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鱼讯引邪
作品:《海棠花开正好》 京郊,千年古刹。炎夏的午后,阳光被茂密的古树枝叶筛得稀薄,只剩下一点温存的暖意。
解雨臣与霍秀秀一前一后,踏过布满青苔的石板路。
庭院深处,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千年银杏矗立如山,空气里弥漫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一是佛前常年不断的檀香,烟气从大殿里袅袅逸出,青白一线,带着超脱人间的疏离;
另一味,便是这银杏叶被夏阳晒暖后,散发出的微苦而洁净的草木清香。
两种味道交织。
霍秀秀蹲下身,拢起一捧褐色的落叶,仰头看着站在一旁的解雨臣,眼睛亮晶晶的:“小花哥哥,你说,这像不像满地毯子?”
解雨臣负手而立,目光从这株见证了太多岁月的古木,移到树下那个明媚如春的人儿身上。
她今日穿了件杏子黄的真丝长袖做了物理防晒,裹在褐色的落叶里,比灼灼的夏还要抢眼。
“像。”他言简意赅,眼底却含了极淡的笑意。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衣物间浸染的香火气。
“低头。”她忽然说。
解雨臣微怔,但还是依言微微俯身。
霍秀秀踮起脚尖,伸手。她的指尖带着微凉,擦过他温热的耳廓。
动作完成,霍秀秀却没有立刻退开,手指捏着那片小小的金扇子,在他眼前晃了晃,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解当家头上沾了‘褐叶子’,这要是让道上人看见,可要损了您的威风。”
霍秀秀靠得太近了,身上那股混合了昂贵香水尾调以及此刻沾染的银杏清苦、寺庙檀香的气息,霸道地侵入他的感官。
解雨臣眸色深了深,没接那片叶子,反而抬手,用指节轻轻拂过她微红的鼻尖——那也沾上了一点褐色的叶屑。
解雨臣的动作很轻,带着惯有的克制,指节与她肌肤相触的瞬间,却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
“彼此彼此。”他低声道,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解雨臣的手指顺着她脸颊的轮廓,极缓地滑到下颚,微微用力。
恶作剧的小狐狸会受到惩罚。
哼,这两年还小先养着。
这份情分,日后总归是要还的。
霍秀秀年纪尚小,解雨臣还不至于荒唐到那般地步,只觉他的小姑娘娇憨讨喜。
解雨臣的性子,被经年累月的算计与重压磨出来的扭曲模样,解雨臣自小付出了旁人难以想象的沉没成本,绝非为他人做嫁衣,白白教养出一个媳妇来的。
童养媳三个字,本就裹着封建旧俗的陈腐尘埃,难听至极。
浸淫在扭曲环境里长大的解雨臣,既已在霍秀秀身上倾注了如许心力,便断无拱手让人的道理——这份执念,无关风月,只关得失。
霍秀秀的恶作剧还在继续,指尖带着几分狡黠的痒意,蹭得人无处可躲。
“别动。”解雨臣的声音哑得厉害,温热的气息拂在霍秀秀耳畔,带着压抑的灼意,“忍不了了,回家。”
解雨臣咬牙切齿,心说今天要是不把这小丫头片子揍一顿,他就不姓解!
