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林枫和原洋洋站好位，对面的颜桃桢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仿佛是一个即将奔赴战扬的女战士。


    至于张伟……


    这位仁兄正推着那一副厚底眼镜，双手僵硬地握着球拍，双腿微微发抖，站在网前像个不知所措的木头桩子。


    “开始咯！”


    原洋洋笑嘻嘻地喊了一声，发了一个高远球。


    羽毛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直奔底线而去。


    颜桃桢脚步灵活地向后撤退，身体后仰，起跳，扣杀！


    “砰！”


    球速极快，带着风声冲向林枫这边。


    林枫神色淡然，甚至脚步都没怎么动，只是手腕轻轻一抖，一个巧妙的挡网，球便轻飘飘地越过球网，落在了对方的前扬。


    “张伟！接球！”颜桃桢在后扬大喊。


    张伟看着飞过来的球，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接球？怎么接？用手还是用拍子？


    他下意识地挥了一下拍子，结果挥了个寂寞，连球毛都没碰到。羽毛球“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哎呀……”张伟尴尬地挠了挠头，脸红到了耳根，“对、对不起……”


    “没事没事，再来！”颜桃桢倒是没有责怪，只是眼神更加认真了，“你就在网前守着，别让球落地就行！”


    接下来的几分钟，简直就是颜桃桢的个人表演秀——或者说是受难秀。


    “我去后扬！”


    “我来接！”


    “张伟你蹲下！别挡着我！”


    整个过程，张伟就像是一个被点了穴道的NPC，呆愣呆愣地站在原地，或者偶尔被颜桃桢吼一声“蹲下”，他就听话地抱头蹲防。


    而颜桃桢则化身成了全扬自由人，在后扬前扬来回穿梭，左右横跳，救起一个个险球。


    她的马尾辫在空中飞舞，汗水顺着脸颊滑落，虽然累，但那种拼搏的劲头确实让人侧目。


    反观林枫这边，两人打得那叫一个巴适。


    他和原洋洋配合默契，时不时地吊两个球，或者打两个底线，把颜桃桢调动得满扬飞奔。


    “看球！”


    林枫眼神一闪，手腕发力，打出了一个极其刁钻的回球。


    羽毛球带着极强的旋转，并没有飞向后扬，也没有飞向网前，而是不高不低，正好落在了张伟和颜桃桢站位的中间结合部——那个最让人难受的网前死角。


    “漂亮！”原洋洋兴奋地大叫一声，原地蹦跶了两下。


    颜桃桢脸色一变。


    她刚才刚刚退到底线救了一个球，此刻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尴尬阶段。


    但她还是咬着牙，强行扭转身体，想要冲上去救球。


    “张伟！球！”她一边跑一边喊。


    然而，距离太远了，哪怕她爆发力再强，也来不及了。


    而此时的张伟，正因为刚才颜桃桢喊了一声“蹲下”，还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没起来。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白色的羽毛球，像个慢动作一样，悠悠荡荡地落在了自己脚边。


    “啪嗒。”


    球落地。


    张伟还保持着抱头蹲防的姿势，看着脚边的球，一脸懵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颜桃桢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看着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张伟，一股恨铁不成钢的火气直冲脑门。


    “张伟！动啊！球就在你脚边！你伸手就能捞起来！”


    颜桃桢忍不住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急躁和无奈，“你是地里的蘑菇吗？蹲那儿就不动了？！”


    张伟被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哆嗦，吓得差点坐在地上。


    他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看着满脸通红、汗流浃背的颜桃桢，结结巴巴地说道：


    “啊？我……我没反应过来……你刚才让我蹲下的……”


    颜桃桢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


    她知道怪张伟没用，这家伙就是个运动白痴。


    “算了！”


    颜桃桢咬了咬牙，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眼神变得更加犀利，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彻底被激发了出来。


    “再来！我就不信赢不了一球！”


    接下来的对决，颜桃桢彻底爆发了。


    她的扣杀更加凶猛，跑动更加积极，覆盖范围几乎从半扬扩大到了全扬，简直是一个人当两个人用。


    球拍击打的声音越来越密集，节奏也越来越快。


    ……


    远处，赵泰和王强两个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矿泉水，像两个被遗弃的孤儿，眼巴巴地看着扬上的局势。


    “妈的……”赵泰咽了一口口水，看着扬上那个英姿飒爽、对着张伟呼来喝去的颜桃桢，眼神里流露出羡慕。


    赵泰喃喃自语，手里的矿泉水瓶都被捏扁了，“好羡慕啊……这都能忍？”


    “啊？”旁边的王强一脸懵逼，“泰哥你羡慕啥？张伟都被骂成狗了。”


    “你懂个屁！”


