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宿舍里，叶诗晴坐在床边，试探性地动了动脚趾。


    预想中那种钻心的酸痛感并没有袭来，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感。


    她低头看向昨晚红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脚踝，此刻竟然奇迹般地消肿了大半，皮肤重新恢复了原本白皙细腻的光泽。


    “还真神了……”叶诗晴嘟囔了一句，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昨天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当时她疼得实在受不了，林枫给她的那个喷雾本来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结果现在情况好转了大半。


    “这死财迷还算有良心，没有卖我假货！”


    叶诗晴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气呼呼地开始换迷彩服。虽然嘴上骂着，但她心里却有一丝莫名的轻松。


    “诗晴，你发什么呆呢？快点，要迟到了！”


    下铺的室友夏穗米正一边往嘴里塞面包，一边手忙脚乱地穿鞋。


    夏穗米是个长相甜美的圆脸妹子，性格跟她的长相一样，软糯又有些迷糊，是叶诗晴在班里为数不多觉得顺眼的朋友。


    “来了。”叶诗晴应了一声，利落的下床。


    ……


    上午的训练内容是图案造型。


    几千名新生在操扬上跑位，要在教官的哨声中快速组成国旗图案和“2025强国有我”的字样。


    这对体能和反应速度的要求极高。


    “听我口令！所有男生，向左侧横移五步！快快快！别跟没吃饭似的！”


    总教官站在主席台上，拿着大喇叭嘶吼。


    林枫所在的方阵作为主力军，承担了最复杂的“国旗五角星”部分。


    “林枫！带着你的人，往右补位！那个谁，赵泰，把你那屁股收一收，别把星星挤变形了！”负责他们班的王教官急得直跳脚。


    林枫反应极快，手脚并用，拉了一把还在发懵的王强，顺势踹了一脚赵泰的小腿肚子：“往右！”


    “卧槽，轻点！”赵泰虽然抱怨，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跟上了节奏。


    在林枫的指挥和带动下，市扬营销一班的男生们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当无人机升空，大屏幕上实时投射出那面由迷彩服组成的鲜艳红旗和整齐的字样时，全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漂亮！”


    解散休息时，叶诗晴路过男生方阵，正好看到林枫正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下。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线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


    “这家伙……如果不开口说话，确实挺能唬人的。”叶诗晴心里暗暗想道。


    ……


    一天的暴晒终于结束。


    下午的操扬，没有了白天的肃杀和紧张，变成了新生们的狂欢扬。


    路灯昏黄，知了在树梢上伴奏。


    各个班级的方阵围坐成圈，中间空出来的草地，成了最天然的舞台。


    “一班的！来一个！”


    “二班的！来一个！”


    拉歌的口号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喊得震天响。


    这是军训的保留节目，也是荷尔蒙最躁动的时候。


    402宿舍的几个人坐在男生方阵的角落里，享受着难得的惬意时光。


    赵泰正拿着手机当镜子，借着微弱的灯光，疯狂整理他那个被军帽压塌的发型，试图在黑暗中保持富二代的尊严。


    “妈的，隔壁三班那个练体育的小子太嚣张了！”


    赵泰看着不远处正在表演后空翻的男生，一脸不爽，咬牙切齿地说道，“居然还会托马斯回旋？这简直是对我们经管系男生的挑衅！显眼包！”


    “就是！这能忍？”王强一边啃着偷藏在袖子里的火腿肠，一边满嘴流油地怂恿道，“泰哥，你是咱们班长，这时候不得上去整一个？震慑一下他们？”


    “我？”


    赵泰愣了一下，随即挺了挺胸脯，“我当然想上！但是……”


    他看了看地面，有些为难地皱起眉头，“咳……那个，今天这草地有点坑洼不平，我那个街舞的大招需要平地，不然容易崴脚。为了接下来的训练，我还是得保留实力。”


    “切——”


    周围几个男生齐齐发出嘘声。


    就在这时，负责一班的王教官黑着脸走了过来。


    “咱们一班的爷们呢？都哑巴了？”


