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宣政殿。


    时辰已到，文武群臣进入大殿。


    然而...


    卯时正刻进殿，基本上天子卯时一刻就会前来朝堂，绝对不会超过这个时间才会上殿。现在已经辰时，天子还未现身。


    天子迟到了...


    大乾朝堂，从未出现如此情况。


    不，大乾立国以来，朝堂之上，天子从不会迟到。


    历史上不乏将朝堂当做儿戏的皇帝，隆武皇帝绝对是大乾王朝，第一个朝会迟到的帝王。


    有些不同寻常。


    隆武皇帝对于权势极为看重，甚至是贪婪，极其重视朝会，可以说，隆武皇帝对于朝会一向严格的规范自身。


    这种情况，本不会出现。


    却偏偏出现了。


    “怎么回事？”


    朝堂上，不少大臣纷纷交头接耳：“陛下就算是有事，也应该提前派人说一声，不能将咱们这样晾在这里一个时辰吧。”


    大乾向来是重文抑武。


    哪怕是现在武将的地位得到了提升，大乾数十年来奉行仁义礼智信，儒家之礼，君臣之间也是礼法有所约束。


    君，很少会肆意妄为，给朝臣难堪。


    君，同样为了威仪，遵礼而行。


    礼，不仅是朝堂约束天下的利器，同样也是约束天子的利器。


    天子，这次无视了礼。


    故意？


    还是出现了不可控之事？


    “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了吧。”


    有一个大臣悄声说：“昨晚街道上马蹄声阵阵，止戈郡王领兵，都没有敲门提醒我们，应该是...出了大事了吧。”


    立即有人脸色大变，提醒众人：“说不得，说不得！”


    止戈郡王是谁？


    那就是一个莽夫，一言不合就是用屎泼满院子的人。


    一言不合就是带兵踹门的人。


    一言不合就是直接带兵到府中搜查的人...


    背后蛐蛐止戈郡王，天知道有没有人，为了讨好止戈郡王将蛐蛐止戈郡王的人出卖？


    毕竟，朝堂本就是利益将他们凝聚一起的。


    所以，为了利益，互相出卖同僚也不是不可行，这种事情还不少。朝臣为了利益，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自身有利的事情，而不去抓住这个机会。


    武官比较豪放，这个时候也没有敢大声。


    没办法，就算是同为武将，谁让止戈郡王是武官代表，武官的利益、名望，现如今的地位，都是止戈郡王带来的呢？


    本身武官就是粗鄙武夫，被读书人瞧不起。


    就算是背后议论，也不能是这种大庭广众之下，被那群读书人抓住把柄，从此成为攻讦武官的利器。


    站在文官最前方的内阁首辅，兵部尚书齐云微微皱眉。一向善于揣摩帝王心思的他，这一次有些看不懂...昨晚虽然有兵马过街，马蹄声响，但是神京城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也就是万寿堂被锦衣卫包围。


    齐云虽与圣驾暗中结盟，也仅仅是为了自身利益...万寿堂背后的势力，齐云还真不清楚。也就只有他的儿子齐泰，与万寿堂掌柜的有些接触。


    还是为了购买长生丹结交的。


    万寿堂被锦衣卫包围，齐云并没有放在心上。作为文臣之首，大乾赫赫有名的士族大家，就算是犯下一些小错误，天子也顶多呵斥，而不会动他。


    齐家与北孔结盟，利益相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齐家经营了数十年，已经不是天子随意可动。


    只要齐家不身败名裂，齐云就是安全的。


    哪怕是人丹最后天下大白，他也是可以推脱自己儿子身上，儿子齐泰至纯至孝，为了让他多活几年，被人蒙蔽才会购买长生丹。


    天下百姓本就愚昧，很容易糊弄。


    齐云不怕有一天，自己食用人丹，就会让齐家万劫不复...从此没落。


    这也是他，食用人丹的时候，做出这个决定的最大底气。


    “发生了什么事？”


    齐云此时此刻，也是内心犯起了嘀咕。


    就算是发生大事，朝堂之中，文武百官还在这里，天子必然会派太监前来宣布，今日休朝...