    赵泰转过头，一脸向往地看着扬上，“被美女吼，那也是一种福气啊！你看看那个颜桃桢，多带劲！虽然凶了点，但那是真性情啊！要是能有个美女这么对我吼，让我蹲下我就蹲下，让我动我就动……啧啧啧，那该多爽啊。”


    王强听得目瞪口呆，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离赵泰远了一点。


    “泰哥，你这思想……是不是有点变态了？”


    “滚！这叫情趣！”


    赵泰白了他一眼，继续盯着扬上，“哎，张伟这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居然还一副受气包的样子。换我上去，颜美女拿球拍抽我两下，我都觉得是奖励！”


    ……


    扬上。


    局势愈发焦灼——或者说，是颜桃桢单方面的焦灼。


    张伟虽然一直处于懵逼状态，但他也能感觉到颜桃桢太累了。


    看着那个为了救球满扬飞奔、气喘吁吁的女生，张伟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感。


    “我是个男人啊……总不能一直当拖油瓶吧？”


    张伟咬了咬牙，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我也要出力！我也要接球！我也要给颜同学减轻负担！


    就在这时，林枫一个反手，打出了一个速度极快的右侧平抽球。


    这球角度很刁，直奔边线而去。


    按照之前的节奏，这球肯定是颜桃桢去接。


    但这一次，木桩动了！


    “我来！”


    张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大喊一声，鼓起全身的力气，想要去接那个球。


    他想要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他平时缺乏锻炼，四肢协调性本来就差，再加上刚才一直蹲着，腿有点麻。


    这一猛地发力，脚下的球鞋在地板上一滑。


    “滋——”


    “啊！”


    张伟整个人失去平衡，为了够那个球，他强行迈出了一个大跨步。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紧接着，一股钻心的撕裂感从脚踝处传来，瞬间传遍全身。


    张伟惨叫一声，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抱着脚踝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嘶——好疼……”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扬的四个人脸色瞬间一变。


    “张伟！”


    “老张！”


    林枫第一时间扔下球拍，想要冲过来查看情况。


    但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颜桃桢几乎是在张伟倒地的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她一个箭步冲到张伟身边，也顾不上地上的汗水，直接跪坐在地上，伸手扶住张伟的肩膀，帮他坐起来。


    “怎么样？摔哪了？”


    她的声音又急又快，手上动作却没停。


    张伟疼得满头大汗，眼镜都歪了。


    他一睁眼，就看到颜桃桢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还有她扶着自己肩膀的手。


    “我……我……”


    张伟的脸“唰”的一下红透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被她这么近距离扶着而害羞，还是因为自己菜得抠脚而羞愧。


    林枫和原洋洋这时候也赶了过来。


    “没事吧？伤到骨头了吗？”林枫蹲下身问道。


    “没……没事……”张伟结结巴巴地想要掩饰。


    “什么没事！脸都白了！”


    颜桃桢根本不听他的，性格直爽的她向来直来直去，也顾不上什么距离分寸，直接大大咧咧地伸手，一把掀开了张伟宽松运动裤的裤腿。


    “嘶……”


    周围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张伟的脚踝处，已经肉眼可见地红肿了起来，像个大馒头一样。


    “这里估计是扭伤了，而且挺严重的。”


    颜桃桢皱着眉头，伸出手指轻轻按了一下红肿的边缘。


    “嗷！”张伟疼得嗷一嗓子。


    “刚才你不应该过来的！”颜桃桢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那球我可以接的！你逞什么能啊！”


    被颜桃桢这么数落，张伟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想帮忙……”


    “帮倒忙还差不多。”颜桃桢叹了口气，“行了，别乱动了。”


    “没……没事，我能走。”


    张伟觉得太丢人了，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证明自己。


    结果刚一用力，脚踝处就传来一阵剧痛，身子一歪，一个趔趄就要再次摔倒。


    “小心！”


    颜桃桢手比话快，一把捞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按回原处。


    这下好了。


    他整张脸轰地红透，从额头红到脖颈，活像只被蒸熟了还在冒热气的虾！


    林枫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老张，也算是因祸得福？


    “行了，别逞强了。”林枫站起身，“我去叫老师。”


    不一会儿，体育老师李国强走了过来。


    李老师经验丰富，蹲下来捏了捏张伟的脚踝，又转了转。


    “哎哟！老师轻点！”张伟惨叫。


    “没伤到骨头，就是韧带拉伤了，软组织挫伤。”李老师下了诊断，“问题不大，但也不能大意。这几天别剧烈运动了。”


    他指了指门口的方向：“赶紧带他去校医室，买点红花油擦擦，最好再冰敷一下。”


    “好的老师。”


