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月16日

作品:《掉帧罗曼史

    宋嘉茵边嘟囔着“这算是什么回答呀”,边忍不住将那条信息看了一眼再一眼。


    手指悬停在键盘上,却迟迟敲不下任何一个拼音,短短几个字宛如烫手山芋,无缘无故将她烫得面红耳赤,招架不得。


    视线飘忽中,林檎那枚苹果头像仍毫无动静,忆起江珩曾说自己是她们播客听众,宋嘉茵便胡乱扯起播客话题来兜住这枚山芋,狭路相逢的走投无路。


    宋嘉茵:你现在有空吗?我可以咨询你一个与《普通罗曼史》有关的问题吗?


    江珩:当然??


    怀揣“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破罐子破摔念头,她有所保留地将自己关于全职播客的想法折半与他倾诉。


    烫手山芋在叙述中冷却,变成哽在心头不上不下的噎人芋泥。


    按下回车,发送,电脑荧幕旋即映出她自己那张积满愁绪的脸。


    在影评上受挫,便灰溜溜逃到播客这片自造乌托邦中;又毛躁地自顾自编了些许漂浮的梦,还硬找来江珩一同来当半梦半醒的听众。


    低眉敛目,宋嘉茵难免气馁,笑自己病急乱投医。


    看着聊天页面上篇幅过长的绿色气泡,捏捏睛明穴,懊恼的情绪如换季静电,噼里啪啦作响,催促她赶紧撤回。


    只可惜她还未按下“撤回”,江珩的回复便快一步跳上了聊天页面。


    江珩:我并不了解播客具体的运营和商务机制,可能没有办法给你很专业的帮助,实在不好意思。但我想,或许我可以从听众视角聊聊我的想法。


    江珩:我现在在跟油条散步,打字不太方便。如果你愿意听,我发语音可以吗?????


    戳开他顺带发来的那一张照片,宋嘉茵隔着荧幕轻轻摸了下温顺小狗脑袋,转而拿起手机,率先发出语音:“当然可以啦!多谢!”


    江珩回了好几条将近一分钟的语音。


    没有选择语音转文字,宋嘉茵调节音量,点开了语音条。


    背景音中明显的户外音效,风动,偶尔夹杂油条的几声轻吠,江珩的声音清晰地嵌在这些杂音中,微哑的声音质感很好地被保留。


    室内重新安静,一条语音播完,宋嘉茵微臊地点击重播。


    刚才光听他的声音了,没顾得上听内容。


    “我想,耳朵经济应该有非常广阔市场。通勤、睡前、饭点……快节奏生活为播客提供了很多消费时机。而且消费者门槛相对较低,只要有手机有网络有耳朵就能进行播放。所以我猜,对于《普通罗曼史》这个已经很成熟的频道而言,专业播客是一个趋势,而不是挑战。”


    说到这里,江珩顿了一下,口吻柔软,猜得出脸上应该是在笑,继续说:“而且,你总能将你的选择变成正确的选择。”


    心脏被吹了一口气,迅速丰盈成圆滚滚氢气球,摇摇晃晃地飘在窗外艳阳天中。


    宋嘉茵重新挺直了背,点击下一条语音,一声喇叭响,油条叫了一声,他应该跟着跑了起来,语音中的喘息声变得明显,比话语内容更引人注意。


    宋嘉茵捏了捏自己的耳垂,耳朵莫名发痒。


    “如果需要任何帮助,也欢迎再次找我。嘉茵,我等你的好消息。”


    最后一条语音以他柔声的鼓励为收束,油条也应景地在一旁唤了一声以示支持。


    “多谢多谢,如果顺利,我到时候请你吃饭!”


    明知他发来的这堆语音并没有多少实际指导作用,心情却无端轻盈不少,宋嘉茵和缓地连声致谢。


    江珩又发回文字,简单两个字“没事”,还附赠一张小狗萌照——跑累的油条傻乎乎伸着舌头喘着气,小狗味快冲出屏幕了,背景是他家小区,估计是刚结束遛狗。


    下意识跟着油条咧嘴笑,牙龈疮口冷不丁被牵扯,宋嘉茵呲牙咧嘴,慌里慌张烧水咽下一把药,电脑荧幕一直停留在点开的小狗大头贴上。


    消炎药压制抽痛牙神经,光标闪烁,宋嘉茵双手环胸,眉头微皱,以旁观者的姿态重新审视这份心血来潮的策划。


    抿唇,需要修改的地方太多,一时反倒变得无从下手,愈看愈不舒坦,索性不看,将手帐本从书立中拿出,拿出笔袋,翻到空白页,以笔记重新梳理。


    为什么想运营播客?