可真回了解家老宅,解雨臣也只是狠狠瞪了霍秀秀一眼,最后还是认命似的牵住霍秀秀的手,把人安安稳稳送回了霍家。
霍秀秀坐在霍家的书房里,有空时手里拿着霍仙姑的笔记本,仔细地研究着上面的字迹,慢慢摩挲倒也不怕留下指纹。
除了带了安全的手套外加之本身的动作本就不隐秘,毕竟姜还是老的辣。这么明显的大动作,奶奶一直都知道吧。
在笔记中她还发现了“真假霍玲”的存在,并在网上发布了寻人启事附字“鱼在我这里”。她都不抱太大的希望。
没想到两年后吴邪本人刚回杭。蛇眉铜鱼共有三枚,吴邪等人陆续在古墓中找到。第一枚是吴邪在七星鲁王宫中,用密码打开紫金盒子获得。
第二枚出自西沙海底墓。第三枚则是在云顶天宫里被发现。本是不知道的,但这次云顶天宫动作太大,四阿公带去,四阿公却没回来,很难不引起霍秀秀的注意。顺藤摸瓜的就知道了这些。
在四阿公动身前往云顶天宫之前,陈皮这号人物曾有过一段不明去向的空白期。在解雨臣的记忆里,那段销声匿迹的日子,似乎最终在与霍奶奶的一次会面中画上了句号。
也就是说,以吴邪那股子见缝插针的好奇心,一旦遇上霍秀秀,必然会刨根问底。按常理,他本不该这么早就被卷入云顶天宫的事——至少也得是在新月饭店之后。
可惜世事弄人,偏偏他解雨臣也在其中插了一脚。
解雨臣将心里那点盘算写在纸上,又用打火机一点一点烧成灰,另以一种只属于他的隐秘方式,把消息传给了霍秀秀。
这两年里,霍秀秀查到,1995到1999年间,奶奶霍仙姑每年三月都会收到一盘神秘录像带,里面是失踪的姑姑霍玲的诡异影像——也就是她后来在那个盒子里看到的东西。
后来,霍秀秀在暗中调查时又发现,吴邪从裘德考口中得知鲁黄帛的来历,竟也与奶奶霍仙姑脱不了干系。
吴邪那边似乎有意联系她和小花哥哥,一起查下去。
出了事,这才想起他们这两个发小。不过,目前为止,他还没有真正迈出那一步。
有意思的是,吴邪这个“好哥哥”,到现在为止,对老九门的真正底细,似乎还知之甚少。
霍秀秀和解雨臣却早就猜到,金万堂当年一定掺和过老九门联手的那趟“史上最大盗墓行动”,对鲁黄帛、对那段被刻意掩埋的旧事,多少知道些内情。
于是,霍秀秀动了心思。
霍秀秀先盯上了那些录像带——1995到1999年,整整五年,每年三月,奶奶霍仙姑都会收到一盘来路不明的带子。
里面是失踪多年的姑姑霍玲,在昏暗的画面里做出种种诡异的动作,和她后来在那个盒子里看到的东西,隐隐对应。
这条线,她查了两年。
后来,霍秀秀又从各种零碎消息里拼出:吴邪从裘德考口中套出的鲁黄帛来历,竟也绕不开霍仙姑。
吴邪那边,似乎有意借着这条线,联系她和小花哥哥一起查下去。
出事了,才想起他们这两个发小——不过,至少目前为止,他还没真的找上门来。
霍秀秀没打算等。
她花了整整一个月,每天对着旧笔记本揣摩霍仙姑的字迹:笔画的轻重、结构的松紧、收笔的顿挫,一笔一画地临摹。直到她写出来的字,和奶奶的笔迹几乎分毫不差,连最细微的笔锋转折,都像模像样。
一个闷热的午后,霍秀秀终于放下了笔。
信写好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又趁着佣人不注意,亲自送到了金万堂常去的那家古董店。霍秀秀早就摸清了对方的作息。每天下午,金万堂都会在那里喝茶、晒太阳。
接下来的几天,霍秀秀表面上照常上学、逛街,心里却一直悬着。她没底,金万堂会不会信这封信,会不会上钩。
第五天,回信来了。
金万堂在信里表现得颇为上心,说愿意和“霍仙姑”见一面,谈合作,还约了时间地点——北京一家偏僻的茶馆。
这个地方,她先前查吴邪的行踪时见过,是他在北京临时落脚的一个站点。
看到回信的那一刻,霍秀秀反而平静了下来。
到这一步,已经由不得她退缩。
她开始细抠见面的每一个细节——不能露馅,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最后,她决定假扮成霍仙姑的贴身丫鬟,一个人去见金万堂。这样既能近距离观察对方的反应,又方便一旦风向不对,立刻抽身。
霍秀秀翻出一件霍家老佣人穿过、洗得发白的青色族服,梳了个再普通不过的发髻,脸上抹了点灰,又做了点简单的易容,把自己往“不起眼”的方向收拾。
易容是薄薄的一层不手摸到颈部,往下发现不了,却也像是卸下了平日的乖巧,把骨子里的那股狠劲放了出来。
见面那天,霍秀秀背着一个小布包,按约定时间走进了那家茶馆。
茶馆里很安静,客人不多。金万堂已经到了,穿一件花衬衫,戴一副墨镜,手里摇着折扇,坐在靠窗的位置,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油腻和精明。
看到霍秀秀走近,金万堂皱了皱眉:“霍当家的呢?”
