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春日宴(一)

作品:《清辞润骨:继室她才貌双绝

    待凤仪宫的管事太监,亲自将皇后懿旨送至谢府时,整座府邸霎时又沸腾起来。


    尤其是听得“携其女谢婉兮”一语,谢长风并卢氏兄妹几个,皆下意识地望向人群中的婉兮。


    谢婉兮只觉脑中“嗡”的一声,怔怔出神:春日宴那般的场合,我一个小丫头也能去得?


    竟要随母亲入宫赴宴?


    皇后娘娘还……还特意点了我的名?


    她抬眸望向身侧的沈灵珂。


    灵珂面上依旧一派沉静,恭谨地从太监手中接过懿旨,又依例递过荷包,将人客客气气送出门去。


    唯有她自己知晓,心底早已波澜骤起。


    她蓦地想起瑞王喻景明。


    当初婉兮无意间救了他性命,此后他便在婉兮生辰宴上馈送厚礼,及至两个小儿的满月宴,更是亲自登门。


    元宵宫宴之上,瑞王对婉兮的照拂呵护,更是显见。她原以为,瑞王不过是感念救命之恩,兼之怜惜婉兮年幼,才多加照拂。


    如今想来,竟是自己小觑了。


    那少年郎,分明是早就将一颗心,系在了婉兮身上!


    灵珂暗自懊恼,竟不知皇后动作这般迅疾。


    送走太监,灵珂回身,正撞见婉兮一双亮晶晶的眼眸里,满是雀跃欢喜。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晚间再与谢怀瑾细细商议便是!


    她敛了心绪,扬声吩咐:“都各自回去预备着,春日宴上,仔细伺候。莫要在此杵着了,散了吧。”


    又看向婉兮,柔声道,“婉兮,你随我来。”


    二人回了梧桐院,灵珂屏退左右侍婢,拉着婉兮在软榻上坐了,亲自斟了一盏热茶递与她。


    “婉兮,你道皇后娘娘此番举动,是何用意?”她温声探问。


    婉兮捧着茶盏,歪头思忖片刻,小声回道:“母亲,皇后娘娘莫不是……瞧上女儿了?”话一出口,又忙不迭摇头,旋即眉眼弯弯,“不过女儿不怕!女儿凡事都听母亲的话。况且入宫还能见到瑞王哥哥,女儿好些时日没见着他了。”


    灵珂暗自叹气:这傻丫头,自己被人惦念上了,竟还这般欢天喜地!


    “傻孩子。”灵珂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脊背。


    想当初自己初入谢府,这孩子便是她在深宅里唯一的暖。


    她捧起婉兮的小脸,凝眸望着她,一字一句道:“你虽不是我沈灵珂亲生骨肉,可在我心中,却与亲生女儿一般无二。你是圣上亲封的安乡君,是当朝首辅谢怀瑾的掌上明珠,你的身份,比这京中十之八九的贵女还要尊荣。你不必畏惧任何人,更不必刻意讨好任何人。”


    “宫宴之上,你只消记着,有母亲在,有你父亲在,有整个谢家为你撑腰。你只管做个真真切切的自己便是。皇后娘娘教你做什么,你便依着做;问你什么,你便据实答。不必紧张,更不必怕生。”


    灵珂这番话,说得婉兮云里雾里。


    “母亲,”婉兮仰头望着她,满眼困惑,“今日母亲怎的与往常不同,倒教女儿觉得有些异样。”


    “好孩子。”灵珂揉了揉她鬓边的碎发,温柔浅笑,“到那时,你只消打扮得齐齐整整,跟在母亲身侧,吃些精致点心,看些歌舞便罢了。”


    是夜,谢怀瑾下衙归来,踏入梧桐院,见灵珂独坐灯下翻书,却不见孩子们的身影,便问道:“婉兮与长意、婉芷,都往哪里去了?”


