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的一群大学生，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却又无处发泄的状态。


    烧烤架撤去，原本的空地上只剩下几盏露营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


    “这也太无聊了吧？才几点啊，难道这就回去睡觉？”


    赵泰手里拿着一罐还没喝完的啤酒，在那儿晃晃悠悠，那一身无处安放的精力让他看起来像只躁动的猴子。


    他眼珠子一转，看到隔壁班的同学正围坐在一起，时不时爆发出阵阵哄笑和尖叫。


    “真心话大冒险！那边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赵泰眼睛瞬间亮了，猛地一拍大腿，“兄弟们！咱们也整一局！这可是集体活动的灵魂啊！不玩这个等于没来过秋游！”


    “好啊好啊！我赞成！”


    夏穗米第一个举手响应，这丫头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刚才吃太饱了，正好玩游戏消化消化！”


    赵泰见有人响应，立马更来劲了，开始像赶羊一样把大家往中间聚拢。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无论你是想表白还是想爆料，这都是绝佳的机会！”


    “一班的都过来！别装死！”


    在他的大嗓门招呼下，大部分同学都嬉嬉笑笑地围了过来。


    林枫刚刚收拾完最后一点垃圾，正准备找个地方歇会儿，就被赵泰一把拽住了胳膊。


    “林枫！你往哪跑？你是核心人物！你不来这局没法开！”


    林枫无奈地笑了笑：“我就不凑热闹了吧，你们玩。”


    “那哪行！必须来！”赵泰死死拽着不撒手。


    林枫拗不过他，只能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帮忙递垃圾袋的苏婉清。


    “学姐，那边组局玩游戏呢，你要不要一起去？”


    苏婉清看了一眼那边的喧闹，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她向来不喜欢这种可能会暴露隐私或者被起哄的场合，尤其是作为学生会主席，平时都要保持一定的威严。


    “我就不……”


    “去看看吧，学姐。”


    林枫打断了她，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了，大家都去玩了，你一个人待着也无聊。”


    苏婉清看着林枫那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睛，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好吧。”


    她轻声说道，“我跟你去看看，不过我不参与，就在旁边看着。”


    “没问题！学姐肯赏光那就是给面子！”


    林枫笑着手里拿着两瓶饮料，和苏婉清一前一后，来到了草坪中央。


    大家看到苏婉清来了，都自觉地让出了一块位置。


    林枫和苏婉清找了个空位坐下。


    苏婉清虽然坐下了，但姿态依旧优雅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与周围东倒西歪的男生们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自带结界。


    “真心话大冒险！”


    赵泰站在圈子中央，把空酒瓶往地上一放，“规则很简单，转到谁就是谁！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自己定！玩不起的别来啊！”


    “来就来！谁怕谁！”


    “开始开始！别墨迹！”


    大家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了。


    “好！第一局！”


    赵泰蹲下身，用力一转瓶子。


    “咕噜噜——”


    玻璃瓶在草地上飞速旋转，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那个瓶口。


    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最终，瓶口晃晃悠悠地停下了，直直地指向了一个戴着厚底眼镜、正缩着脖子试图降低存在感的男生——张伟。


    “哈哈哈！老张！开门红啊！”


    赵泰爆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大笑，指着张伟，“第一把就是你！这是天意！快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张伟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本来就是社恐，最怕这种成为焦点的时刻。


    他推了推眼镜，脸瞬间红成了猪肝色，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选……真心话吧。”


    让他去大冒险，万一让他去跟女生表白或者跳舞，那还不如杀了他。


    “好！真心话！”


    赵泰眼珠子一转，脸上露出一抹极其猥琐且坏坏的笑容。


    他凑近张伟，提高嗓门问道：


    “那我问你！此时此刻，现场有没有你喜欢的女生？！”


    “喔——！！”


    全场瞬间起哄，口哨声、尖叫声此起彼伏。大家都知道张伟是个老实孩子，最喜欢看老实人窘迫的样子。


    张伟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


    “没……没有！”


    张伟咬着牙，硬着头皮否认道，声音虽然颤抖，但语气倒是很坚定。


    “吁——”


    全场发出一阵失望的嘘声。


    “老张你不老实啊！”


    “就是就是！脸都红成这样了还说没有？”


    “大家显然不信啊！”