霍秀秀立刻低下头,故意把声音压得细细的:“回金老板,我是霍老太太的贴身丫鬟。我们当家的今天身子不爽利,不方便亲自过来,特意让我先来和您说几句。”
金万堂的眼神一下子沉了下来:“霍当家的这是什么意思?约了我见面,自己却不来?”
“金老板息怒。”霍秀秀连忙赔笑,“我们当家的是真的不舒服,不然也不会让我一个下人来见您。她说,只要您肯合作,之前答应的好处,一分都不会少。还让我把这个带给您,先给您过目。”
霍秀秀说着,从布包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东西,放在桌上。
另一边,远在国外的公寓书房里,解雨臣正翻着一份关于霍秀秀的调查报告。
报告里写得很简单:霍家大小姐近期频繁出入古董市扬,接触了几个老九门时期的旧人,其中一个,就是金万堂。
解雨臣看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解雨臣既心疼,又有些说不出的欣慰他的小姑娘终究还是被卷进了这些破事里,可她已经学会了自己想办法,自己往前趟路,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护着的小孩了。
解雨臣拿起手机,拨通了北京解家老宅的电话,对那边的解大吩咐:“这段时间,盯紧霍家大小姐的一举一动,注意她的安全。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告诉我。另外,再去查一下吴邪的行踪,看看他有没有注意到霍家大小姐两年前留下的那条‘鱼在我这里’的线索,有没有动过去找她的心思。”
电话那头应声,挂断后,书房又安静下来。
解雨臣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心里清楚——这盘棋,已经不是哪一个人能独善其身的了。
挂了电话,解雨臣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的夜空。
夜色渐浓,月光洒在大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
解雨臣想起了在长沙的日子,想起了和霍秀秀一起种的海棠苗,想起了她咬着油糖粑粑、笑着喊他“小花哥哥”的样子。
他不能再待在国外了。他要回到北京,回到霍秀秀的身边。
“等着我,秀秀。”解雨臣轻声说着,“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时间倒回两年前。
霍秀秀坐在霍家老宅的书房里,指尖在键盘上停了很久,才敲下那行字。
发帖的时候,她人已经不在北京。
她跟小花哥哥一块在吉林,沿着当年老九门留下的零碎线索一路摸过去。
长白山的雪线压得很低,风一吹,连远处的林子都像在动。
他们在山里绕了几天,从废弃的林扬问到守山人,又从守山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出几个模糊的地名 那些地方,都和“张家”“考古队”这些词隐隐扯上关系。
解雨臣走在前面,步子不急不缓,像在逛自家后花园。他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偶尔回头看霍秀秀一眼,确认她跟得上,又继续往前走。
“累了就说。”解雨臣头也不回地说。
“你当我是纸糊的?”霍秀秀哼了一声,嘴上这么说,脚下却没停。她知道,小花哥哥带她来吉林,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而是在教她。教她怎么从一堆无关紧要的信息里,抠出真正有用的那一点。
是在奶奶默认的情况下。
吉林的线索断在一处废弃的矿坑旁。再往前,就是连守山人都不愿提起的地方。
“先到这儿吧。”解雨臣看了一眼天色,“下一步,我们去西沙。”
“西沙?”霍秀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姑姑当年的考古队?”
解雨臣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从吉林一路南下,辗转到了西沙。
西沙的海和北方的天完全不同,空气里都是咸湿的味道。
当地的渔民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海底不干净”“晚上别去海边”的话。
有人说,夜里看到过一个女人的影子,在水里梳头,长发在浪里一漂一漂的,看得人心里发毛。
“海底有会梳头的女鬼。”渔民喝多了,含糊地说了这么一句。
霍秀秀却听得很认真。
去西沙之后,他们在浅海附近的几个小岛上转了几天。
那天傍晚,天突然阴了下来。海风吹得船身一晃一晃的,远处的云压得很低,像要把整个海面盖住。
“要下雨了。”解雨臣抬头看了一眼天。
话刚说完,雨点就砸了下来。
他们就近找了一艘废弃的渔船,船身漆皮剥落,船板踩上去“咯吱”作响。船里还有些旧渔网和破木箱,空气里是潮湿的鱼腥味。
雨越下越大,打在船板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船舱里光线很暗,解雨臣随手点了一支烟,却没抽,只是夹在指间,任烟雾在狭窄的空间里慢慢散开。
“怕吗?”他突然问。
霍秀秀靠在船舷边,雨水从缝隙里渗进来,打湿了她的发梢。她却笑了笑:“怕什么?怕姑姑从海里爬出来找我?”
