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只狐妖，她修炼千年来到人间，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


    “为了得到这个男人，她用妖术杀了很多人，吃了很多人类的心，并将其嫁祸到男人的夫人身上。”


    “可是男人还是爱他的夫人，宁愿跟他的夫人一起死，都不愿意娶狐妖为妻。”


    “男人对狐妖说，他爱她，但是他已经有夫人了。”


    “最后，狐妖用修行千年的妖灵救了所有死去的人，因此被打入寒冰地狱受苦五百年……”


    空灵的声音如同一颗颗露珠，滴落在寂静的房间里。


    “你说，爱是什么？”


    “那个男人对狐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声音的主人斜倚在矮几上，白得晃眼的手腕轻轻地托住小巧的下巴。


    “爱是什么？在我遇到你之前，我也疑惑过这个问题，但是遇到你之后，我就知道爱是什么了。”


    跪坐在榻榻米上的男人上半身微微前倾，说话之间手舞足蹈，瞳孔放大，迫不及待地想要在美人的面前证明自己的真心。


    “你已经知道爱是什么了吗？”


    小唯的手指缠绕着乌黑的发丝，幽绿的瞳孔泛起点点金光，无比期待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快告诉我你的答案。”


    “爱就是我对你所做的一切，小唯，我对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源于爱。”


    男人呼吸急促，上半身再次往前倾斜了一个度。


    他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眼前美的不真实的女人。


    只有感受到了女人的温度和肌肤，他仿佛才能确定这个女人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月光下幻化出来的妖物。


    小唯的目光一寸寸地划过眼前男人的眉毛、眼睛、鼻子，最后定格在嘴巴上。


    男人的嘴巴就是撒谎的机器，上下嘴唇一张一碰，无数的谎言就从中飘了出来，多得数都数不清。


    “你不让我出门，将我关在这里，也是因为爱我？”


    小唯歪了歪头，嘴角浅浅的笑容没有发生丝毫的变化。


    她那双眼睛透明得像是一面镜子，任何人都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真实的样子。


    男人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头被欲望占据身心的野兽。


    这头野兽被小唯的话激怒了，疯狂地大喊大叫。


    “你不能出去！”


    “你不能离开我！”


    “是我发现的你，是我拯救的你！”


    “你要一辈子待在我的身边！”


    “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护你啊！”


    “你知不知道，像你这样只有美貌却没有自保之力的人，一出去会被多少人盯上，你会被那群人吃干抹净的！”


    “我将你关起来，正是为了保护你啊！”


    “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


    男人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尖锐。


    小唯听着觉得有些刺耳了。


    她颇为不解地歪了歪头：“你为什么要保护我？”


    男人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出奇，他喘着粗气的样子，像一条饿极了的狗。


    “我……我……因为我爱你啊……”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哭腔。


    小唯盯着他泛起泪花的眼睛。


    “爱我？”


    小唯的瞳孔轻轻转动。


    她的眼睛像是被阳光照透的森林，泛着金闪闪的青光。


    她眨了眨眼睛，想了许久。


    爱她，所以把她关起来。


    把她关起来，因为爱她。


    还是不明白呢！


    太复杂了！


    小唯微微撑起上半身，朝着男人靠近，她的气息几乎喷吐在了男人的脸上。


    “你说清楚一点儿嘛，我听不懂。”


    她来到人类世界的时间不长，有时候并不能完全理解人类说的话。


    男人呼吸都停滞了，他张了张嘴，眼中满是痴迷，迫不及待地说：


    “我爱你！爱就是能为你献出一切！是想要保护你！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只要你能快乐，能永远在我身边，我什么都给你！你想要什么都行！”


    “真的吗？”


    小唯惊讶地用手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想人类真是慷慨，为了爱，竟然什么都愿意付出。


    小唯缓缓地放下手，嘴角慢慢上扬：“那就太好了！”


    她认真地伸出手，食指抵住了男人的胸膛。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我要你的心，你把你的心给我。”


    男人露出一个笑容，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他甜蜜地望着小唯，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好可爱。


    “小唯，我的心早就给你了啊！”


    “欸？”


    小唯皱起了眉头，她疑惑地用手掌紧贴男人的胸膛：“奇怪！你的心还在你的胸腔内啊？怎么会在我这里？”


    男人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了。


    他似乎理解了小唯话语中的意思。


    他呆住了。


    好一会儿，才结巴地说道：“小唯的意思……是让我把心拿给你吗？可我是人啊！没了心，我会死的！”