    剥去“盈利”“虚荣”等随《普通罗曼史》收听人数增长而一同生长出的菜叶,新鲜而稚嫩的菜心是“表达欲”——世界应该看到女性的视角,应该听见女性的声音。


    附中语资班有一门部分必修课程,叫经典导读,其中一项课程任务是从老师提供的书单中挑选一本阅读,学期中开读书会,于学期末展出成果。


    宋嘉茵选择的书籍是Woolf的《自己的房間》,一页一页,她同步翻开了自己的女性主义的第一页。


    温州街离新生南路不远,周末和假期,宋嘉茵总是泡在藏于二楼的女書店。


    与店主店员热切打招呼,倚在沙发中读《第二性》读《性别打结》,扫海报QR cord报名分享会,泣涕涟涟地在留言本上留下笔迹与感思。每每都熬到晚上九点打烊,宋嘉朗无可奈何地来捉她回家。


    考进台大,宋嘉茵在高三暑期于张女士指导下苦学习得骑脚踏车,但大学并无过多实践机会,更爱也更常坐在脚踏车后座,任不同可爱女孩载她行在椰林大道中,谈天说地,大笑大声唱,去吃小木屋松饼也去吃红豆冰。


    女性友谊是恒温泳池,外面是晴天阴天雪天还是台风天都没关系,她们依然可以肆意深潜浮潜,仰泳蛙泳,宛如回到温暖羊水中。


    全女播客的运营让宋嘉茵很幸福,她能畅快地讨论自己喜欢的议题,与许多可爱女生对话交流,为自己是女性而一起自豪。


    那么现在,她想将《普通罗曼史》运营成专业播客,是为赚更多的钱,还是为女性主义的发展,又或者只是自私地逃避呢?


    宋嘉茵能无愧于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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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的自己吗?


    笔尖卡顿,钢笔在纸面停留太久,那一个“愧”字糊成一团,怪惹眼的。


    她从来都不否认自己是个理想主义者,不置可否,理想也离不开柴米油盐。


    签约影评人的工作让她狼狈且疲倦,那么辞掉这份工作,全职经营播客会不会同样让她终有一天后悔?


    宋嘉茵希望“全职播客”这个决策不是她在慌乱之中随意抓在手的一截浮木,不想只是稀里糊涂从一面深潭飘摇到另一场湍急暗流中。


    垮下肩膀,丧气挂在眼角眉梢,她慢吞吞揭下一枚梨子贴纸遮住那一枚显眼错字;手碰到滑鼠,电脑荧幕又亮起,那一只黑白边牧小狗无知无觉地冲她笑。


    江珩那句语音又在耳边晃,深呼吸,宋嘉茵一点点挺直脊背,捏着笔的手指收拢,指甲抵住掌心,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印,强逼着自己鼓足劲。


    是的,如果一直停在原地摇摆与自我怀疑,那么不管做出什么选择,都不会成为正解。也正如江珩所说,或许她目前所需要做的,是无论如何,都要努力把自己的选择变为正确的选择。


    江珩都那么相信她了,那她更要相信宋嘉茵。


    拜托,她可是宋嘉茵诶!


    耐心整理情绪与逻辑,翻开新一页,在纸页上画下横竖两道线,她尝试用最简单的SWOT分析来整理《普通罗曼史》近况。


    播客频道目前明显优劣势是什么,潜伏的机遇与危机又是何态势……洋洋洒洒一整页,堪比大学课程小论文的篇幅。


    抛下笔,手边杯子里的热水变冷,宋嘉茵囫囵一口喝完,脑袋清醒不少,静静读了几遍自己的文字后,收起手帐本,顺着目前思路,一鼓作气地继续修缮策划案文件。


    最简单的调整就是节目内容的调整,在坚持全女播客这个定位的前提下,应该更敏锐地抓热点。


    同时内容也不能只是她与林之澄的聊天穿插投稿,应该提升互动感,也可以尝试定期邀请女性嘉宾对谈。


    ……


    文件左下角的字数爬到五位数,宋嘉茵写得畅快,保存,神清气爽地起身活动肩颈,为自己煮了碗面,坐在阳光下吃得浑身热滚滚,再咽下药,宋嘉茵躲回楼上床榻中,倒头睡去。


    天气很好的休息日,适合睡觉。


    睡不着。


    数不清睡意第几次失踪,江珩在落灰的DV机旁的书架格栏中翻出那张无名无姓的光盘。


    《几月几日雪》的标题太过落俗地浮在DVD播放程序窗口正上方,江珩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敲下这五个字的,只知道他等了好久的雪,却等不到她。


    “你好,我是2018年4月1日的……”


    屏幕上冒出她的脸,镜头太近,她那一双鹿眼闪亮亮地望着他,连睫毛都可以被细数。


    呼吸很轻地盯着屏幕,思念真是种奇怪的东西,明明她已生动鲜活地站在他身边,他却依然无法抑制地思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