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达玛法……万福金安!

作品:《综影视清穿皇权在上

    “苏培盛。”


    “奴才在。”


    “老十和他福晋回府了吗?”


    苏培盛躬身,道:“回皇上,王爷和福晋带着孩子在一个时辰前就已经回府了。”


    雍正“嗯”了一声。


    “高无庸回来了吗?”


    “回皇上,还没有。”


    雍正再次陷入沉默。


    他捻珠的动作一顿,突然道:“苏培盛,即刻派人去养蜂夹道,你亲自去。若是老十三真在那里,你即刻将他带回养心殿。”


    他等不及了。


    无论老十三在没在那里,他现在就需要一个结果。


    “生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苏培盛的心高高提了起来,见皇帝摆手后,他“嗻”一声,神色凝重的退后。


    安排好殿内伺候的人,带着手谕,点齐太医、侍卫、奴才等人马,就马不停蹄的直奔养蜂夹道而去。


    没人知道当允俄说出“养蜂夹道”这四个字时,雍正内心的惊涛骇浪。


    “养蜂夹道”的位置在紫禁城西南部,最早能追溯到元、明两朝。


    在明朝时,这里当时还叫“羊房夹道”,从名字就能看出来其主作用是做什么的。


    而等到清朝入关占领江山后,“羊房夹道”就被改成了“养蜂夹道”。


    顾名思义,这里的主要功能和任务、在康熙朝时就被明确用于养蜂,以供御用。


    这就需要大量的专人来饲养蜜蜂、严格的采酿,才能保证“御用安全”。


    养蜂夹道就在皇城边缘通道,距离紫禁城养心殿,真的不算很远。


    可是,就算这么近的距离,人员不算少的“养蜂夹道”,居然能让所有人都“遗忘”了“老十三”的存在,连提都没人提过!


    老四和十三的政敌不提可以理解,但十三也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他被关的时候,有福晋、侧福晋、格格等。


    他有母族、有妻族……


    和老十三利益相关的人,怎么就没有一个人在他上位后,在他面前提一提的?


    雍正手中的十八子越转越快,他现在只感觉毛骨悚然!


    他拒绝去想“怪力乱神”,他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人为”!


    可是无论雍正怎么在心里琢磨,最后的结果都在指向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上。


    怪、力、乱、神!


    越是在心中推演,雍正的头皮越麻。


    “老十三” 就好像一种什么禁忌,这种“遗忘”和“禁言”,是无差别、全覆盖的。


    如同一种针对特定信息的、范围巨大的人为抹除或社会性禁制。


    别说他一个刚登三年不到的皇帝做不到这种程度,就算他皇阿玛活过来,也不可能做到。


    怪力乱神?


    不不不!


    雍正闭了闭眼,作为一个掌控欲超强的帝王,他不能承认这种情况发生。


    这是作为受儒家教育的帝王、一个现实政治主宰者的本能防御。


    一旦他承认这个结果,那就等于承认有高于皇权的、不可控的法则存在。


    这会直接动摇其统治合法性的根基!


    他是“天子”,是乾纲独断的帝王,他不可能接受“天子”被“天”或者什么别的力量玩弄于股掌。


    否则,何谈“天命所归”?!


    雍正猛的睁开眼,双眼中杀机毕现!


    无论无何,“老十三”一事,都是人为!!!


    他宁可相信“老十三” 是皇阿玛布下的惊天大局,再不济就是白莲教、再不然就是“反清复明”那些“老对手”的手段布局。


    反正,绝对不是怪力乱神!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想念”苏培盛和高无庸。


    突如其来的光明刺痛了雍正的眼睛,他忍不住闭上双眼,缓解眼睛的酸涩。


    随即他就愤怒的睁开双眼,看向光明来源处。


    原来是一个灯火头目大太监,在带领一队“掌灯小太监”在点灯。


    “放肆!”


    雍正怒喝,心里的邪火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明”给勾了出来。


    那大太监一惊,“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那十几个小太监,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帝王怒火给吓得魂飞魄散。


    “奴才该死,请皇上恕罪。”


    大太监第一时间请罪,可也只敢求这一句话、开这一次口而已。


    整间养心殿内,只剩下雍正一个人急促的喘息声。


    雍正闭上眼死死捏住十八子,好半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疲惫的挥了挥手。


    “自己下去领罚。”


    “谢皇上隆恩。”


    所有人都无声的磕了一个头,大太监颤巍巍的站起身,不停的用眼神示意小太监们动作快点。


    今晚养心殿的“亮灯”的速度无与伦比的快。


    在确定所有烛火都点燃并没有危险后,在大太监的带领下,十几个小太监跟在其身后快速退了出去。


    一走到背人处,七八个小太监就软倒在地。


    一个个拼命的堵住自己的嘴,任由眼泪哗啦啦的流了满脸,却一声都不敢出。


    因为宫里不许在无丧事时见悲声。


    大太监的喘息声像风箱似的呼啦啦的响,狠狠喘了几口气后,压低声音喝道。


    “宫中不许见奴才眼泪的规矩都忘了吗,都给杂家憋回去擦干净,去慎刑司领完罚后都赶紧滚回配房去。”


