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恩看到玄冠英晕倒，身体一紧。


    他跟随梦貘进入过妹妹的记忆。


    当时高阳曾经抽空给他科普过，如果被拉入梦境，具体人员会晕倒，也就是说，玄冠英“进去”了，会和妹妹的残魂相见。


    “高阳，我妹妹既然是残魂，那会不会不明白？”


    顾怀恩多少也有点儿怪力乱神的知识，也看过古典神魔，按照中的说法，失去魂魄后，人会渐渐变得浑浑噩噩。


    那么离开身体的魂魄无法组成完整神智，怎么可能回应玄冠英的召唤？


    “冠英和怀秋八五行相合，应该没问题。”高阳认真道，“万一不行，你也不要太伤心。”


    顾怀恩无奈叹息。


    事情到了这一步，三分天注定，七分靠冠英，能不能行他都尽力了，回头跟父母家人也能交代了——都扯到术师和地下什么罗刹身上了，这种事儿怕是只有神仙敢说稳赢了。


    在无法抵抗的强大现实面前，顾怀恩放开了胸怀：“高阳，最是人间留不住，如果我妹妹命里有此一劫，我认了。但无论结果如何，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兄弟！”


    回顾妹妹出事以来高阳的所有动作，顾怀恩能体会到对方在竭尽全力。


    面对“罗刹”这种让人感觉科幻的生物，没人敢不竭尽全力，没人敢演戏，牺牲的术师队长证明了这一切，令人恐惧的地陷证明了这一切。


    “明白，兄弟。”高阳笑着拍拍顾怀恩的肩膀。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众人凝望玄冠英，这小子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他到底在怎样的处境中？


    玄冠英，在一片火海中。


    满地的火焰，无边无际，似乎他下了十八层地狱。视野所及之地，有高楼大厦，身边有汽车，行人……只是每一样东西都在燃烧。


    他看到被烧的摇摇欲坠的高楼，被烧成废铁的汽车金属壳子，烧到几乎断掉的立交桥，以及立交桥边缘挂着的正在燃烧的尸体，视线放远，天空映照在一片暗红中，连云彩似乎也在燃烧。


    不也地狱，胜似地狱。


    “这就是顾怀秋的梦境么？”玄冠英心中涌起巨大怜悯，似乎他的精神境界在极短时间内提升到无穷高的层次，悲悯众生。


    “顾怀秋，你在哪里？”玄冠英大吼道。


    他脚下是一条燃烧的公路，好在只是两侧被熊熊烈火包围，脚踏的位置还算完好。


    他强忍惊恐，跨过烧焦的尸体，侧身躲过燃烧的汽车壳子，几步冲过即将倒塌树木所在的位置，一边叫喊着“顾怀秋”的名字，一边向前小步快跑。


    他不知道哪个方向是正确的，但眼前只有一条路。


    “顾怀秋！”


    玄冠英大吼一声，两边的树木轰然倒塌，远处的建筑物轰然倒塌，脚下的柏油路轰然崩塌……整片天地都在崩塌，天空一大块一大块的落下，仿佛末日降临，天崩地裂。


    玄冠英终于看到了顾怀秋。


    对方站在距离他几十米的前方，身上穿着一套本该考究，此刻却破烂不堪的套装，她面朝玄冠英的方向，似乎对“顾怀秋”三个字有所反应，视线木然望向正在奔跑而来的玄冠英。


    “顾怀秋，你别动，我来救你。”


    玄冠英今天的见识超过之前人生的总和，向来大大咧咧的他，忽然变得谨小慎微，在距离顾怀秋十米左右的位置猛然停下脚步。


    尽管这是梦境，但玄冠英没有丝毫虚假感，甚至连惯性都能体会到。


    明白了，梦境也是基于顾怀秋的根本认知，她会自然而然将重力、惯性之类的物理条件代入到梦境中。


    “顾怀秋，我是来救你的。”


    玄冠英想了想，缓缓伸出手，满脸诚恳：“你哥哥顾怀恩，让我来救你，跟我走。”


    顾怀秋瞳孔没有焦点，似乎视线跃过玄冠英肩膀，落在遥远的天际。


    玄冠英其实并不知道要怎么救她走。


    和高阳抽空聊天的时候，对方也只说，会根据情况给予他帮助。


    “怎么帮我？我现在在顾怀秋的梦境里啊。”玄冠英有点儿后悔了，高阳和玄静瑶曾经向他介绍过从梦境中醒来的办法——自裁。


    但玄冠英不敢。


    还是先把顾怀秋叫醒的好。


    玄冠英往前挪了一步，一步，又一步。


    顾怀秋没动地方，玄冠英有些慌，他等不了。


    “管他呢，先拉手再说！”顾怀英咬咬牙，一把拉住顾怀秋的手。


    这是梦境，没错。


    玄冠英也知道这是梦境。


    但意想不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在两人肢体接触的瞬间，顾怀秋的身体突然燃烧，火焰顺着肢体蔓延到玄冠英身上，一眨眼的功夫，玄冠英被烈火吞噬。


    灼烧灵魂般的痛苦，即刻降临。


    “啊！”


    玄冠英痛苦哀嚎。


    同一时间，晕倒在“蜡烛”下的玄冠英的身体剧烈抽搐着，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


    “冠英！”玄静瑶吓了一跳，立刻就要冲过去。


    高阳一把拦住，手指缝中夹着一张符箓。


    “马上就好！”高阳低吼道。


    属于顾怀秋的“蜡烛”表面的顾怀秋的脸，出现了一丝丝惊讶的表情，随即扭曲起来，仿佛被某种力量撕扯。


    下一刻，一缕青烟突然出现。


    “蜡烛上”顾怀秋的脸，竟然如同真正的蜡烛一般，在快速融化，垮塌，变成徐徐轻烟，从“蜡烛　”表面散出。


    “高阳，我妹妹！”


    一直瞪着眼睛的顾怀恩立刻大叫。


    “困灵，敕！”


    玄天四宝之一，道剑，安静的浮在高阳头顶，已经变为三米大小，架势极为骇人。


    高阳言出法随，粗壮的“悬针竖”把“蜡烛”围困在中间。


    所有散出“蜡烛”表面的白烟被固定在空中，仿佛镜头定格。


    高阳掏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


    “准备好了么？”高阳问道。


    手机听筒里传来“就绪”的回答。


    “招魂！”高阳一声令下。


    同一时间，一组守护在顾怀秋卧室的术师，早已经布置了招魂法阵，开始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