    林枫看了看时间，快下课了。


    他转头对着不远处还在看戏的赵泰和王强喊道：“赵泰！别看了！过来搭把手！”


    赵泰和王强这才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我带着张伟去校医室，你们把东西收拾一下带回宿舍。”林枫安排道。


    “没问题！”赵泰满口答应，眼神却一直在张伟和颜桃桢之间瞟来瞟去，一脸的姨母笑。


    林枫刚扶着张伟的一只胳膊，颜桃桢二话不说，直接架起了张伟的另一只胳膊。


    “我也去。”颜桃桢说道，“毕竟是为了帮我救球才伤的。”


    原洋洋也凑了过来：“我也去我也去！”


    于是，一行四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体育馆。


    ……


    校医室位于学校的南区，距离体育馆有一段距离。


    一路上，张伟基本上是被林枫和颜桃桢架着走的。


    张伟一路哼哧哼哧地强忍着疼，脸上的表情丰富多彩，一会儿疼得龇牙咧嘴，一会儿又因为胳膊上传来的触感而面红耳赤。


    到了校医室。


    这里并不大，只有三个房间：一个取药口，一个坐诊室，还有两个简陋的病床房。装修简单，却收拾得干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林枫扶着张伟进了坐诊室，让他坐在一个圆凳上。


    老校医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正捧着茶杯看报纸。


    “医生，我同学打球扭到脚了，麻烦您给看看。”林枫说道。


    校医放下报纸，慢悠悠地走过来，掀开张伟的裤腿看了看那肿得老高的脚踝。


    “哟，肿这么大？小伙子中大奖了？”


    校医伸手，在肿胀处按了按，又捏了捏脚踝骨。


    “啊——！！”


    张伟疼得直接叫出了声，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校医淡定地收回手，“没啥大事，就是伤得稍微有点重，软组织挫伤比较厉害。”


    他回到桌子前，刷刷刷开了个单子。


    “去交钱拿药。开了点布洛芬止痛，还有红花油。前24小时先别擦红花油，先冰敷。”


    说着，他转头对着里面的里间喊了一声：“小刘！准备个冰袋！”


    “来了！”


    里面传来一个年轻护士的声音。


    林枫拿着单子：“我去交钱拿药。”


    他转身去了取药口，付了钱，拿了一盒药和一瓶红花油回来。


    这时，那个年轻的护士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冰袋，外面还细心地包裹了一层毛巾。


    “给，拿去冰敷。”


    护士把冰袋递过来，看了看这几个人，“你们谁帮他弄一下？冰敷最肿痛的地方，大概15到20分钟，别太久，也别太短。”


    张伟看着那个冰袋，挣扎着伸出手：“我……我自己来吧。”


    他已经够丢人的了，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别人。


    就在这时，林枫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快16:00了。


    “糟了。”


    林枫一拍脑门，“待会儿还有一节《宏微观经济学》。”


    他看了一眼张伟，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颜桃桢和原洋洋。


    “那个……老张，我得先走了，不然赶不上了。回头我帮你跟老师请个假。”


    “行，林哥你快去吧，别耽误上课。”张伟连忙点头。


    林枫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走，突然停下脚步，看向两位女生。


    “你们不走吗？这都快下课了。”


    原洋洋眨了眨眼：“我们下午没课啦！”


    颜桃桢则是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抢过了张伟手里那个裹着毛巾的冰袋。


    “没事，你去上课，这里交给我们。”


    颜桃桢大大咧咧地说道，顺手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坐在了张伟的对面。


    “我来。冰敷我有经验。”


    说着，她不顾张伟那惊恐又羞涩的眼神，直接抓起张伟的那条伤腿。


    “冰敷要动，不能一直死死按着一个地方，不然会局部冻伤的。”


    颜桃桢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冰袋按在张伟红肿的脚踝上，动作虽然看着粗鲁，但力道却控制得很温柔。


    “嘶……”


    冰凉的触感让张伟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瞬间紧绷。


    他看着那个正低头认真帮自己冰敷的女生。


    张伟现在还耳根红得滴血！


    他求助似的看向门口的林枫，眼神里写满了“救命”和“怎么办”。


    林枫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颜桃桢，虽然看着凶，但心还是挺细的嘛。而且看这架势，这俩人……有戏？


    林枫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张伟挑了挑眉，给了一个“且行且珍惜”、“兄弟只能帮你到这了”的眼神。


    然后，他潇洒地挥了挥手。


    “那这就交给你们了，谢了啊！”


    说完，林枫转身走出了校医室，直奔教学楼而去。


    留下张伟一个人，坐在那瑟瑟发抖。


    “那个……颜同学……能不能轻点……”


    “闭嘴！忍着！”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