    小太监们你拉我拽、彼此搀扶着站起身,勉强排好整齐的列队后,一路向慎刑司而去。


    虽然慎刑司很可怕,但是帝王的雷霆之怒更可怕。


    雍正手中的十八子掉落在榻上,他看着一处烛火怔怔出神,直到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响起,他才如梦初醒。


    “老谙达……”


    从允俄走了之后,雍正就陷入了头脑风暴中,以至于让他忽略了一旁刻意收敛了自己存在感的老掌司。


    雍正看着老掌司那张比骷髅强不了多少的老脸,不由喃喃道:“老谙达,我该怎么办……”


    老掌司看了无助的雍正一眼后……


    动作迅捷的不似快要老死的人,顾不上长时间不动带来的身体不适,他瘦小如孩童的身躯迅速下榻、跪倒在雍正榻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掌司一个头磕下去,不动了。


    这是一个标准的“奴才礼”,是他这位“老掌司”对雍正身份的最高肯定。


    雍正一惊,不顾帝王之尊,连忙下榻,亲自将老掌司抱到了榻上。


    老掌司死死抓紧雍正的手,声音近乎尖利的道。


    “老四,你是皇上。”


    见雍正愣愣的,老掌司柔和下了语气,看着雍正目光柔柔的。


    “皇上,老奴在……”


    雍正看向老掌司那仿似能包容万物的柔和目光,瞬间泪如雨下。


    他内心对于“老十三”这件事带来的彷徨无措,好似都有了宣泄口。


    他也是人啊。


    雍正不由坐倒在脚踏上,将自己的脸埋入软榻上的毯子里。


    在老掌司一下又一下的轻拍中,宣泄着“老十三”这件事带给他的巨大压力。


    雍正此时的姿势,如一个极度脆弱孩童,他坐在比软榻更低的脚踏上,将脸藏了起来。


    这是对外部世界、包括皇权身份的暂时逃避和隔绝。


    这一刻,他只想在可依靠的长辈面前,做一个可以哭泣的“人”。


    而老掌司的“轻拍”和那三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老掌司整个人的意义对于皇帝、皇亲宗室都是不同的,他的存在已经不能用“人”来概括了。


    当老掌司说出第一句“吾皇万岁”时,他的身份是历经几位帝王所带来的“旧日权威”与“家族历史”的长者、对“雍正”的肯定。


    第二句:“老四,你是皇上。”


    当他的称呼从“皇上”变回“老四”,这是家族长辈对子侄的定位。


    他在告诉雍正:首先,你老四是爱新觉罗-胤禛,是这个家族的掌舵人,然后才是皇帝。


    家族的责任与传承,是支撑你力量的另一重来源。


    第三句:“皇上,老奴在……”


    当雍正崩溃流泪时,老掌司的回应又变回了“皇上”和“老奴”。


    这是最深刻的承诺与接纳。


    他在说:无论你是脆弱的“老四胤禛”,还是手掌生杀大权的“皇上”,老奴都在这里。


    我是你此刻情绪的容器和见证者,不会因你的崩溃和脆弱,而轻视或背离你。


    老掌司用自己一生的宫廷智慧,对雍正进行了最高级的心理疏导。


    先立规矩,再给亲情,最后提供无条件的支持。


    雍正懂了吗?


    可能懂了吧……


    而雍正此时的眼泪,是皇权的重量、挤压他灵魂时渗出的血珠。


    老掌司枯手的轻拍声、苏培盛远去的马蹄声、与此时雍正偶尔泄露出的哽咽声仿佛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王朝夜晚最深沉的叹息。


    而养心殿现在发生的这一切,和已经陷入梦乡、心神损耗巨大的允俄、和绝大部分的人都没有关系。


    也不可能有关系。


    因为这是独属于一个“帝王”的辛酸苦乐,没人有资格说三道四,更没人配在此时、试图心疼、理解雍正。


    因为他是帝王,皇权带来的不管是什么,只有帝王自己来承受。


    “老四,给我背一遍《道德经》的第七十八章吧。”


    在雍正的情绪平复下来后,老掌司看着眼睛红肿的雍正,突然严肃的说道。


    雍正一愣,但是下意识的就开了口。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


    背着背着,雍正的眼睛越来越亮,声音也越来越坚定。


    “是以圣人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看着重新精神起来的皇帝,老掌司张开干瘪瘪的嘴唇,发出“哈哈哈”的爽朗大笑。


    这是老掌司今天第一次发出如此“正常”的笑声。


    雍正在老掌司的笑声中自脚踏上站起,面容威严的开始给自己整理仪表。


    在老掌司笑声停下时,雍正已经恢复了从容淡定。


    他退后三步,左右手一拍、一甩双手马蹄袖,对着榻上的老掌司单膝跪地,以帝王之身,行了一个“阿哥礼”,口中响亮的道。


    “曾孙儿爱新觉罗-胤禛,给法佛哈达玛法请安,达玛法……万福金安!”


    PS:【达玛法】在满语中也就是曾祖父的意思,【玛法】是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