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分上下。


    上茅山，便是玄门五宗。


    下茅山，是玄门五宗故意给民间法脉留出来的位置。不管是玄门分支，还是民间传承，总需要有个摆放法坛的地方，那样才有归属感。


    术师的数量增加了，“炁”也就慢慢的聚拢了，茅山只会更加兴旺，大家术法的威力也会更加巨大。


    这便是“人气”的道理。


    至于所谓“下茅山”，位于茅山后山。


    风景优美，人迹稀少，林木掩映，适合举行大规模“斗法”活动。


    高阳按照清虚的指点，终于到达后山一处谷地。谷地四周的土坡上有不少依山而建的简易房屋，似乎平日里这也有人居住。


    山谷最底部位置，有一处大方砖铺就的方场，有一对男女正在场中交手。


    男人持符箓，女人持剑。


    符箓笔直飞出，化为火球，但速度不快，女人低头躲过，右手持剑，左手掐诀，念念有词，向男人脚下一指，有树藤从男人脚下钻出，拉扯男人脚踝，将其拉倒在地。


    女人一个箭步冲上，剑尖儿指着男人咽喉。


    一声磬响，某位老者沉声道：“云霄胜，取三分。”


    高阳微笑看着场内，看来这斗法类似于小组积分制，赢一场得三分，平一场（虽然很难平）得一分，输一场不得分。


    除了玄天会绝对不公开的内部斗法切磋，高阳还没怎么见过斗法场面。


    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高阳坐在山坡上，托着腮帮子安静观看，但很快就被一高一矮两名身着长袍的男子挡住视线。


    “兄弟，面生的很啊，哪一支的？”高个男子蹲下身，拍拍高阳肩膀，笑问道。


    “我啊……”高阳拿出清虚的木牌递给对方。


    矮个男子接过来，挠挠头：“这是……什么……虚？”


    高阳哈哈一笑：“清虚。”


    “清虚是谁？”矮个男子望着同伴。


    高个子摸着下巴：“看这木牌制式，应该是上茅山的，过来看热闹的吧？”


    “啊，是啊。”高阳也不点破。


    反正从清虚的话语中，他能感受到上下茅山似乎互相看不上。


    “看吧看吧，上茅山的那些老古董，这也不行，那也不好，整天改良改良的，把好东西都改没了，没劲。”高个子嗤之以鼻。


    矮个子笑道：“看看我们这十二支法脉，这战斗力，这分布广度，到底谁才能代表茅山，你该有数了吧？”


    高阳恍然大悟，原来上五宗和下十二脉之间的矛盾就是这么来的啊。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会分派别。


    再加上所谓“正朔”和“野路子”之间的差别，上下茅山能够齐心合力才见鬼呢，嗯，互看不顺眼才是常态。


    “对对对，我也觉得上五宗理念太落后。”高阳认真点头，深以为然。


    “兄弟，你很不一样。”高个子挨着高阳坐下，矮个子坐在另一边。


    “那哥俩是哪一支的？”高阳笑嘻嘻问道。


    高个子扬起下巴傲然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三鬼派，庞扬名。”


    “你呢？”高阳扭头望向矮个子。


    矮个子微微羞涩，嘿嘿一笑：“我是阎明派的，钟恕。”


    “我叫高阳。”高阳眉头一挑，要不说老天有眼，三鬼和阎明两派恰好是他想要询问的两支茅山民间法脉，但是看看庞扬名和钟恕的样子，他们应该只是派别里的小哈基米，否则也不至于俩人结伴在此闲逛。


    “哥俩没去参与斗法？”高阳笑问道。


    “我们啊……我们……呵呵。”庞扬名面上闪过一丝尴尬，“这不是我们都被挑剩下了么？”


    钟恕倒是诚恳，看在高阳拿着上茅山的术师木牌，知道他也是“自己人”，就没隐瞒，将赛制原原本本说出来。


    十二支斗法，分为单人赛，双人赛，多人赛三个赛道。


    十二支每一支都要派出固定数目的参赛单位，各自积分，最后排名前六的分支获得术法拓印本，扩充本分支的术法库。


    至于拓印本……下茅山十二支民间法脉有一些前辈术师行走天下，搜集各类术法后共享。


    他们的想法是——民间法脉不能断绝，同时也能让上茅山的玄门法脉有退路。而十二支脉为了彰显公平，就组织了近五十年内的第三次斗法。


    庞扬名和钟恕都是各自法脉中没资格上场斗法的人员。


    确切的说，他们在各自门派内不受待见。


    恰好俩人脾气性格互补，就凑在一起到处溜达，看看别人斗法，跟着比划两下，开心一下，恰好看到了孤零零坐在一边且面生的高阳。


    于是才有了这次偶遇。


    “你们俩组队不行么？”高阳笑问。


    “行倒是行。”钟恕笑道，“但是我们俩术法都很普通，威力也很普通，打双人赛的话……谁都打不过。”


    “听闻，三鬼和阎明两支，对于生死之间的研究很多？”高阳切入正题，“比如说，不生不死且失去灵智的人，如何恢复，你们知道么？”


    高阳说的并不清楚，但是两人能明白。


    毕竟，他们是茅山法脉。


    “高阳，这事儿你找我们倒是找对人了，不过……”庞扬名摸着下巴，摇头叹息，“我们三鬼一脉，有一部术法，名为《引生》，本来是三本，另外一本就在阎明一脉手里。”


    钟恕点点头：“对，我们门内那本叫《渡亡》。两本凑在一起，对生死之间的状态有不少说法，但都是我们各自的镇山之宝，轻易不会拿出来。而且，就算拿出来，恐怕也解决不了你的问题。”


    “为什么？”高阳不解。


    “因为，《引生》和《渡亡》是同一本书的两部分，只是介绍一些状况，但所有的解决办法都在剩下的一部分上。”钟恕认真道。


    “叫什么？”高阳追问。


    “《藏魂》”庞扬名苦笑道，“问题是，《藏魂》恰好是这次斗法比试的最高奖。”


    高阳乐了。


    这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还要费功夫。


    看着场中如火如荼的斗法，高阳微笑道：“我如果想拿最高奖，要走什么程序啊？”


    庞扬名和钟恕愕然。


    一道阴冷的声音响起：“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口出狂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