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半的闹钟准时在402宿舍炸响。


    林枫一如既往地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地换上了那套深蓝色的运动速干衣。


    赵泰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艰难地从被窝里探出一只眼睛，眼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声音虚弱得像是刚从ICU推出来：“今天真不行……真的……昨晚打排位连跪到两点……我现在感觉灵魂都已经出窍了……”


    “少废话。”林枫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可是你自愿让我训练的。”


    “但……但我得先保住狗命啊……”赵泰痛苦地把头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哀嚎，“而且今天上午满课啊！八点就是《国际市扬营销》，还是那个出了名爱点名的老教授……我要是现在去跑，上课肯定得睡死过去……为了平时分，为了不挂科，林哥，放过我吧！”


    旁边的王强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嘟囔道：“是啊林哥……今天周四，课表满得跟鬼一样……让泰哥睡会儿吧，不然他要在课堂上打呼噜了……”


    林枫看了一眼墙上的课表。


    确实，星期四是大一经管系最魔鬼的一天。从早上八点的《国际市扬营销》到十点的《广告理论与实务》，下午还有《服务营销》，全是硬核专业课。


    “行吧，看在学分的份上，今天放你一马。”


    林枫无奈地摇了摇头，松开了抓着被角的手。


    “谢主隆恩！”赵泰如蒙大赦，瞬间把头缩回被子里，秒速进入了回笼觉模式。


    林枫独自一人走出了宿舍楼。


    清晨的空气微凉，吸入肺腑有一种沁人心脾的舒爽。他在操扬上慢跑了五公里，出了一层薄汗，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不少。


    回到宿舍洗漱完毕，正好七点半。


    一阵鸡飞狗跳的洗漱和抢占厕所之后，402宿舍的四条好汉叼着包子，踩着预备铃冲进了第一教学楼的阶梯教室。


    《国际市扬营销》是大课，两个班合上。


    教室里早就人满为患，前排依旧是学霸们的领地，后排则是摸鱼党的天下。


    林枫他们来得不算早，只能在中间靠后的位置找了一排空座坐下。


    叶诗晴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今天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看起来温婉娴静。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对上林枫视线的一瞬间，立刻傲娇地翻了个小白眼，把头扭向了窗外。


    “这大小姐，气性还挺大。”


    林枫在心里笑了笑，也没在意，转过身准备上课。


    讲台上的老教授虽然年纪大了，但讲课激情澎湃，唾沫星子横飞。


    林枫听得很认真。


    他深知商业理论的重要性，系统的理论知识能帮他构建更完整的思维框架。


    “滋滋——”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枫并没有理会。上课时间，尤其是这种全神贯注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忽略手机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节大课连上，中间休息时间，林枫被张伟拉着讨论了一个关于市扬定位的模型问题，讲得太投入，完全忘了看手机这回事。


    直到十一点四十，上午的课程全部结束。


    “下课！”


    随着老教授一声令下，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饥肠辘辘的学生们如同丧尸出笼一般冲向食堂。


    “林哥，走走走！今天二食堂有糖醋里脊！”王强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咽口水。


    “你们先去占座，我回个消息。”


    林枫这才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有一条未读微信，时间是两个小时前，也就是第一节课刚开始的时候。


    发信人：【半糖去冰】。


    林枫心里“咯噔”一下。


    冰山学姐很少在上课时间发消息，除非有急事，他赶紧点开对话框。


    【半糖去冰：林枫，你在上课吗？学生会这边有一批迎新晚会的物料到了，但是清单有点乱，如果有空的话，能不能来帮我核对一下？】


    虽然语气还是那么客气，但隔着屏幕，林枫仿佛能看到苏婉清那张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两个小时没回。


    林枫立刻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


    【林枫：抱歉学姐，上午满课，刚才一直在听教授讲案例，没看手机。我现在去食堂吃饭，下午还有课，大概15:40下课。下课后我立刻过去找你。】


    发送。


    并没有秒回。


    林枫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心里琢磨着：这会儿正是午休时间，按理说苏婉清应该能看到手机。


    是不在？还是忙其它事情了？


    “林哥！快点啊！里脊要没了！”门口传来王强的催促声。


    “来了。”


    林枫收起手机，快步走了出去。


    ……


    另一边，学生会办公室。


    苏婉清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策划案，但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


    她看了一眼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动静。


    “怎么还不回……”


    她微微皱了皱秀眉，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


    这已经是她第N次看手机了。


    自从加了林枫微信以来，林枫基本上都是秒回。那种随时随地都在、事事有回应的感觉，让她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一种习惯性的依赖。


    可今天，整整两个小时过去了，对话框里依旧只有她发出去的那条孤零零的消息。


    “是在上课吗？”


    苏婉清在心里自我安慰了一句，但随之而来的又是一种莫名的烦躁，“就算上课，课间也能看一眼手机吧？还是说……觉得我麻烦了？”


    她有些烦躁地把手中的策划案合上，拿起手机，点亮屏幕，又解锁，点开微信，刷新了一下。


    依旧没有新消息。


    苏婉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就在她准备放下手机去吃饭的时候，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特别关心的提示音。


    她迅速拿起手机，看到林枫发来的那一大段解释，原本紧抿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下来。


    “原来是满课太专心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句抱歉和详细的解释，心里的那点小郁闷瞬间烟消云散。


    苏婉清想了想，回复了一个字：


    【半糖去冰：嗯。】


    【半糖去冰：不急，你先上课，晚点见。】


    发完这两条消息，苏婉清才感觉肚子饿了，起身拿起饭卡，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


    ……


    下午三点四十。


    《服务营销》课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林枫把书本往包里一塞，对着还在慢吞吞收拾东西的室友们说道：“我有事先走了，晚饭不用等我。”


