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喊，带着血。


    唐莲手中的酒杯炸了，碎片扎进肉里。


    千落的长枪折断，红衣被鲜血浸透，却死死挡在身前。


    “萧瑟，走！”


    走？


    往哪走？


    大雪封山，内力枯竭，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人倒在血泊里。


    这种无力感，真特么抓心挠肺。


    ……


    萧瑟猛地睁开眼。


    破屋顶，漏风窗。


    没有血腥味，只有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他抬起手。


    手指修长白皙，没有冻疮，也没有握剑的老茧。


    那枚指环还好好地套在手上。


    做梦？


    萧瑟坐起身，身上的青色狐裘滑落。


    有点冷。


    但也仅仅是有点冷。


    他试着运转心法。


    轰。


    体内沉寂的真气瞬间沸腾。


    那条曾经堵死的隐脉，此刻宽阔如江海，畅通无阻。


    不仅恢复了。


    似乎……比前世巅峰还要强？


    半步神游。


    萧瑟靠在床头，摸了摸下巴。


    老天爷，你倒是开了眼。


    既然重生回来了，既然这身功夫还在。


    那这一世的剧本，得由我来写！


    谁动我的人，我就要谁的命！


    萧瑟翻身下床，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老……老板？”


    身后，店小二缩在柜台后，哆哆嗦嗦地看着他。


    “您刚才那笑……有点渗人。”


    萧瑟收回目光，懒洋洋地拢了拢狐裘。


    “算账。”


    小二懵了：“算什么账？”


    “这店开了四个月，亏了多少？”


    小二苦着脸：“除了昨儿那碗阳春面，连个铜板都没见着。”


    萧瑟也不恼。


    他走到柜台前，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台面。


    没关系。


    那个最大的冤大头，马上就到。


    砰！


    客栈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风雪卷着寒气，呼啦啦灌了满屋。


    一个红衣少年背着巨型包裹，大步跨进门槛。


    一身寒气，却挡不住那股子傻乐的劲儿。


    “有人吗！”


    嗓门真大。


    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萧瑟看着这道红色的身影，放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


    雷无桀。


    这夯货还活着。


    活蹦乱跳的，真好！


    萧瑟压下心头的起伏，换上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倚在柜台上。


    “喊什么？奔丧呢？”


    雷无桀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狐裘的男人正嫌弃地看着他。


    长得挺好看，就是嘴太毒。


    雷无桀挠挠头，露出一口大白牙。


    “老板，住店！把最贵的肉都端上来！”


    萧瑟眼皮都没抬。


    “先付钱，后上菜。”


    “啊？”


    雷无桀摸遍全身，最后尴尬地摊手。


    “那个……钱袋好像丢路上了。”


    果然。


    还是那个路痴加穷鬼。


    萧瑟指了指大门：“没钱？出门右转，不送。”


    “别啊！”


    雷无桀急了，把背后的长条包袱往桌上一拍。


    “我有东西抵押！”


    哐当。


    桌子惨叫一声，晃了三晃。


    萧瑟皱眉：“轻点。”


    “这桌子是沉香木的，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雷无桀吓得赶紧缩手。


    还没等他说话，门外马蹄声乱响。


    七八个提刀的大汉冲了进来，满身匪气。


    “打劫！”


    领头的刀疤脸一脚踹翻长凳，大刀砍在桌角。


    “把值钱的都交出来！”


    雷无桀眼睛一亮。


    正愁没钱付账，这不送上门的钱包吗？


    他刚要拔剑。


    “坐下。”


    萧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浮沫。


    雷无桀一愣，下意识看向柜台。


    萧瑟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几位，眼瞎？”


    “这方圆百里谁不知道雪落山庄穷得叮当响，来这打劫，脑子被驴踢了？”


    刀疤脸大怒。


    “小白脸，你找死！”


    他提刀就砍。


    雷无桀大急：“小心！”


