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第一教学楼，大阶梯教室。


    虽然讲台上的老师讲得激情澎湃，唾沫横飞，但林枫却觉得自己如坐针毡。


    从上课铃响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有一道如同实质般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包含着三分幽怨、三分愤怒，还有四分想要把他千刀万剐的杀气。


    不用回头，林枫都知道是谁。


    除了那位昨天刚被他“退单”且单方面不回消息的叶大小姐，还能有谁？


    坐在旁边的赵泰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诡异的气氛。


    他偷偷回头瞄了一眼，然后缩着脖子凑到林枫耳边，幸灾乐祸地小声说道：


    “林枫，你完了。我看叶诗晴那眼神，恨不得把你生吞了。你昨晚到底怎么得罪她了？是不是把人家的豪宅给点着了？”


    “滚蛋，听你的课。”林枫目不斜视，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啧啧啧，这杀气，我都感觉背脊发凉。”王强在另一边啃着笔头，含糊不清地补充道，“林哥，待会儿下课你最好跑快点，我怕血溅到我身上。”


    林枫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也不想啊！但为了做一个合格的“实习男友”，为了给苏婉清表忠心，他只能忍痛割爱，把叶诗晴这尊大佛给请走。


    两节课的时间，在林枫的煎熬中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


    “叮铃铃——”


    下课铃声如同天籁般响起。


    “下课！”


    随着老师走出教室，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嘈杂起来。


    林枫眼疾手快，抓起书包就准备从后门开溜。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叶大小姐的爆发力。


    “林枫！你给我站住！”


    一声娇喝，响彻整个阶梯教室。


    还没等林枫迈出第二步，一道粉白色的身影就像一阵旋风一样冲到了他面前，双臂一张，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


    叶诗晴今天穿着一身显眼的小香风套裙，但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却布满了寒霜。


    她咬牙切齿地瞪着林枫，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想跑？没那么容易！”


    这一下，原本打算离开的同学们瞬间停下了脚步。


    吃瓜是人类的天性，尤其是在这种遍地荷尔蒙的大学校园里。


    大家纷纷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一个个眼神发亮，窃窃私语。


    “卧槽！这是怎么了？绝版姐发飙了？”


    “看这架势，像是被始乱终弃了啊？”


    “林枫牛逼啊，看样子是和绝版姐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着周围越来越离谱的议论，林枫头都大了。


    402的三人组也停下了脚步，站在一旁大眼瞪小眼。


    赵泰更是兴奋地掏出了手机，似乎准备随时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那个……大小姐。”


    林枫看着面前气势汹汹的叶诗晴，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有什么话咱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说？这也太……太引人注目了。”


    “怕丢人？你昨晚发消息的时候怎么不怕丢人？！”


    叶诗晴根本不吃这一套，指着林枫的鼻子，声音丝毫没有压低的意思。


    “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为了避嫌’？什么叫‘钱退给我’？本小姐缺你那两万块钱吗？！”


    “咳咳咳！”


    林枫差点被口水呛死，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求饶道。


    “姑奶奶！算我求你了行不行？这里真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出去，出去说！”


    叶诗晴环视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觉得像个泼妇一样在这骂街有损她叶家大小姐的形象。


    她冷哼一声，狠狠地瞪了林枫一眼：“行！我就给你个解释的机会！跟我下来！”


    说完，她怒气冲冲地转身往外走。


    林枫无奈地耸耸肩，对着赵泰他们挥了挥手示意别跟过来，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


    教学楼下，一处相对僻静的绿化带旁。


    叶诗晴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双手抱胸，下巴高高扬起，一副审问犯人的架势。


    “说吧！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满意的交代，我就……我就让你在江大混不下去！”


    林枫叹了口气，把书包往肩膀上一甩，正色道。


    “大小姐，事情就是我昨晚在微信上跟你说的一样。真的没有时间去给你做吃的了。”


    “没时间？你骗鬼呢！”


    叶诗晴根本不信，“你之前不都有时间吗？怎么一表白就有时间了？是不是苏婉清那个女人让你这么做的？！”


    “这跟她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决定。”


    林枫解释道，“我现在既然有了女朋友，而且还是苏学姐，我肯定得顾及她的感受啊。”


    “我作为一个男生，天天往另一个女生的单身别墅跑，这算怎么回事？得避嫌不是吗？”


    “避嫌？！”


    这两个字彻底引爆了叶诗晴的火药桶。


    她气得笑出了声，指着自己的鼻子。


    “本小姐雇你做饭，那是看得起你！你居然跟我谈避嫌？你的意思是，本小姐还会对你图谋不轨不成？！”


    “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是嫌弃我钱给的少了？行！我加钱！三万！四万！你说个数！”


