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中的校医院其实并不大，门诊和病房是一间，药房在隔壁，中间的墙面打通了一扇门。


    空调刚开，整个室内的温度还有点低，磨砂玻璃窗外，雷声隆隆，大雨还在下。


    室内的灯光是淡黄色的暖光，在窗外哗哗雨声的衬托下，颇有种温馨的感觉。


    林乔坐在许霜对面的另一张病床上。


    何志远还在岩立军的车上没下来，可能是因为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被吓到了？


    岩立军和黄老师在药房里说话的声音很大。


    黄老师觉得不用配药，这种天气出现这种情况其实也蛮正常的，以后注意保暖，回去多喝点热水休息休息就好。


    岩立军则认为需要让许霜常备一些能缓解这种症状的药在身上，然后又向黄老师说明了现在高二年级的高强度的学习节奏……


    “三中的校医院，我还是第一次来。


    林乔轻声说道，打量着室内的环境，打破了这边静谧尴尬的气氛。


    然而并没有听到许霜的回应。


    她还在轻啜着一次性杯子里的热红糖茶。


    林乔也不再说话了，侧着耳朵听着隔壁药房两个老师的聊天和交谈。


    说着说着岩立军的手机还响了。


    好像是他的家人打的电话询问，这么晚了还没回家，外面雨还下得这么大，担心他是不是路上出了问题。


    挂掉电话之后岩立军又让黄老师给他拿了一盒感冒灵。


    这个中年男人今晚可没少淋雨，林乔想着岩立军确实该预防一下。


    毕竟他年纪也不小了，天天的生活节奏几乎跟学生一致，但免疫力却比不上他们这群学生。


    林乔转过头，正想和许霜说一说岩立军，却发现她正在看着他。


    柔和温暖的灯光下，虽然许霜的头发还是被刚刚摘下来帽子压得软塌有点乱，但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从之前的苍白重新恢复了带有光泽的白皙。


    她和林乔一样坐在病床边上，双手捧着那杯红糖茶举在嘴边，但却并没有在喝。


    纸杯口处，红糖茶的白汽氤氲而上。


    隔着朦胧的水汽，那双古铜色的眸子与林乔四目相对，眼神看起来有些茫然。


    看着对面少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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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林乔忽然有种感觉。


    他感觉许霜并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着他这个方向，在发呆。


    “谢谢你。许霜轻声说。


    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冷清透，被热茶润了润嗓子后也没有那么沙哑了。


    “哈哈……林乔笑了笑。


    “你应该谢谢岩立……


    立……立军主任……


    扭了一下嗓子后，林乔才改好刚刚下意识的称呼。


    “哈哈……


    许霜还在看着林乔，她竟然也笑了出来。


    女孩的眼角弯起，那双眼睛中也带上了淡淡的笑意和光泽。


    林乔觉得他刚刚的感知没有错。


    现在，许霜才算真正地在看着他。


    “他现在给你买药呢，看看对你多好，像俺们这种，肯定不带他这种特殊照顾的，你是他的宝贝大弟子……


    林乔移开了目光，又看向药房的方向。


    “我不想谢他。许霜打断了他的话。


    这句话出乎了林乔的意料。


    他诧异地扭回头看向对面女孩，许霜抬起纸杯喝掉了最后的茶底，然后从兜里掏出了手机下床站起。


    看着这个她已经能站稳站直，确实已经没啥问题了，林乔也松了口气。


    许霜拿着手机走向了隔壁的药房。


    “呵，还带手机呢！岩立军的呵斥声从隔壁传来。


    听到这话，林乔忽然紧张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还好，他的手机还藏得严严实实的。


    “现在不是放假了吗？许霜的声音平静，随后传来了微信扫码的声音。


    “那你之前上交了吗？


    “交了。


    “行，我回头问问张老师。


    “……


    最后许霜把岩立军从黄老师那里要的她那几盒的药钱付了。


    从校医院出来，回到车上后，岩立军的电话又响了，家人又打电话询问了。


    一边开车，他一边给家里说着学校今晚发生的情况。


    下一站就是送他们三个学生回寝室。


    开车从新艺术楼校医院到学生寝室就一会儿的事，但岩立军却开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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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