    “又去学生会啊？”赵泰一脸狐疑，“林大忙人，自从进了外联部，你这心都在苏婉清身上了啊，老实说你是不是也想追苏婉清！”


    “那是工作。”林枫一本正经地纠正，“为了咱们新生的迎新晚会发光发热。”


    “切，信你个鬼。”


    林枫没理会他们的调侃，背上包，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室。


    在去往大学生活动中心的路上，他特意在路过的小卖部买了两瓶冰镇的乌龙茶。


    推开306会议室的门。


    里面堆满了各种纸箱和道具，乱得像个仓库。


    苏婉清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张长长的清单，对着一箱荧光棒清点数量。她今天穿得很休闲，白T恤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几缕碎发因为汗水贴在额头上，显得格外真实。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林枫走进去，先把手里的乌龙茶递过去，“给，降降温。看你这满头大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蒸桑拿。”


    苏婉清接过冰凉的饮料，贴在脸上冰了一下，那种燥热感顿时消散了不少：“怎么才来？我都数错了三次了。”


    这话一出，两人都愣了一下。


    这语气……怎么听着有点像女朋友在跟男朋友撒娇？


    苏婉清脸一红，意识到不对，赶紧咳嗽了一声，恢复了正经：“我是说，东西太多了，我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


    林枫笑了笑，也没拆穿她，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清单：“行了，这种体力活加脑力活，还是交给我吧。学姐你在旁边歇会儿，顺便指挥我就行。”


    说完，他把包一放，挽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这一箱是荧光棒，五百根，没错。”


    “这一箱是互动环节的小礼品，玩偶五十个，钥匙扣一百个……”


    林枫的动作很快，而且条理清晰。他并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翻，而是先把所有的箱子分类，然后逐一核对，效率高得惊人。


    苏婉清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乌龙茶，静静地看着林枫忙碌的背影。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他认真的侧脸上。


    原本因为林枫没回消息而产生的那一点点“小情绪”，此刻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安稳感。


    “对了，林枫。”


    苏婉清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怎么了学姐？”林枫头也没回，正在把一箱沉重的音响设备搬到角落里。


    “这次迎新晚会，除了常规的节目，校团委还设立了一个优秀表演者的奖项。”苏婉清说道，“不仅有荣誉证书，第一名还有两千块钱的奖金，以及……两个学分的综测加分。”


    听到“奖金”和“学分”，林枫搬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睛亮了：“两千块？还有学分？”


    钱不钱的无所谓（其实很有所谓），主要是学分。


    “对。”


    苏婉清看着他财迷的样子，忍不住嘴角微扬，“本来这个奖项是针对所有年级的，但团委老师的意思是，想多鼓励大一新生展示自己，所以这算是给新生的特别福利。”


    她看着林枫，意有所指地说道：“你在军训时的那首《晴天》反响很好。如果你愿意报名参加，我觉得……拿奖的概率很大。”


    “学姐这是在暗示我走后门？”林枫调侃道。


    “这是合理利用规则。”苏婉清白了他一眼，“怎么？不想赚这个钱？那算了，当我没说。”


    “别啊！”林枫立马换上一副笑脸，“有钱不赚王八蛋。这名我报了！回头我就去准备准备。”


    “嗯，报名表在桌子上，你自己填。”苏婉清指了指旁边。


    填完报名表，物资也整理得差不多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苏婉清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辛苦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嘞。学姐也早点回去，别太拼了。”


    林枫背上包，挥手告别。


    ……


    走出活动中心，天色渐晚。


    林枫心情不错，哼着小曲回到了南区宿舍。


    一推开402的门，一股浓郁的泡面味扑面而来。


    “林哥回来啦？”


    王强正捧着一桶老坛酸菜面，满嘴流油地打着招呼，“怎么样？苏学姐没为难你吧？”


    “为难什么，就是去帮个忙。”


    林枫把包往床上一扔，拉开椅子坐下，“对了，有个事跟你们说一下。”


    “啥事？”赵泰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听到这话，探出个脑袋，“苏婉清要请我们吃饭？”


    “想得美。”


    林枫白了他一眼，“是迎新晚会的事。苏学姐跟我说，这次晚会设了个优秀表演者奖，有两千块奖金，还加两个综测学分。你们有没有兴趣？”


    王强眼睛亮了，但随即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叹了口气，“算了吧，我这体型，上去表演什么？表演一口气吃十个包子吗？估计得被笑死。”


    赵泰更是不屑一顾，重新躺回床上：“两千块？本少爷缺那点钱吗？至于学分……反正我也没指望拿奖学金，只要不挂科就行。而且上去像猴子一样被人围观，太跌面子了。”


    林枫转头看向一直很少说话的张伟。


    “老张，你呢？这可是加学分的好机会，你不是最在意这个吗？”


    张伟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镜，手里紧紧攥着笔，眼神里闪过一丝渴望，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我……我想是想……”


    张伟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是我五音不全，四肢僵硬，从小到大连个诗朗诵都没参加过。上去肯定会忘词，到时候……太丢人了……”


    看着室友们一个个都没兴趣，林枫也不强求。


    “行吧，那我就自己报了。”


    “你要报？”赵泰翻了个身，“你想好表演什么了？还是唱歌？”


    “到时候再说吧，反正为了那两千块和学分，怎么也得冲一把。”


    林枫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起选曲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