解雨臣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怕就说。”解雨臣又重复了一遍在吉林时说过的话,“没人会笑你。你的小花哥哥在。”
“我不怕。”霍秀秀摇头,“我就是……想知道真相。”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不也是吗?”
解雨臣没否认。
解雨臣低头,把烟在船板上按灭,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那就查。”他说,“查到水落石出为止。”
在西沙的那几天,他们果然没白来。
在一处被海水半淹的旧码头附近,他们在一堆被遗弃的杂物里,找到了一支发簪。
那是一支很旧的发簪,样式却是当年霍家女眷常用的。发簪的尾端刻着一个极小的“玲”字,被海水泡得模糊,却还能辨认。
霍秀秀把发簪擦干净,小心翼翼地收进随身的小盒子里。
这趟西沙,没白来。
回到北京后,她才在网上发了那条讯息。
发帖的时候,她手里并没有蛇眉铜鱼。
她只是用这句话,作为和某个“有缘人”谈判的筹码。
帖子的末尾,她特意放上了一张照片。那是她在那个盒子里发现的、当年西沙考古队的合照。
照片已经有些泛黄,霍秀秀用手机翻拍后上传,让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在屏幕上重新浮现。
钓鱼执法。
霍秀秀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总得有人先把水搅浑。
思绪慢慢收回。
时间过得真快。
她正准备感叹两句,论坛后台弹出了一条新消息——有人,终于上钩了。
北京的秋意越来越浓,风卷着落叶,掠过街头巷尾,带着几分萧瑟的美。
据霍秀秀所知,再加上少时对吴邪这个好发小的了解,他向来好奇心极重,还带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着。
只要看到“鱼在我这儿”这句线索,必然会想尽办法找到自己。事实也确实如此。真的来了。
霍秀秀不否认,她和小花哥哥的好奇心也不算淡,但绝没到吴邪那般不管不顾的地步。他俩更多是出于利益考量,和吴邪纯粹的探究欲截然不同。
霍秀秀大致能猜到吴邪此刻的去向,多半还在西沙,或是正走在从西沙返程的路上。
而另一边,也正如霍秀秀与远在国外的解雨臣所料。吴邪等人从西沙海底墓脱身,被困永兴岛时,曾上网搜寻与那支考古队相关的信息。
浏览网页时,吴邪果然看到了一则启事,上面写着“鱼在我这儿”,还附了那张考古队的合照。
正是霍秀秀两年前特意发布的。
霍秀秀网上标明为证明她这帖主长期调查考古队人失踪、考古队调包事件等事。
她手里握有愿意上钩的鱼儿等人关注的核心线索,展现她有能与那些个愿意上钩的鱼儿交换情报的资格。
吴邪最开始认为是偶然,到最后蠢蠢欲动,又因好奇加之她附上的照片联系了她。
“我知道了。”吴邪在电话的另一头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好。”霍秀秀在这头的电话无人看到处点了点头。呵,拙劣,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吴邪。
就是……这声音怎么有点像吴爷爷。
挂了吴邪电话,霍秀秀坐在客厅里,陷入了沉思。
和吴邪合作交换信息,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有更多的危险和挑战在等着她。
她并不害怕——该回来的人回来了,棋盘上的子终于凑齐了。
北京机扬。一架从国外飞来的私人飞机缓缓降落。
解雨臣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背着一个简单的背包,从飞机上走了下来。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难掩那份惊艳的气质。
比两年前更加成熟、更加沉稳,眉眼间的疏离感越来越浓重。
他此番回北京,一来是为霍秀秀收拾残局,二来是处理解家积压的紧急事务。
还有一层缘由——听闻爷爷解九爷的旧友陈老爷子病逝,留下一批与老九门渊源颇深的遗物,必须由他亲自出面处置。
当然,更重要的,是想回到霍秀秀身边,护她周全。
解雨臣早通过自己的人脉,摸清了霍秀秀要和吴邪交换信息的底细。
他心里忍不住腹诽吴邪:这人到底该用什么词形容才好?这就是所谓的主角底气吗?他自认与霍秀秀虽年少时和吴邪有过交集,却早已多年未见,吴邪对他们这两个发小没来由的信任,连同那份对自身的盲目笃定,究竟从何而来?