    在他挂掉电话后车内就陷入了沉默之中。


    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快速摆动‘呼’‘呼’的摩擦声刚停一刹又是一片朦胧的水幕覆盖。


    坐在副驾驶的何志远系着安全带双手扶膝正襟危坐。


    后座的许霜和林乔坐在两端倚着各自的车门扭头看着车窗外。


    但其实这会儿窗外啥都看不见因为开了空调玻璃内侧已经蒙了一层水雾白茫茫的只有暖黄色路灯漏过来的光点。


    “马上高三了……”


    岩立军总算开口了。


    林乔扭过头在后视镜中岩立军的视线与他对视一秒后继续看向前方了车还是开得很慢。


    “身体状态才是最后拼的资本是吧。你学得再好要是高考在考场上出现一下这次这个状况……”


    “哈哈直接三年白上噢其实也不算白上咱们三中的高四复习部对从三中毕业的学生还有优惠呢……”


    车里还是没人说话。


    林乔环视了一圈。


    何志远目视前方还保持着他那个庄重的姿势。


    岩立军缓缓踩下刹车然后拿起放在中控台圆槽里的水杯喝了一口热水。


    许霜还是歪着头看着车窗外。


    “尤其是你许霜你年龄小符合条件今年高考你们1班也参加报好名只要你分数够了是能走科大少年班的……”


    岩立军提高了声音接着说道。


    “你不是烦我吗？好啊你高二考走不就好了还能少受一年罪。”


    “最后一个多月了你拼一把科大少年班你是差不多的……”


    “你真考上了我是不会拦着你不让你去的我岩立军不是那种无良的庸师为了个清北数量对高分的学生坑蒙拐骗……”


    “放心我这一届的清北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对吧林乔？”


    原本正在发呆的林乔忽然被cue到愣了个一两秒后才反应过来。


    他偏过头看向岩立军这个中年男人说完这句话后就不说了似乎真的在等他回应。


    他该回什么？


    对？


    他们这一届能考清北的高手不缺许霜她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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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听起有种排挤她的感觉……


    那……不对？


    他们这一届能考清北的高手紧缺没有许霜真的不行？


    这听起来也不现实啊三中往年都能考十个左右的这么一说是不是在嘲讽岩立军带的不行？


    这老东西在给我挖坑呢……


    “额……哈哈……”


    林乔先笑了笑来拖延时间透过车前挡风玻璃能看到已经快到女生寝室楼了。


    “我感觉咋样都挺好的……高二中科大或者高三多一个清北都很好宣传好了都……”


    林乔笑呵呵的太极拳还没打完他的话就被副驾驶的何志远打断了。


    “岩老师我认为林乔是能上清北的。”


    清瘦少年目视前方眼神坚定信誓旦旦。


    林乔：？


    不是？大哥？谁问我了？


    “哈哈哈哈……”


    开车的岩立军竟然难得地笑了起来。“好好林乔这还有一个给你打包票的……”


    笑罢他接着说道。


    “其实林乔我也能给你打包票你现在的成绩只要稳住到高三！只要不胡搞！经过高三一年的提升包你过清北分数线。”


    “三中对于你们这一届的目标是二十个以上的清北！”


    伴着岩立军话语的慷慨激昂何志远的呼吸也逐渐急促放在膝盖的手掌微微颤抖眼神越来越亮。


    “厉害厉害……”林乔笑着说道。


    但他感觉三中的这个目标只能是当个目标实现的可能性……太小了几乎不可能。


    清北20+


    林乔印象里好像有一年就是一中只考了15个清北。


    然后从一中校长到那届的年级主任全都被全宜月市的市民和家长在网络上怒喷：收取宜月最好的生源占用最好的资源就给出这个成绩？


    一中尚且如此更不用说三中了……


    “到了回去之后好好休息明天你给你家长打个电话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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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接你回家清明节假期好好休息调整好状态！”