    叶诗晴越说越激动。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


    也许是因为被拒绝的挫败感，也许是因为……那种原本属于自己的“专属感”突然被剥夺了。


    “这不是钱的事儿……”


    林枫刚想继续解释。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林枫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婉宝】两个字。


    是苏婉清。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学姐？”


    “下课了吗？一起吃午饭？”


    电话那头传来苏婉清清冷而平静的声音，听起来让人莫名的心安。


    林枫看了一眼面前怒气冲冲的叶诗晴，苦笑了一声。


    “那个……学姐，吃午饭可能得稍等一会儿。我现在……有点小麻烦。”


    “怎么了？”苏婉清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咳，就是……我现在在教学楼下面，正跟叶诗晴解释那件事呢。这大小姐脾气上来了，我头都要大了。”


    林枫无奈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苏婉清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们在哪里？我现在过去。”


    “啊？你过来？”林枫一愣，“不用了吧，我自己能……”


    “位置。”


    “……教学楼西侧的花坛边。”


    “等我。”


    电话挂断。


    林枫看着手机，又看了看对面正瞪着他的叶诗晴，心里突然有一种“修罗场”即将降临的预感。


    “谁的电话？苏婉清？”


    叶诗晴耳朵尖，虽然没听清内容，但从林枫的语气里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嗯。”林枫收起手机，如实相告，“她说她过来。”


    “呵！来得正好！”


    叶诗晴冷笑一声，双手抱胸，那股子傲娇劲儿更足了，“我倒要问问她，凭什么管这么宽！还没过门呢就管起男人来了？！”


    不到五分钟。


    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中。


    苏婉清抱着两本课本，显然也是刚下课。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下身是修身的牛仔裤，长发随意地挽起，步伐轻快而稳健。


    虽然没有叶诗晴那种浑身名牌的贵气，但她身上那种清冷、自信、掌控一切的气场，却丝毫不落下风，甚至隐隐压过一头。


    苏婉清走近，先是看了一眼林枫，确认他“完好无损”后，目光才淡淡地转向了叶诗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仿佛有火花四溅。


    叶诗晴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下巴微扬，像只随时准备战斗的小孔雀。


    苏婉清没有在人来人往的路口多做停留。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片人比较少的空地，语气平静地说道：“这里人多，我们去那边，单独聊聊。”


    说完，她转头对林枫说道：“你在这等一下。”


    “啊？我也去吧？”林枫有点不放心。


    “不用。”苏婉清摇了摇头，“女孩子之间的谈话，你在场不方便。”


    说完，她率先朝着那片空地走去。


    叶诗晴看了一眼林枫，冷哼一声：“哼！聊就聊！谁怕谁！”


    然后也气势汹汹地跟了过去。


    林枫站在原地，看着两个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不会打起来吧？


    ……


    空地上。


    苏婉清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叶诗晴。


    她神色淡然，并没有像叶诗晴那样剑拔弩张，反而透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成熟和冷静。


    “我很好奇。”


    苏婉清率先开口，声音清冷，“你和林枫，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叶诗晴冷笑一声，理直气壮地说道，“当然是朋友关系！还有雇佣关系！我是雇主，他是我的厨子！怎么，苏学姐连这都要管？”


    “朋友？雇主？”


    苏婉清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她上前一步，目光直视叶诗晴的眼睛，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珠玑：


    “既然只是朋友和雇主，那你现在的反应，是不是有点过激了？”


    “林枫辞职，退还了费用，在商业逻辑上，这是合理的解约。作为朋友，他为了避嫌选择保持距离，这也是对感情的尊重。”


    苏婉清顿了顿，伸手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探头探脑的林枫。


    “那你呢？叶诗晴。”


    “你这么生气，这么不依不饶，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下拦住他质问。”


    苏婉清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真的是一个‘雇主’对‘厨子’该有的态度吗？”


    “还是说……”


    苏婉清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枫，“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叶诗晴被问得一滞，随即恼羞成怒道：


    “我当然知道！不就是男女朋友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是在跟我秀优越感吗？苏婉清，别以为你当个学生会主席，所有人都要让着你！我不吃你这一套！”


    “既然知道，那就好说了。”


    苏婉清没有理会她的挑衅，依旧保持着那种让人抓狂的冷静。


    “他是我的男朋友。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用这种借口缠着他。”


    “缠着他？！”


    这三个字彻底踩到了叶诗晴的尾巴。


    她瞬间炸毛了，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说谁缠着他？！苏婉清你嘴巴放干净点！本小姐是什么身份？我会缠着一个死财迷？！”


    “我只是……只是对我雇佣的厨子擅自离职需要一个解释而已！有什么不对吗？！”