解雨臣思忖半晌,终究是无解。
他走出机扬,解家的司机早已候在门口。
弯腰钻进车里,他淡淡吩咐:“先去霍家老宅。”
“是,当家的。”司机恭敬应下,发动了车子。
轿车平稳地穿行在北京市区的街道,窗外的街景飞速向后掠去。解雨臣望着窗外,忽然就想起那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笑盈盈冲他喊“小花哥哥”。他的小姑娘。
车子很快就到了霍家老宅的门口。解雨臣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解雨臣看着霍家老宅的朱漆大门,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霍家的家生子伙计看到解雨臣,赶紧恭敬地说道:“解当家,您回来了!我家大小姐正在书房里呢。”小时候叫解小少年和小小姐,二人长大了些,倒是换了个称呼。
“嗯。”解雨臣点了点头,然后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走到书房门口,解雨臣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书房里传来霍秀秀清脆的声音。
解雨臣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霍秀秀正坐在书桌前,看着手里的文件。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身上,映出她纤细的身影。
霍秀秀已经长开了,眉眼间的灵动越来越明显,气质也越来越像年轻时的霍仙姑,既有着少女的娇俏,又有着当家主母的沉稳。
听到脚步声,霍秀秀抬起头,看到解雨臣,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小花哥哥!你回来了!”
她快步跑过去,扑进解雨臣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小花哥哥,我好想你!你终于回来了!”
解雨臣伸手,紧紧地抱着霍秀秀,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和熟悉的气息,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眼神里满是温柔和心疼:“秀秀,我回来了。让你久等了。”
霍秀秀抬起头:“我没有等很久……小花哥哥,你在国外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熬夜?”
“好,都好。”解雨臣笑着点头,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眼泪,“我按时吃饭,没有熬夜,你放心吧。倒是你,这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
霍秀秀摇了摇头,笑着说:“我没有受委屈……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我可以保护自己了,也可以保护奶奶,保护霍家了。”
解雨臣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心里既欣慰又心疼。
解雨臣伸手,轻轻揉了揉霍秀秀的头发:“好,我们秀秀长大了,越来越厉害了。不过,以后有我在,不用你一个人扛着。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有我呢。”
“嗯!”霍秀秀重重点头,紧紧地抱着解雨臣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
哼哼,她的底牌,终于坐实了。
“做得很好。”解雨臣放下文件,看着秀秀,笑着说道,“不过,吴邪那个人,虽然善良、执着,但有时候太冲动了,容易出事。以后和他合作,一定要小心,凡事多考虑一些。”他尚且给他定义是善良的。
“我知道了。”霍秀秀点了点头。
解雨臣抱着怀中的人,通过他日常调查到对霍秀秀的近况。
吴邪在通话中详细讲述了他和张起灵、王胖子铁三角三人和四阿公及徒弟、吴三省和伙计们在云顶天宫的全部冒险经历,及关于样式雷图纸、巴乃的湖等相关发现与推测。
随后霍秀秀也“全盘”托出她自己的调查结果,包括奶奶霍仙姑总做诡异梦魇且梦呓“没有时间了”。
及1995~1999年每年三月都会收到含霍玲的神秘录像带,叙述从金万堂口中查到的老九门史上最大盗墓行动的相关内幕。
交换完信息让吴邪知晓老九门当年行动的隐情和霍玲相关的关键疑点。霍秀秀通过吴邪的经历,进一步印证了自己的调查方向。
思索后还补充了很多她自己无法触及的古墓探险层面的信息,为后续几方联手探索张家古楼打下了基础。
几人推测指向的方向只有一个——张家古楼。
两个“实心眼”让解雨臣感觉头大。不过吴邪似乎有些呆,听他的语气吴邪似乎对老九门并不是特别了解。
在如此彻底的交谈中,吴邪居然还没有发现或是觉得霍秀秀的可疑。
咋?难不成以为是道友啊?线上没认出来就算了,线下霍秀秀独自找到吴邪的古董店,用“鱼在我这里”设局戏耍吴邪。吴邪完全没认出她,只当是陌生机灵少女。
吴邪被霍秀秀引去四合院后无功而返。
解雨臣几天后,通过九门旧部联系上吴邪,解雨臣和吴邪长大再次相逢见面后,一开始解雨臣还抱有些许玩味的期待…
暮色四合,京城解家的四合院书房里只点了一盏孤灯。
解雨臣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指尖夹着一支狼毫笔,却久久没有落下。
案上铺着一张信笺,墨迹已干,上面寥寥数语,是关于一批刚刚到港的货。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眉头微蹙,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谁?”