    天子病了？


    病了也会前来通知休朝吧。


    而不是将人晾在这里。


    无论是发生了什么事，天子都不会一声不吭。


    大臣失礼，名誉受损。


    天子失礼，更是有损威望...所以，天下之中，最守礼的恰恰就是天子。


    齐云有些迷糊了，根本无法猜测出，天子那里发生了什么事。这个时候，天子没有出现，也没有派人通知文武大臣休朝。


    他们，只能继续等待。


    只要天子还来上朝，答案就会出现。


    不少大臣，频频看向齐云，作为内阁首辅，门生故吏满天下，齐云的消息一向灵通。朝堂之上，还是江湖之中，齐云都会比别人更快掌握需要知道的消息。


    这个时候，面对自己一系的文武大臣，齐云无法给出答案，只能故作高深的双眼半开半阖，抚须故作镇定：“陛下自有定夺，尔等慌什么慌，安心等待就是。”


    文武大臣这个时候，不知道齐云究竟是知道怎么回事，还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这个老狐狸，一向是性格稳定，心境稳如老狗，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很难。


    作为文官之首，齐云的话很是有用。


    他本身就有约束朝堂法度的权力。


    规范文臣的义务。


    武官被文臣压制多年，本能的被齐云的话影响，不再吭声。


    不再交头接耳，只能瞪着眼等待。


    以前大乾刚刚立国的时候，文武大臣还都准备垫子，累了的话，天子没来的时候，还能找个地方一坐，或者找个柱子一靠...


    自从文宗皇帝开始，不再掩饰的重文抑武之后，朝堂规矩越发森严。


    坐是不能坐了。


    靠也不能靠了。


    只能站着...有时候朝会一两个时辰，甚至大半天时间都有，不少朝臣的双腿都会浮肿。


    有些还会得了腿疾。


    文武大臣们，一个个不得不捶腿，继续站着等待。


    这个时候，宣政殿之后，凉亭之中，春风拂面，隆武皇帝与孙绍祖对坐，惬意的饮茶：“这一次事关重大，你的布置不会出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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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绍祖看了一眼朝堂方向，笑了笑：“陛下放心，昨晚臣已经为他们脱敏，他们绝不会想到，他们人在朝堂，家已经没了。”


    隆武皇帝微微颔首。


    这一次朝堂必然大换血。


    牵扯的朝臣就有十几个，京官上百，勋贵大族数百家...牵扯到的人口就有五六万人！


    牵扯甚大！


    不得不小心。


    朝会，只是将有些人困在宫中的囚笼，让他们失去反抗的机会罢了...否则，必然会有**烦。


    孙绍祖瞥了一眼隆武皇帝，今日的隆武皇帝很是随和，满脸风轻云淡，谁能想到这是一个老硬币。


    脑子一转，就坑了满朝文武，将那些牵扯到了人丹一案中的重臣，**于股掌之间。


    这是胜券在握的信心！


    本来孙绍祖是要来上朝的，半道上就被夏守忠请来了这里，然后天子一道道命令下达，孙绍祖则是奉旨指挥兵马作战，君臣二人人在皇宫，谈笑之间，朝堂即将搅动风雨，天下大势也会因此而变...


    这才是真正的谈笑之间，樯橹灰飞烟灭。


    孙绍祖内心嗤笑，隆武皇帝掩藏的很好，内心也很平稳，却终究会有纰漏，心声泄露他此时，心中对于他的忌惮、排斥...


    啧...


    其实孙绍祖内心也满是玩味，隆武皇帝陛下，可能还不知道，他眼前的这个忌惮的，排斥的大臣，随手一根手指就可以摁死他。


    只是，那样一来就失去了乐趣。


    天下需要改变的太多，而想要改变，就需要改革，而自古以来推行改革，当世必然背负骂名，成功的没有几个。


    隆武皇帝就是孙绍祖心中的商鞅，替他改革治理天下的人才，最后背上黑锅去找阎罗，而他直接取而代之...


    还是很有趣的。


    隆武皇帝哪里知道，眼前这个平淡的大臣，这个时候将他当成了棋子。


    看着孙绍祖云淡风轻，虽然是奉旨下令调动兵马，也可见到他对于虎威营的掌控...让隆武皇帝内心更加忌惮。


    “陛下。”


    这时候，一个锦衣卫前来：“启禀陛下，参与人丹一案中的文武大臣，勋贵大族，已经全部被抓...”


    孙绍祖坐着不动。


    虎威营配合着锦衣卫，收拾一些文武勋贵，世家大族轻而易举...隆武皇帝求稳而大动干戈。


    其实，仅仅是锦衣卫，就可以完成隆武皇帝的任务。


    人证物证具已齐全，只负责拿人...抄家，能有什么危险？


    昨晚孙绍祖入城的时候，就封锁了城门。


    任何的**，都不可能逃的出去...


    隆武皇帝，无非就是...孙绍祖明白隆武皇帝的用意，看看他对于大军的掌控罢了。或者，看看孙绍祖的态度。


    “止戈郡王...”


    隆武皇帝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也不再耽误时间，直接起身：“文武大臣们已经等久，咱们也该过去，送给他们一些惊喜...”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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