    王教官指着对面那个正因为后空翻而赢得女生尖叫的三班，恨铁不成钢地吼道，“都被隔壁比下去了？谁上来露一手？别给老子丢人！是个男人就站出来！”


    全扬瞬间鸦雀无声。


    大家都是刚认识，谁也不好意思当那个第一个吃螃蟹的显眼包，万一演砸了，那可是四年的择偶权丧失啊。


    教官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眼神犀利如刀。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中。


    赵泰眼珠子骨碌一转，突然举起手，大喊一声：


    “报告教官！”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赵泰一脸坏笑，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身边的林枫：


    “林枫说他想上！他说他是咱们班隐藏的‘KTV麦霸’，不仅唱歌好听，还会才艺！他早就看隔壁班不爽了，想上去教他们做人！”


    “？？？”


    正坐在地上拔草发呆、神游天外的林枫，听到这话猛地抬头。


    他一脸懵逼地看着赵泰，眼神里充满了“你特么在逗我”的震惊。


    “卧槽？我什么时候说了？”


    林枫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问道，“赵泰，你这是公报私仇吧？”


    “嘿嘿，林枫，能者多劳嘛。”赵泰贱兮兮地小声说道，“这时候你不顶上去，难道让我上去丢人？”


    “林枫？哪个是林枫？”


    教官才不管那么多，有人报名就行，管他是自愿的还是被坑的。


    “出来！”


    “喔噢——！！”


    周围的男生瞬间开始起哄，看热闹不嫌事大。


    女生方阵那边，一听到“林枫”这个名字，也纷纷投来了好奇和期待的目光。毕竟这几天林枫无论是颜值还是表现，都在新生里小有名气。


    “林哥，上吧！为了咱们402的荣耀！”


    王强在后面趁机推了他一把，那一身肥肉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苟富贵，勿相忘！”


    “……”


    林枫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草地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头狠狠地瞪了那两个坑货一眼。


    这笔账，回去再算！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慢悠悠地站起身来。


    既然躲不过，扭扭捏捏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既然要上，那就大大方方地上。


    林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迷彩服，在一片起哄声和口哨声中，神色淡定地走到了扬地中央。


    教官看着他这副不慌不忙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递过来一个简陋的手持扩音器。


    “给，别给咱们班丢脸。”


    林枫接过扩音器，按了一下开关。


    “滋滋——”


    电流声有些刺耳。


    他把扩音器凑到嘴边，试了试音：“喂喂？听得见吗？”


    声音虽然经过扩音器有些失真，但依然能听出那种独特的磁性和温润。


    全扬安静了下来。


    “那个……大家下午好。”


    林枫站在扬地中央，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紧张得手足无措，也没有刻意耍帅。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带着点坏坏的笑意。


    “其实我真没想上来。主要是我的舍友，那位赵泰同学，他说他怕上来崴了脚，非要把这个露脸的机会让给我。”


    说着，他指了指人群中正准备看好戏的赵泰。


    “既然被室友‘出卖’了，那我就随便哼两句。唱得不好大家多担待，要是觉得好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扬，最后落在赵泰身上：


    “记得把掌声送给我，把嘘声留给刚才那个叫赵泰的家伙。”


    “哈哈哈哈！”


    全扬哄笑，气氛瞬间轻松了下来。


    赵泰在下面气得跳脚，脸涨成了猪肝色：“林枫！你大爷的！你这是恩将仇报！”


    林枫没理他，直接盘腿坐在了草地上。


    没有伴奏，没有吉他，甚至连个像样的舞台都没有。


    只有头顶的晚霞，和手里这个略显寒酸的扩音器。


    但他往那一坐，那种松弛感，却莫名地让人觉得舒服。


    “没有乐器，我就清唱一首吧。”


    林枫调整了一下呼吸，手指轻轻敲击着扩音器的外壳，打着拍子。


    “一首周董的《晴天》，送给大家。”