    萧瑟连动都没动。


    就在刀锋距离他鼻尖只剩三寸时。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柜台轻轻一扣。


    咚。


    极轻的一声。


    就像水滴落在青石板上。


    下一秒。


    崩！


    崩崩崩！


    一连串脆响炸开。


    刀疤脸手中的百炼钢刀，像饼干一样从中间断裂。


    不仅仅是他。


    身后那七八个强盗手里的兵刃，同时断成两截！


    当啷。


    断刃落地。


    客栈里死一般的安静。


    刀疤脸握着光秃秃的刀柄，整个人僵住了。


    这特么是见鬼了？


    雷无桀拔剑拔到一半，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他看看地上的断刀，再看看若无其事喝茶的萧瑟。


    这老板……


    刚才干了什么？


    萧瑟放下茶杯，拿帕子擦了擦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桌子五百两。”


    “凳子八百两。”


    “精神损失费两千两。”


    萧瑟抬眼，目光落在那个已经开始发抖的刀疤脸身上。


    “一共三千三，给钱，还是留命？”


    语气很淡。


    却带着一股让人跪下的压迫感。


    刀疤脸扑通一声跪了。


    踢到铁板了！


    这绝对是传说中的隐世老怪！


    “爷！大爷饶命！我们没钱啊！”


    萧瑟叹了口气，一脸遗憾。


    “没钱啊。”


    他看向雷无桀，下巴扬了扬。


    “那穿红衣服的傻小子。”


    雷无桀指指自己：“啊？我？”


    “对，就是你。”


    “把他们衣服扒了，马留下，人扔出去。”


    “这算你抵押的饭钱。”


    雷无桀眨眨眼。


    剧情不太对啊。


    不该是我行侠仗义吗？


    怎么感觉这老板比土匪还黑？


    “还不动？”萧瑟眼神微冷。


    雷无桀打了个激灵。


    虽然感觉不到这老板有内力，但那种说一不二的气势太吓人了。


    “好嘞！”


    雷无桀搓搓手，坏笑着走向那群倒霉蛋。


    ……


    半柱香后。


    一群只穿裤衩的大汉在雪地里狂奔。


    屋内炉火烧得正旺。


    萧瑟窝在躺椅里，雷无桀正卖力地擦桌子，时不时偷瞄一眼。


    “老板，刚才那是武功？”


    “不是。”


    萧瑟闭目养神：“天冷，兵器脆，冻断的。”


    雷无桀：“……”


    你看我像傻子吗？


    算了，这老板不好惹。


    “老板，我要去雪月城。”雷无桀一边擦桌子一边说。


    “巧了。”


    萧瑟起身，理了理衣襟。


    “我也去。”


    雷无桀大喜：“那正好结伴啊！老板你放心，路上我保护你！遇事我第一个上！”


    萧瑟看着他。


    上一世，你确实是第一个上的。


    每次都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


    “行。”


    萧瑟往后院走。


    “对了，那些马卖了五百两，扣掉饭钱，你还欠我四百九十五两。”


    雷无桀傻眼：“那可是大宛马！”


    “那是赃物，得打折。”


    萧瑟头也不回。


    “收拾一下，明天出发。”


    帘子落下。


    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萧瑟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


    他摊开手掌，一缕紫气在指尖缠绕。


    那是皇族隐脉复苏的征兆。


    “老六。”


    “这一世，咱们慢慢玩。”


    ……


    百里之外。


    破庙。


    血腥味刺鼻。


    黑衣青年靠在佛像旁，浑身是血，手里还死死抓着一只酒壶。


    面前全是尸体。


    “大师兄，别撑了。”


    阴冷的声音从暗处传来，杀手如鬼魅般围了上来。


    唐莲灌了口酒，手指夹住一枚透骨钉。


    “雪月城唐莲在此。”


    “想动这棺材，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就在这时。


    他怀里的玉佩突然碎了。


    唐莲一怔。


    这是当年那个总是半死不活的师弟送的，说能挡一灾。


    看来，今天真要交代在这了。


    他惨笑一声。


    “师弟，保重……”


    他不知道。


    百里之外的雪落山庄。


    那个他以为成了废人的师弟，正隔着风雪，遥遥望向这边。


    萧瑟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弹。


    “滚。”


    一字吐出。


    一道肉眼难辨的气机瞬间撕裂虚空，跨越百里。


    直坠破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