门被轻轻推开,霍秀秀端着一盏茶站在门外。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领口绣着淡雅的玉兰,发间只别了一支简单的珍珠簪子。
“看你书房还亮着灯,就泡了盏茶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
解雨臣放下笔,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进来吧。”
霍秀秀将茶盏放在书案一角,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案上的信笺,却很快移开。
“这么晚了,还在忙?”
“一些琐事。”他淡淡道,伸手端起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霍秀秀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今天除了那事儿还去看了新到的货,有几件瓷器成色很好,想着过些日子想让你也看看。”
解雨臣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温度正好。
“你决定就好。”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霍秀秀的目光在书房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的博古架上。
那里摆着一尊青玉香炉,炉中余香已冷,却仍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香气息在空气中萦绕。
“那尊香炉...”霍秀秀她忽然开口,“是前朝宫里的物件吧?”
解雨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嗯”了一声。
“我记得小时候在奶奶那里见过类似的。”霍秀秀的声音带着些许怀念,“那时候总喜欢看奶奶焚香,觉得那烟雾缭绕的样子很美。”
“霍奶奶品味向来很好。”
霍秀秀笑了笑,起身走到博古架前,轻轻抚摸着香炉冰凉的玉璧。
“小花哥哥,我能点一炷香吗?”
解雨臣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在青玉上流连,眸光微动。
“随你。”
霍秀秀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一支线香,就着书案上的灯烛点燃。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灯光下盘旋缠绕,渐渐弥漫开一股清冷的檀香。
她捧着香,小心翼翼地插入香炉中。这个动作让她不得不微微俯身,旗袍的腰身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纤细。
解雨臣的视线落在她弯折的腰线上,眸色渐深。
香插好了,霍秀秀却并没有立即直起身。
霍秀秀的目光被香炉旁的一件小物吸引。是一枚羊脂白玉的印章,只有拇指大小,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貔貅。
“这是...”她戴上保护手套伸手想去拿,指尖即将触到印章时,却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
解雨臣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右手轻轻覆在她的手上,阻止了她的动作。
“别动。”他的声音很近,几乎贴着她的耳畔响起,“这印章刚上了药水,碰不得。”
霍秀秀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的手很暖,掌心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摩挲着她手背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
“什么药水?”她轻声问,声音有些不稳。
“防虫的。”他答得简洁,手却没有松开。
两人的姿势极其暧昧。他从身后半拥着她,一只手仍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则撑在博古架上,将她困在自己与架子之间。
与霍秀秀而言,解雨臣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混合着身后书案上那盏孤灯的光晕,将这一刻渲染得格外旖旎。
霍秀秀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墨香,混合着新燃的檀香,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她的心跳得很快,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热。
“什么时候...”她试图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令人心悸的沉默,“什么时候得的这枚印章?”
“上月。”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呼出的气息拂过她颈侧的碎发,“从一个陕西来的贩子手里。”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那里皮肤格外细嫩,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她心上撩拨。
“成色很好。”她勉强维持着镇定,目光却不敢移动分毫,只能死死盯着那枚白玉印章。貔貅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是在无声地注视着这扬隐秘的挑逗。
“是不错。”解雨臣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但不如你手上那枚翡翠戒指。”
霍秀秀一怔,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翡翠戒指。这是上个月她生日时,小花哥哥他派人送来的贺礼之一。翡翠通体碧绿,水头极好,是难得的珍品。
“这戒指...”霍秀秀轻声说,“我很喜欢。”
“我知道。”解雨臣的唇终于轻轻擦过她的耳垂,那触感一掠而过,却让霍秀秀浑身一颤。
解雨臣的手指从霍秀秀的手腕缓缓上移,抚过她的小臂,最终停在肘弯处。
那里的旗袍袖子开口,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肌肤。
解雨臣的指尖在那里流连,若有似无地画着圈。
“秀秀。”解雨臣第一次在这样的情境下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你今晚来,真的只是为了送一盏茶?”