    灵珂抬眸望他:“婉兮去秋水苑寻以舒姐妹说话,长意和婉芷,乳母带着往园子里顽耍去了。”


    “你且坐下,我有要事与你说。”


    怀瑾见娇妻眉宇间似有郁色,依言落座。


    灵珂便将白日皇后懿旨之事,细细说与他听。


    怀瑾听罢,亦是错愕不已——自家女儿才堪堪九岁年纪,这瑞王怎的……


    他头一回懊悔,当初不该允准长风带着婉兮去别院镇上玩耍,竟惹出这许多事端来。


    灵珂望着他,忧心问道:“倘若皇家当真存了那层心思,该如何是好?婉兮她才九岁啊。”


    未等怀瑾答话,她又自顾说道:“我不管,你须得想个法子回绝了才好。咱们家的姑娘,还没娇养够呢,怎能轻易许给旁人?无论如何,也得等婉兮及笄之后再说,这是我的底线!”


    怀瑾瞧着妻子急得泛红的眼眶,忍不住失笑。


    被灵珂狠狠白了一眼,他才敛了笑意,细细道出自己的思量:“解铃还须系铃人,最好是寻着瑞王喻景明,教他亲自去劝皇后收回此意。”


    次日散朝后,怀瑾在去往尚书房的途中,正撞见喻景明。


    多久不见,这少年郎身形又拔高了几分,气度俨然,已不复当初化名阿青时的青涩模样。


    “臣谢怀瑾,见过瑞王殿下。”怀瑾躬身行礼。


    “谢大人不必多礼,请起。”喻景明见着他,眉宇间漾出几分喜色,“不想竟在此处邂逅大人。”


    “臣特在此处等候殿下。”怀瑾道,“不知殿下可否移步亭中,容臣说几句话?”


    二人一前一后行至亭内。


    景明的随侍立于亭外,不多时,便见自家殿下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亭中,怀瑾未做半分迂回,直言道:“殿下对小女婉兮的照拂,臣铭感五内,只是……”


    瞧着少年郎瞬间涨红的面颊,怀瑾将余下的话咽了回去,换了说辞:“婉兮尚且年幼,殿下此刻提及此事,未免为时过早。还请殿下容她长成,待及笄之后,再议此事不迟。”


    心事被这般直白点破,喻景明又羞又窘,却仍是郑重颔首:“我答应谢大人!我会等婉兮长大!也请大人届时莫要再行阻拦。”


    怀瑾望着眼前坦荡磊落的少年,默然无语,躬身一揖,转身离去。


    他心知,有瑞王这句承诺,此事便能暂且搁置,待到婉兮及笄之日再说。这漫漫数年光景,其间变数,谁又能说得准呢。


    怀瑾去后,喻景明亦步出亭中。


    随侍连忙上前,关切问道:“殿下,无恙否?”


    “无妨。”喻景明深吸一口气,“走吧,去凤仪宫见母后。”


    那日,喻景明在凤仪宫内,与皇后聊了许久,殿内究竟说了些什么,却无人知晓。


    ……


    饶是如此,其后数日,灵珂仍请了府中教养嬷嬷,来教婉兮宫中礼仪。


    无论是行止步态、请安叩拜的分寸,还是言语应对的措辞、眉眼神色的收放,嬷嬷皆亲自示范,细细讲解。


    婉兮本就聪慧伶俐,不过三两日的功夫,已是学得有模有样。小小年纪,褪去了往日的青涩稚气,平添了几分世家贵女的端雅沉静。


    春日宴这日,天色未明,整座谢府已是灯火通明。


    灵珂亲自为婉兮拣了一身樱花粉的留仙裙,又为她梳了个灵动的双环髻,只在发间点缀了几颗圆润的东珠。未施粉黛的小脸上,满满都是少女的娇憨灵动。


    当婉兮身着华裳,亭亭玉立地站在灵珂面前时,灵珂竟有片刻的恍惚。


    “走吧。”


    灵珂含着笑,朝她伸出手来。


    她带着婉兮,还有卢以舒、卢以臻两位姑娘,一同赴那春日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