    “解释？”


    苏婉清点了点头，神色淡然，“我们的关系，就是最好的解释。你还需要什么解释？”


    她看着叶诗晴那张涨红的脸，突然抛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叶诗晴，你是不是喜欢林枫？”


    轰！


    这个问题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叶诗晴的脑门上。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像是被人戳穿了心事的小偷。


    “你……你胡说什么！”


    叶诗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跳了起来，矢口否认。


    “谁喜欢他？！一个死财迷而已！满脑子都是钱！本小姐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我就是……就是习惯了他做的饭！除了他做的饭我吃不下其他的！仅此而已！”


    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苏婉清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她没有继续逼问，而是微微叹了口气，语气突然变得柔和了一些，不像是在吵架，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说的没错。”


    苏婉清自顾自地说道，“你并不是喜欢他。”


    “嗯？”叶诗晴一愣，没想到苏婉清会顺着她的话说。


    “你只是习惯了他在你身边帮你的感觉。”


    苏婉清看着叶诗晴，目光如炬。


    “习惯了他随叫随到，习惯了他能搞定你搞不定的麻烦，习惯了他做的饭菜，也习惯了……有一个人能让你肆无忌惮地使唤、发脾气，却还能包容你。”


    “这是一种依赖，一种习惯，一种被照顾的优越感。”


    苏婉清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很轻，却字字扎心：


    “叶诗晴，你仔细想想。如果换做是别人，换做一个同样能做出美味饭菜、同样能随叫随到、同样能帮你解决麻烦的人……你是不是也会这样？”


    “你只是不甘心这种‘专属’被打破，不甘心输给我，不甘心你的‘玩具’被人抢走了而已。”


    “这……不是喜欢。”


    苏婉清的话，像是一根根针，精准无比地刺破了叶诗晴那个膨胀的情绪气球。


    叶诗晴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大声骂回去。


    可是……


    那句“谁喜欢他，一个死财迷而已”的辩驳，此刻在苏婉清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平静目光下，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


    那股一直支撑着她愤怒的无名火，突然像是失去了燃料，瞬间熄灭了。


    是啊……


    她真的喜欢林枫吗？


    还是仅仅因为，他是第一个在她蛮横的“雇佣关系”下，不仅能完美完成任务，还能不卑不亢、甚至偶尔让她吃瘪、却又在关键时刻无比靠谱的同龄异性？


    是习惯了他带来的美食？还是习惯了那份奇特的“被顶撞又被照顾”的感觉？


    当这种“专属”状态被突然打破，尤其是被眼前这个她下意识就在心里暗暗比较的“完美学姐”打破时，那种不甘和恼怒，才瞬间淹没了理智？


    叶诗晴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神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自省。


    苏婉清看着她这副样子，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她并不是想羞辱叶诗晴，只是想把事情说清楚，免得以后纠缠不清。


    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立场却依旧清晰：


    “叶诗晴，你们是同班同学，未来还有很长的相处时间。”


    “我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让班级氛围变得尴尬，也不希望林枫夹在中间难做。”


    “他既然选择了我，我就有责任维护这段关系。同时也希望你能……理清楚自己的情绪。”


    说完，苏婉清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静静地看着叶诗晴。


    叶诗晴咬了咬嘴唇，下唇被咬出一道白印。


    大小姐的骄傲让她不肯轻易低头认输，但理智又在一点点回笼。


    她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林枫。


    那个家伙正一脸担忧地往这边张望。


    叶诗晴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哪怕不是喜欢，那种失落感也是真实的。


    最终。


    她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苏婉清，算你狠！”


    叶诗晴别过头，没再看苏婉清，也没再看不远处的林枫。


    她抱着怀里的课本，猛地转身，快步离开了。


    背影依旧挺直，依旧带着那股子大小姐的傲气，但却少了几分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攻击性。


    看着叶诗晴远去的背影，苏婉清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转过身，走向林枫。


    林枫一直在关注着这边的动静，见叶诗晴走了，赶紧迎了上来。


    “学姐！怎么样？没事吧？”


    林枫紧张地上下打量着苏婉清，“她没动手吧？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吧？”


    苏婉清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想什么呢？我们是文明人，动什么手。”


    她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叶诗晴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说道：


    “她其实……不是个坏女孩。”


    “只是从小被宠坏了，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想清楚，也需要……重新找准自己的位置。”


    林枫松了口气，竖起大拇指：“学姐，还是你有办法！你是怎么把那个火药桶给说服的？我都做好了要当夹心饼干的准备了。”


    苏婉清神秘一笑，并没有透露具体的对话内容。


    她伸手挽住林枫的胳膊，轻轻拽了一下。


    “这是女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