这个问题直白而危险,像一把钥匙,即将打开一扇不该开启的门。
霍秀秀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书房里的空气变得稀薄,檀香的烟雾缭绕在四周,让一切都变得朦胧而不真实。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独有的气息。
这一切都让她心慌意乱,却又莫名地沉溺。
“我...”霍秀秀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爷!”是解府管家的声音,“前院来了客人,说是急事。”
解雨臣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之消散。
霍秀秀几乎是立刻转过身,背对着他,假装整理并不凌乱的衣襟。她的脸颊绯红,心跳如鼓,不敢看他的眼睛。
“知道了。”解雨臣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我这就去。”
管家应声退下。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霍秀秀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了心情,这才转过身来。
解雨臣已经整理好衣襟,站在书案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你去忙吧。”她轻声说,“我也该回去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霍秀秀快步向门口走去,手触到门框时,却听见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秀秀。”
她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那枚印章,”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明天就可以碰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有回答,径直推门离去。
解雨臣独自站在书房中,看着那炷仍在燃烧的线香。青烟袅袅,在灯下盘旋上升,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解雨臣走到博古架前,拿起那枚白玉印章,在指尖把玩。印章温润光滑,仿佛还残留着她手上的温度。
窗外,一轮弯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满庭院。
今夜,注定有人无眠。
次日,到了目的地后,解雨臣打量着面前的吴邪,打量了半晌优雅的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吴邪。
解雨臣淡淡开口:“之前戏耍你的是霍秀秀。”
吴邪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她。”
解雨臣只感觉已经没办法去直视吴邪了。
吴邪是聪明的,他想说吴邪有吴家祖传该死的狡猾的,很遗憾夸不出来。
解雨臣示意吴邪上车,打算带吴邪去见霍秀秀,让两人再一次的正式相认。吴邪似乎打算坐副驾驶,解雨臣斜了他一眼。
吴邪:“……”得,那不是他吴邪能坐的位置。吴邪内心嘀嘀咕咕的乱付腹诽。没办法,他没办法开口说话。解雨臣看着杀伤力太大,来自小动物的直觉综合判断攻击性较强。
本来一开始他也没想坐副驾的。是打算坐后面的,但又怕被解雨臣认为他给解雨臣当成司机了,才打算坐的副驾。
结果吴邪看到解雨臣斜了他的那一眼、那个眼神,很遗憾。估计小花的副驾要留给某个重要的人吧。
大概半个小时后,吴邪从解雨臣车上下来。
到达目的地后,吴邪看见了一个活泼灵动,皮肤白皙至极,五官精致倒是有几分像国外开始流行起的bjd娃娃。
啧,小花妹妹吃的真好啊!
是的,吴邪一开始听到解雨臣的自我介绍,人都傻了,他那么大个小花妹妹呢。结果发现是男哒!
吴邪看着霍秀秀非常熟练的钻到解雨臣的副驾驶里面。
解雨臣熟练的在跑车上按了一个开关,原本靠背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小格子霍秀秀从里面拿了一把梳子,梳了梳刘海。
吴邪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小丫头。想起除了小时候过年的时候。在爷爷吴老狗寿宴上也见过的小丫头。
霍秀秀看着吴邪一直盯着她,本来想不咸不淡的开口,看着吴邪戴着眼镜似乎有点儿呆的样子,直言:“你小时候你还抱过我。”
吴邪懵逼,吴邪震惊。
解雨臣在一旁挑了挑眉:“这就接受不了了?”这句话刚说完。解雨臣就立马又补充了一句,“连这都接受不了,这就是最近见了世面,连下了几扬斗的吴小三爷?”
吴邪:“嘿!小花……”刚想说小花妹妹你变了,紧急时刻,连忙刹住车。毕竟小花是如假包换的爷们。
吴邪还在为自己的聪慧心里默默点赞时,一抬头发现,人家解雨臣压根就没看他两只眼睛紧盯着霍秀秀。
吴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