缓抬起，摸到林乔环抱着她肩膀闭合的双手，但没有去掰只是覆在其上。


    她的声音颤抖，还带着哽噎的哭腔。


    “我……我不想在学校了…松…手…”


    林乔吞下一股喉间涌出的酸液，感觉像是吞了一堆玻璃碴，剌得他嗓子剧痛。


    他的声音同样噎噎的，灌着凉风，喉咙火辣辣的疼。


    “我记得你说过……你那天在食堂的时候说……你说‘我很好’……”


    ‘很好’这两个字吐出来的一瞬间，林乔的视野几乎是同时，也变得模糊一片。


    他又咽了一口唾沫。


    “可能我……可能我其实没有那么好……”


    林乔的话还没说完，李夏至的哽咽却压不住了，她呜咽着慢慢蹲下了身。


    暖黄色的光芒中，原本两道纤长的影子缓缓蜷曲，路面上的梧桐叶被晚风吹起，夕阳下沉至天际线下，蓝紫色的夜幕挂满星辰。


    梧桐大道也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在风和叶的喧哗声下，抽抽搭搭的哭声，像雨。


    这场雨压抑在云中太久了，气流最终还是没托举住，彻底沉降了下来。


    林乔感受着李夏至肩膀的颤抖，少女单薄的身体随着哭声而抽动，一边哭她还一边抬臂擦着眼眶。


    他颤抖着呼出一口气。


    “你不要哭了……我松手…你…你回去学习吧……”


    不知又过了多久，雨歇，两人蹲坐在路面上好一会儿，沉默之中偶尔还有一两声惯性的抽泣。


    林乔用他那只被掰的麻木的手按压着水泥路面，细碎石子硌着皮肤，缓缓恢复着痛觉。


    “我下次考试不会退步，你不要因为这个难受了……”他轻声说道。


    李夏至坐在他的旁边，眼神茫然地看着路对面的梧桐树的树干，暖黄色的灯光照出她脸上几道黏巴巴的泪痕。


    “林乔。”


    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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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声音沙哑。


    “我妈又住院了……”


    林乔的心脏一紧，扭头看向李夏至，却发现她也转过头看向了他。


    两人在暖黄色的灯光中对视。


    李夏至的眼圈泛红，但眼眸却水润清亮，她看着林乔，挤出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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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次的问题不是特别大，跟上次不一样……”


    “你每天晚上回去照顾王阿姨吗？”


    林乔赶紧站起了身，拉住李夏至的胳膊，想要把她拉起来。“对不起我不知道，现在赶紧去吧，我跟你一起去，别怕……”


    “不是，我是晚上是去医院学，我爸也回来了，他照顾我妈……我只是想看着我妈……”


    李夏至并没有被林乔拉起来，好像今天下午的奔跑和哭泣耗尽了她的力气，被林乔拽起来一点后她又软趴趴地坐到了地上。


    “那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林乔不再拉她，而是坐到了她的旁边，轻声询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就你说的那几句话，我能告诉你吗？”


    李夏至笑了笑，她说的是林乔一听到这个情况，立马就要和她一起去医院。


    “我爸妈其实都不让我去医院，让我在学校学，是我每天晚上强要去的……”


    “而且这次的我妈妈的情况也很好，只是去年植入的ICD有些失配，调一下就可以……”


    林乔伸出手，握住了李夏至的手，少女的手柔软冰凉，但可能由于刚刚擦了泪又粘了地，还有一点点黏。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小夏，都不要怕，告诉我，咱们两个一起面对……”


    林乔看着她的眼睛，他也尽力地挤出一个笑容。


    可能由于刚掉过小珍珠，他此时的面部表情还没调整过来，这时在笑，笑容可能确实有点难看。


    李夏至直接笑出了声，她佝着脖子，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一直看着林乔的眼睛。


    “对了，我才想起来你是不是也告诉林秋雨了，让她一起瞒着我……”


    林乔扯了扯嘴，朝李夏至眯起眼睛。“我昨天还找她了呢，她还说啥清明节的时候王阿姨给她蛋糕啥的，又合伙欺……”


    又一阵清凉的晚风吹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旁边蹲坐着的李夏至忽然侧过了身，双手扶住林乔的脸，上身压着他的胸膛把他按倒在地，低下头，用力吻住了他的嘴唇。


    整个世界倾倒而下，脑后的细微碎石和冰凉水泥路面，告知着他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李夏至连书包都没摘。


    浓郁的果香味萦绕鼻尖，少女鬓角的碎发垂落，挠的林乔耳朵发痒。


    他感觉李夏至用力到几乎是在咬他的嘴了。


    女孩的嘴唇温软香甜，但，在唇角，还有干涩的泪痕。


    是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