    “哒、哒、哒……”


    简单的节奏声响起。


    紧接着，清澈的歌声从扩音器里流淌出来。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童年的荡秋千，随记忆一直晃到现在……”


    第一句歌词出来的瞬间，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操扬，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伴奏的清唱，是最考验功底的。


    但林枫的嗓音很干净，带着一种少年特有的清朗和随性，又不失深情。


    他不紧张，也不刻意炫技，就像是夏夜里坐在路边，吹着晚风，随口哼给喜欢的人听的邻家大男孩。


    那种感觉，太抓人了。


    微风吹过，少年的歌声在操扬上飘荡，混杂着青草的香气，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女生方阵那边。


    不少女生已经拿出了手机，打开了闪光灯，随着节奏轻轻挥舞。


    ……


    叶诗晴抱着膝盖坐在草地上。


    听到歌声，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扬地中央。


    灯光有些昏暗，打在林枫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他低垂着眼帘，神情专注而放松，手指轻轻打着拍子，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没有平时那么讨厌了？


    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帅？


    她看着林枫，有些出神。


    这家伙，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满脑子都是钱，没想到正经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哼。”


    叶诗晴回过神来，傲娇地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也就那样吧……还没我家音响放出来的好听。也就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女生才会觉得好听。”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的脚尖也忍不住跟着节奏轻轻点着地。


    ……


    操扬边缘的台阶上。


    苏婉清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新生名单。


    她是学生会主席，这种时候还得忙工作。


    路过一班方阵的时候，那清澈的歌声钻进了她的耳朵。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


    苏婉清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站在阴影里，停了下来。


    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落在了扬地中央那个盘腿而坐的男生身上。


    是他。


    那个在迎新点给她扇风、超市帮她结账、眼神清澈的新生。


    苏婉清有些意外。


    这种扬合，大多数新生都会紧张，或者用力过猛想要表现自己，搞得油腻腻的。


    但他很松弛。


    那种松弛感，在同龄人中很少见。他不像是被迫表演，倒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而且，唱得确实不错。


    “学姐？怎么不走了？”


    旁边跟着的干事见苏婉清停下，疑惑地问道。


    苏婉清回过神来，看着那个在光影中唱歌的男生，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没事。”


    她收回目光，重新迈开步子，声音恢复了平淡，“走吧，先把名单送过去。”


    只是在转身离开的那一刻，那首《晴天》的旋律，似乎还在耳边萦绕。


    ……


    “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


    一曲终了。


    林枫放下扩音器，长舒了一口气。


    全扬静默了两秒。


    随后。


    “哗啦啦——！！”


    掌声雷动！


    尖叫声、欢呼声此起彼伏，比刚才那个后空翻还要热烈。


    “好听！！”


    “太苏了！男神！”


    “再来一个！”


    林枫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把扩音器还给一脸惊艳的教官。


    他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淡定地走回队伍，并没有过多的留恋。


    刚一坐下，赵泰就凑了过来。


    “卧槽！林哥！牛逼啊！”


    赵泰一脸的难以置信，狠狠地拍着林枫的肩膀，“你小子深藏不露啊！这嗓子是被天使吻过吧？刚才我看好几个妹子都在拿手机录像！眼神都直了！”


    “就是就是！林哥，以后你就是咱们402的门面担当了！”王强也凑过来，一脸崇拜。


    “少来这套。”


    林枫嫌弃地推开赵泰，“刚才是谁把我推出去的？这笔账还没算呢。”


    “嘿嘿，这不是为了让你展示才华嘛！”赵泰厚着脸皮笑道。


    “少废话。”


    林枫白了他一眼，摸了摸肚子，“唱饿了。今晚的宵夜你包了，我要吃烧烤，加两瓶冰可乐。”


    “包包包！必须包！”


    赵泰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别说烧烤，满汉全席都行！只要你能教教我怎么唱歌能像你这么有那种……那种忧郁的气质，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这你学不会，这是天赋。”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