    赵泰更是步步紧逼：“真的没有？你确定？你要是说谎，以后吃泡面只有调料包没有面！”


    “真……真的没有！”


    张伟急得都快跳起来了，脸憋得通红，双手乱摆，“真没有！大家别瞎猜了！”


    看把这老实孩子逼急了，大家也只是善意地哄笑了一阵。


    “好了好了，下一轮下一轮！”


    赵泰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也知道过犹不及，大手一挥，游戏继续。


    瓶子再次转动起来。


    气氛越来越热烈。


    瓶子转了一圈又一圈，有人被罚去跳钢管舞（抱着树），有人被逼着给前任打电话结果是个空号引起一阵爆笑，现场笑声不断。


    就连坐在外围的叶诗晴，也不自觉地放下了手机，目光一直在这个圈子里打转，偶尔嘴角还会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终于。


    瓶子又一次旋转起来。


    这一次，它转得很快，然后慢慢减速。


    瓶口缓缓划过一圈人，赵泰屏住呼吸，死死盯着。


    最终，瓶口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一个人的面前。


    ——林枫。


    “哦——”


    全场沸腾了一秒。


    这可是最近的风云人物，羊肉粉小王子，苏主席的“绯闻对象”！


    大家的目光瞬间变得极其炽热，充满了挖掘猛料的渴望。大家面面相觑，议论纷纷，都在想着该问什么劲爆的问题。


    “林哥！终于逮到你了！”


    赵泰激动得摩拳擦掌，仿佛等这一刻已经等了一个世纪，“快选！别想赖账！”


    林枫倒是很坦然。


    他盘腿坐着，手里拿着一瓶水，耸了耸肩：“我有什么好赖的？真心话。”


    大冒险太费体力，还是动动嘴皮子比较轻松。


    “好！真心话！”


    赵泰刚想开口问，旁边一个平时胆子挺大的女生突然举起了手。


    “我来问！这个机会让给我！”


    这女生叫刘佳，也是个性格泼辣的主儿。


    “行，你问！”赵泰道。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连坐在外围的叶诗晴，也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眼神紧紧盯着这边。


    刘佳看着林枫，脸上带着一抹狡黠的笑容，大声问道：


    “林枫，你有喜欢的人吗？或者说……你现在有没有心动的对象？”


    轰！


    这个问题一出，现场气氛瞬间凝固了一秒，随即变得更加微妙。


    这简直就是在场所有人最想知道的八卦之首！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而在林枫身边的苏婉清，正在喝水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并没有转头，依旧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


    只是，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林枫微微一怔。


    喜欢的人？心动的对象？


    这一瞬间，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


    他下意识地抬眸，并没有看提问的女生，而是鬼使神差地，稍微侧过了一点点头，余光扫过了旁边的苏婉清。


    苏婉清安静地坐着，侧脸在篝火的映照下，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带着一种疏离感。


    那一瞬间。


    学姐的身影，还有这两天相处的点点滴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但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看着面前跳动的篝火，声音镇定，语气平静：


    “有。”


    一个字，干脆利落。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遮掩。


    “哇——！！！”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八卦之声，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有？！真的有？！”


    “是谁啊？是我们学校的吗？”


    夏穗米更是激动地抓住了叶诗晴的胳膊，小声尖叫：“诗晴诗晴！你听到了吗？有！他说有！”


    叶诗晴没有说话，只是嘴唇抿得有些发白，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追问：“是谁啊？快说快说！”


    “在不在这里？”


    甚至有人开始起哄，眼神有意无意地往苏婉清身上瞟。


    面对众人的逼问，林枫却只是淡然一笑。


    他端起饮料喝了一口水，借此掩饰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然后放下瓶子，一脸无赖地摊了摊手：


    “各位，这算第二个问题了吧？”


    “等下次瓶子再转到我再说吧。做人不能太贪心。”


    “吁——”


    周围响起一片失望的嘘声。


    “切！吊人胃口！”


    听到林枫这句话，苏婉清几不可察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拿起水瓶，轻轻抿了一口。


    那种感觉很复杂。既有一种“幸好没有当众说出来”的如释重负，心底深处，又似乎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捕捉的失落。


    “有喜欢的人了么……”


    她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


    面上，她依旧波澜不惊，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游戏继续。


    或许是刚才那个爆点太大了，接下来的几轮大家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又玩了几局，中间有一次瓶子居然指向了苏婉清。


