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站我身后,看戏就好

作品:《清辞润骨:继室她才貌双绝

    当晚,谢怀瑾要陪新夫人回门的消息,在首辅府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福管家是在梧桐院里的月亮门下,亲自把这个消息告诉沈灵珂的。


    他来的时候,沈灵珂在正屋书房里准备借着丫鬟新剪的灯花,在灯下翻看一本前朝的游记。


    听丫鬟禀报福管家有事在门口等她。


    沈灵珂让福管家进来。


    听完福管家有些气喘的禀报,她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就连端着热茶准备进门的丫鬟,都吓得手一抖,茶盏差点摔在地上。


    回门?


    还要亲自陪同?


    沈灵珂缓缓的放下手中的书卷,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全然的空白。


    她设想过许多种可能。


    想过谢怀瑾会因她展现出的能力,给她更多的体面。


    想过他会默许她在这后宅之中,建立自己的秩序。


    甚至想过,他会为了安抚她,赏赐些恩典给她的娘家。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来给她撑腰。


    新妇回门,夫君是否陪同,意义截然不同。


    寻常官宦人家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地位显赫的内阁首辅。


    谢怀瑾是什么人?


    他是大周朝最受敬畏的存在,他的时间无比宝贵,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朝堂的神经。


    这样一个男人,竟然愿意耗费半天时间,陪她回一个早已败落的平安侯府?


    这已经不是体面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这是在用他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为她筑起一道防线。


    是在告诉京城里所有等着看她笑话的人——这个女人,是他谢怀瑾的妻子,谁敢动她,就是与他为敌。


    福管家看着自家夫人那张惊愕到失语的小脸,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消失了。


    神人!


    夫人简直是神人下凡!


    能让大人这般人物做出如此惊人的举动,除了神仙,还能有谁?


    “夫人,大人吩咐了,明日回门的礼品,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加一成。老奴已经亲自去库房点验过了,保证样样都是精品,绝不会堕了夫人和咱们首辅府的威风!”福管家躬着身,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兴奋。


    沈灵珂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缓缓的、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胸腔里那颗沉寂了许久的心,此刻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带来一阵陌生的暖意。


    她知道,这一局,她又赌对了。


    而且,赢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有劳福管家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懒散,仿佛刚刚听到的只是一件小事。


    但那微微上扬的眼尾,却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夜深了,管家也早些歇息吧。明日,还有的忙呢。”


    “是,是,老奴不打扰夫人歇息了。”


    福管家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整个首辅府,因此注定一夜无眠。


    而沈灵珂,也同样一夜未眠。


    只是她的失眠,并非因为激动。


    她在脑海中,将原身那个“家”的所有人都想了一遍。


    那个懦弱的嫡母,被小妾架空,眼看亲生女儿被送去做继室却不敢出声。


    那个宠妾灭妻的糊涂爹,被枕头风吹昏了头,把偌大的侯府败得差不多了。


    还有那个仗着父亲宠爱,在侯府作威作福,视她和她母亲为眼中钉的柳姨娘,以及她那对一样刁钻刻薄的儿女。


    呵……


    沈灵珂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群跳梁小丑。


    以前的原身无依无靠,只能任由他们拿捏。


    但现在,她沈灵珂来了。


    还带着一个最强大的后盾。


    她忽然觉得,明天的回门,一定会非常有趣。


    ……


    入夜,谢怀瑾回到梧桐院时,沈灵珂没有像往常一样假装睡下。


    她只着一身素白的中衣,长发披散,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就着清冷的月光,看得认真。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在月色下仿佛含着水。


    “夫君,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


    谢怀瑾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回来时没有用睡觉来回避。


    也是第一次,用这样自然的语气同他说话。


    他“嗯”了一声,走到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卷上。


    是一本兵法。


    一个深闺妇人,不看诗词歌赋,不碰女红绣艺,却在深夜里看一本《孙子兵法》。


    谢怀瑾眼中的神色,越发深邃。


    “妾身……听福管家说了明日的安排。”沈灵珂放下书,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让夫君如此费心,妾身……心中实在不安。”


    她没有直接道谢,而是用了“不安”二字。


    既表达了感激,又透出了一丝惶恐。


    这是最聪明的话术。


    谢怀瑾自然听得懂。


    他没有接她的话,只是淡淡的问道:“为何看兵法?”


    沈灵珂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随即,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不过是闲来无事,胡乱翻翻罢了。”


    “深宅大院,人心诡谲,有时候不比沙场简单。妾身愚钝,不多看些书,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番话,说得凄凄惨惨。


    若是换了旁人,定会心生怜惜。


    可谢怀瑾看着眼前这个柔弱的女人,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她在议事厅里,三言两语就吓住一个老油条管事的场景。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再次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真能装。


    但他没有戳破她,反而顺着她的话,淡淡的接了一句。


    “无妨。”


    “有我在,你死不了。”


    沈灵珂猛的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里面,没有怜惜,没有温柔,只有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仿佛在说,只要他不想让她死,谁也带不走她。


    沈灵珂的心,又一次,被狠狠的撞了一下。


    这个男人……


    他总是能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让人心安的话。


    她压下心头的翻涌,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眼眶微微泛红。


    “夫君……妾身那娘家,情况复杂。父亲耳根子软,府中中馈,如今都由柳姨娘掌管。妾身怕明日回去,会有些不体面的事,污了夫君的眼,让夫君看了笑话。”


    这是一记预防针。


    也是一次摊牌。


    她将自己娘家的窘境,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他面前,就看他是什么态度。


    谢怀瑾静静的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的水光,看着她恰到好处的脆弱,也看着她藏在脆弱之下,那一点狡黠的试探。


    他忽然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和一丝冰冷的温度。


    沈灵珂的身体,瞬间僵住。


    只听他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在她耳边,缓缓说道。


    “沈灵珂,你记住。”


    “从你嫁进我谢家门的那一刻起,你便不再是平安侯府的女儿。”


    “你是我的妻,是这首辅府唯一的女主人。”


    “这京城里,只有你看别人笑话的份,没有你看别人脸色的道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一个字一个字,敲进沈灵珂的心里。


    “明日,你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


    “只管……站在我身后。”


    “看戏,就好。”