    小唯疑惑地说：“可你自己说我想要什么都行啊？我现在想要你的心。”


    她盯着眼前的男人，心想他为什么要撒谎呢？


    他不是说，什么都愿意给她吗？


    男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别开玩笑了！”


    “用甜言蜜语哄着你已经算是给你面子了！”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男人猛地站起来，死死地盯着小唯。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瞳孔边缘隐隐泛红。


    小唯看着一瞬间变了脸色的男人，嘴角的笑容消失，眼神冷得毫无温度：


    “骗子，你说爱我是假的，愿意把一切给我也是假的。”


    男人突然后退了一步，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瞬间，他的影子被更大的怪物阴影所覆盖。


    鲜血从他的口中涌出。


    扑通一声。


    他倒在了地板上，放大的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他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


    滴答滴答。


    小唯手上的心脏在滴血。


    她专注地盯着这颗刚刚掏出来还温热的心脏。


    “这颗心有什么特别的呢？”


    小唯很是疑惑。


    “为什么姐姐想要人的心呢？”


    小唯想不明白。


    这个问题她无法从姐姐那里得到答案，因为姐姐已经死了。


    姐姐作为一只修炼千年的九霄美狐，为了救人类而死。


    小唯这个名字是属于姐姐的，姐姐死后，她化为人形，不知道该叫自己什么，干脆就直接用姐姐的名字好了。


    于是，她也成为了小唯。


    离开蛮荒，她来到了人类的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人类就是眼前被她挖出了心脏的男人。


    察觉到手中的心脏开始变冷，小唯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她将手中的心脏用力地砸回了男人的身上。


    “脏东西！”


    “弄脏我的手了！”


    小唯气愤地掏出手帕，一遍又一遍擦拭着自己的手，直到它重新变得白皙起来。


    她和姐姐不一样，她不需要靠吃人心来维持自己的人皮。


    因为她的皮是由修炼幻化而成，永远不会腐烂。


    而姐姐的皮是从一个人类女子身上剥下来的。


    人类的皮是会变老腐烂的，姐姐只能不断地食用人心来保养人皮。


    小唯格外珍惜自己幻化而成的人皮。


    想到脏了自己手的心脏，她的眉头又紧紧地拧在一起了。


    可恶！


    脏死了！


    “刚死不久……”


    “新鲜的血肉啊！”


    “真是难得的美食！”


    “吃掉！”


    “吃掉！”


    小唯将手帕扔到一旁，抬起了头。


    声音从门外传来，一个巨大的阴影浮现在障子上。


    哐当——


    一直紧闭的障子被破开了。


    月光瞬间流淌进来。


    一大半的月光被一个狰狞的身影挡住了。


    “这是什么？”


    小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生物。


    头上长着犄角，脸像是被大象踩过，胸口还长着一张丑恶的脸。


    小唯肯定这种东西不是妖！


    妖都能自己画皮。


    又怎么会丑成这样？


    真碍眼！


    小唯赶紧撇过头，不去看这个丑东西。


    没一会儿，小唯的耳边就传来了咀嚼的声音。


    她用长袖挡住了自己的脸和视线，但是妖的感官是封不住的。


    从声音和血腥味判断，这个丑东西正在吃人。


    人类是妖怪的食物，就像猪牛羊是人类的食物一样。


    妖怪吃人不足为奇，但也有部分妖怪并不吃人。


    小唯不愿意吃人的原因很简单——人太脏了。


    人类那么肮脏的东西都吃，怪不得这个丑东西长成这副尊容。


    要换成她长成那样，她宁可去死。


    “先吃这个现成的，吃完这个……我再吃你吧！哈哈哈哈……”


    捧着血块，鬼的脸上露出夸张的笑容，牙齿和下巴挂满鲜血和碎肉。


    “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闻起来也不像人类，但是只要尝尝就知道了！”


    “你肯定比人好……”


    丑东西的话没有说完。


    小唯听到了刀剑出鞘的声音和脖子被砍断的声音。


    她放下袖子，果然看见了丑东西的脑袋飞出去了。


    丑东西的脑袋还没落地，就在空中化成了灰烬。


    余下的身体也一样随之化为了灰烬。


    小唯嘴唇微张，死掉了？


    终于死掉了！


    她长舒一口气， 不用再忍受丑陋的折磨了。


    这么一想，小唯甚至有点儿想哭。


    一道寒光从她的眼底掠过。


    小唯下意识眨了眨眼，看到了正在收刀入鞘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