    岩立军把轿车停在了许霜的女寝的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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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


    从这里到寝室大门还有一段距离，外面的雨依旧不小，车门打开，冰冷的空气灌入夹杂着清凉的雨丝。


    “伞！


    岩立军看后座的许霜开了门就想走，连忙提醒道。“别忘了拿伞！


    林乔忽然意识到许霜那把粉色的伞好像丢在了教学楼那边。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边，有一把自己的蓝紫色折叠伞，还有一把岩立军的黑伞。


    许霜半身已经走出了车厢，听到岩立军的声音她又坐了回去，低头找了一会儿，才回想起来她的那把伞好像早就在教学楼那边被风吹走了。


    车门没关，车外哗哗的雨声格外喧闹。


    许霜把湿漉漉贴在额头上的头发往后拨了下，叹了口气，缓缓抬起头，看向坐在另一边的林乔。


    “这是岩老师……林乔把右手那柄黑伞递出。


    “你还用伞吗？许霜扭过头，看向坐在副驾的何志远。


    “哦，哦。


    何志远还沉浸在岩立军刚刚绘制的宏伟蓝图中，才回过神来。


    连忙从车座下拿出了一柄蓝色的还没拆开的小伞，往椅背后伸递还给了许霜。


    接过伞后的许霜低下头拆了起来。


    林乔也才发现，她刚刚让何志远上楼拿来用的……是一把新伞。


    不过看款式，应该是和那柄被风吹走的粉色的是同一个牌子。


    “啥东西，咋还拿来拿去的？


    岩立军扭过头疑惑地往后看。


    林乔已经把手中的两把伞都收起来了。


    车门还开着，雨被风稍进来打湿了一点后座坐垫，许霜坐在林乔旁边，佝着头拆着那把新伞，还不走。


    雨丝稍到了岩立军的脸上几滴，他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


    “弄啥呢，车门都不关，直接用我的伞吧，赶紧回去别在这受冻了，林乔！我那把伞给她……


    岩立军眉头皱起，看着许霜。


    “你那把伞要拆就回去拆，我的伞给你，雨下那么大赶紧回去现在别在……


    “已经拆开了！


    许霜忽然喊了一声，虽然是喊，但她音色清冷通透的细薄声带根本提不起声音。


    在车门外大雨喧哗的白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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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的衬托下，这声音就更散了。


    但，就这不算大的喊声，却让轿车车厢内的气氛瞬间沉寂了下来。


    林乔递出岩立军的那把黑伞还在半空中。


    天蓝色的伞尖伸出车门，伞面缓缓张开，雨水滴落在上发出滴滴答答声响，许霜撑着伞下车。


    “砰！”


    后车门在一声闷响后关闭。


    岩立**过头叹了一口气，林乔看着车窗玻璃外雨幕中的许霜举伞走向女寝大门。


    新的雨水重新爬满刚刚因为关门震动而清晰一刹的玻璃，前座的暖气台换气发出一声嗡响，玻璃内侧覆上一层白雾。


    夜色中，许霜的背影看不清了。


    连个老师再见和拜拜都没有。


    轿车重新启动，小转一圈，开向男生寝室楼。


    “哎呀——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怎么着都落不着好啊——”


    岩立军长叹一口气，话音中带着无奈的笑意。


    因为明天放假，男寝楼还有很多寝室没有熄灯。


    “霍，玩的嗨的很呐……”


    岩立军微微抬头看着每层楼亮灯的寝室。“我咋突然想上去看看他们呢？”


    那就上去！上去！给他们一个surprise！


    林乔心中的黑暗小人举着叉子高喊着，十分地幸灾乐祸。


    但他只是想想，实际什么都没说，他还没有那么出。


    “谢谢老师，老师再见。”林乔给岩立军道了个谢，打开车门准备下车了。


    “林乔。”


    最后岩立军还是决定不上去了。


    他降下车窗，叫住了准备走的林乔和何志远。


    “别忘了我上学期期末跟你说过的话。这次清明过完了之后还有五一，假期多的很，马上就到期中，你的状态你看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