    “哦！苏学姐！”


    大家刚想兴奋，却又摄于苏婉清平日里的威严，不太敢造次。


    林枫见状，直接伸手按住了瓶子，笑着打圆场：


    “哎哎哎，行了啊。刚才一开始就说了，学姐只是观众，不参与游戏。你们这帮人，别想欺负老实人啊。”


    说着，他直接把瓶子拨到了下一个人那里。


    “切——这就护上了？”


    大家起哄了几句，也就顺坡下驴放过了苏婉清。


    苏婉清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背影，眼帘微垂，掩去了眸底的一丝光亮。


    ……


    夜深了。


    露营区的灯火逐渐熄灭，喧闹声也慢慢平息。大家都玩累了，各自散去，准备休息。


    林枫把周围的垃圾清理了一下，也准备回帐篷。


    他回到张伟那个双人大帐篷前，正准备钻进去。


    “林枫。”


    身后传来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


    林枫回头。


    只见苏婉清站在不远处，夜风吹起她的长发，有些凉意。


    她身上披着一件薄外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学姐？怎么了？还没睡？”林枫走了过去。


    苏婉清指了指旁边那顶张伟的帐篷，语气有些迟疑，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那个帐篷好像有点小。”


    “小？”


    林枫愣了一下。


    “没事，挤挤暖和。”林枫笑了笑道。


    苏婉清看着他，那双冷静理智的眼睛里，似乎是想问点什么，或者说点什么。


    就这样两人面对面站着，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的沉默。


    这种沉默让林枫觉得有点不自在。


    他挠了挠头，偷偷观察着学姐的侧脸，试探性地说道：“那个……学姐，夜里挺冷的，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下山呢。”


    苏婉清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到了嘴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她微微点了点头，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嗯，早点休息。”


    说完，苏婉清转身走回了那个帐篷。


    林枫站在原地，看着帐篷里亮起了暖黄色的露营灯，那个小小的光晕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学姐……我喜欢的人是你啊。”


    这句没能说出口的话，消散在夜风中。


    林枫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回过头钻进了张伟的帐篷。


    ……


    帐篷里，张伟已经躺在睡袋里了，正戴着耳机听歌，看到林枫进来，立马摘下耳机。


    “林哥，你终于回来了。”


    “嗯。”


    林枫钻进自己的睡袋，躺了下来，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松散了。


    “林哥……”


    张伟翻了个身，面对着林枫，推了推眼镜，那一脸的八卦之火简直能把帐篷点着。


    “你刚才真心话说的……是不是苏学姐啊？”


    林枫一愣，好奇这个平时社恐的小子今天怎么像是赵泰附体一样。


    “咳咳……你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八卦？”林枫咳嗽了两声，“这个问题嘛……保密。”


    张伟一副“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表情，分析得头头是道。


    “我能感觉到，苏学姐并不喜欢泰哥，对他那是真的冷。但是……”


    “但是反观对你，完全没有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甚至……有点距离过近了。”


    张伟肯定地说道，“林哥，我觉得，苏学姐对你可能也有点意思。”


    听着室友的分析，林枫心里微微一动。


    他挑了挑眉，故作轻松地说道：“害，是我让学姐留下来的，自然要带学姐玩好吃好啊。这是待客之道。”


    张伟摇了摇头：“不一样，那种感觉不一样。”


    “行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林枫打断了他的推理，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你有这个精力分析我，不如想想你自己和颜同学是否有机会！”


    “我……我……”


    一提到颜桃桢，张伟的脸瞬间红透了，虽然颜桃桢不在这里，但他一想到上次被扛去校医室的场景，说话就开始结巴。


    “林……林哥，你又开玩笑了……睡、睡觉！”


    张伟赶紧转过身去，用被子蒙住头，不敢再说话了。


    林枫笑了笑，不再逗他。


    过了一会儿，熄了灯。


    帐篷里陷入了黑暗，只剩下张伟逐渐均匀的呼吸声。


    林枫却并没有睡着。


    他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黑漆漆的帐篷顶，有些发呆。


    脑海里全是苏婉清刚才站在帐篷外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有她那句没头没尾的“帐篷有点小”。


    “学姐……真的会喜欢我吗？”


    他在心里默默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